午後的光還帶著海邊的餘溫，店裡彌漫著咖啡與紙張的味道。
林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從筆記本裡抽出那張票根。背面那條用鋼筆畫的海岸線歪歪扭扭，小小的白裙人影旁邊，還有一個追在後面的男人。她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
馬樂在吧台後面擦杯子，抬頭問：「那張還在嗎？」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9VeVdmsa
林夏把票根往筆記本一夾，語氣理直氣壯：「當然在，留著以後笑你。」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Oj5VTwQe
馬樂笑：「我畫得有那麼醜？」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iyMXjuqo
「很醜。」她說得乾脆。笑意落下時，眼底又藏著一點輕微的不安。她用指腹在那條海岸線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一天真的還在。
接下來幾天，幸福沒有大聲出現，只被剪成一小段一小段，藏在日常裡。馬樂下班來接她，兩人一起吃晚餐；他習慣替她拉外套，把熱飲推到她手邊；也會用那支鋼筆在便利貼上寫「記得吃飯」，然後貼在她的杯子旁邊。林夏每次看到都嫌幼稚：「你是我媽嗎？」馬樂一本正經：「不是，我字比較好看。」她嘴上嫌棄，卻從沒把便利貼撕掉。那些小紙片貼在杯子、收銀台、筆記本邊角，像細線把兩人的日子縫在一起。
有一天快打烊時，林夏低頭擦最後一只杯子。門口風鈴響，馬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外套，手機螢幕還停在餐廳訂位確認頁面，笑著說：「走吧。」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ffBY5763
她抬頭：「去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IHQ83vAi
他愣了一下，語氣沒有責備，只有單純的疑惑：「不是說好今天出去嗎？」
林夏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腦中忽然一片空白——整件事像被人從她腦中抽走，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她翻筆記本，指尖翻得有些急。終於，她在其中一頁看到那行字：今晚，七點。和馬樂出去。只是她沒有把它圈起來。
她喉嚨緊了一下，笑得太快：「我忙忘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G7DjGMLK
馬樂看著她：「最近很累？」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e0vBGwRK
「沒事。」她回答得很快，「店裡事情多而已。」那個笑太快，像怕慢一點就會露出別的東西。
他沒有生氣，只把她手裡的杯子接過，放回架上：「那今天不去了，妳早點休息。 」他的溫和讓她心裡更冷。 她低頭看著杯架上的杯子，忽然寧可他怪她一句。
回到家，她把筆記本攤開，開始把明天要做的事重新整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cWMXuN2d
明天要進貨；十點給供應商回電話；下午盤點；藥要吃；不舒服要記下；馬樂如果來，要記得回訊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V56r5yJk
她在重要事項旁邊畫上小小的圓圈。圓圈一個、兩個、三個，從可愛的記憶標記慢慢變成警示。每畫一個圈，她的手指都顫一下，像在按住一個不想讓它跑掉的念頭。
隔天，馬樂翻到她筆記本邊角，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圓圈上停了停：「妳最近很怕忘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TAXrjRnZ
她正在整理收據，動作一頓，笑著敷衍：「開店本來就事情多。」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x6SeRef5
他又說：「可是妳以前不用寫這麼細。」她停了幾秒，抬頭笑：「人會進步啊。」那句話像玩笑，卻是逃避。馬樂沒有逼問，只把外套搭在她肩上：「那妳忙完要跟我說，不要自己硬撐。」她低聲：「知道了。」
送她回家的路上，包包一個不小心滑下，拉鍊半開，一只白色藥袋露出一角。馬樂低頭看見了，林夏比他更快伸手把藥袋塞回包裡：「喉嚨還有點不舒服，小感冒。」她說得太自然，像早就準備好的答案。馬樂沉默，車停到她家樓下時把保溫杯遞給她：「熱水，帶上去。」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HqnoQN68
「謝謝。」她接過，手心被燙得微微發熱。馬樂又問：「真的沒事？」她看著他，胸口像被輕輕壓了一下，笑了笑：「沒事。」兩個字落在車裡，很輕，卻像把所有聲音都蓋住了。
深夜，她翻到海邊那一頁，把票根抽出來，背面那條海岸線和小人影還在，線條笨拙卻像被時間刻下的證據。她把票根夾回筆記本，拿起筆，慢慢寫下： 今天忘了和馬樂的約定。 他沒有生氣。可是我很害怕。
筆尖停了很久，最後她在下一行寫下：如果有一天，我忘記的不是約定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SQo8bYlv
她在那句話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這一次，那個圓圈不像以前標記幸福，倒像一個小小的警報。
她合上筆記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按住一個快要冒出來的聲音。然後她把筆記本放回抽屜，連同那張海邊票根、被藏起來的藥袋，以及早已夾在頁角的一小片白花紙片，一起關進黑暗裡。
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像她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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