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春天有回信Ⅰ：春天來臨之前 - 第三十四章　海邊

午後的陽光像被拉長的膠片，城市的邊緣慢慢溶進海的輪廓。

林夏的檢查單還躺在包裡，紙角露出一點白。她沒有拿出來，馬樂也沒有問，只是在紅燈前停了很久，手指摩挲著車鑰匙的邊緣。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頭看她。

「我們去海邊吧。」

他說得像平常的提議，眼神裡卻藏著一點急切，像怕自己晚一秒開口，這個下午就會被現實收回去。

林夏抬頭，愣了一下。

「現在？」

他把車鑰匙在掌心轉了一圈，笑得很隨意。

「嗯，趁今天還像今天。」

她皺眉，嘴上嫌他臨時起意，手卻已經把安全帶扣上了。扣上的那一聲很輕，卻像替她回答了。

今天不要想檢查，不要想藥。

今天先當一個正常的女朋友。

上車時，他胸前口袋露出那支鋼筆。林夏看見，眼裡有一瞬間的溫度。

「你真的帶著它？」

馬樂低頭看了一眼，像被抓包。

「嗯，順手。」

她挑眉。

「只是順手？」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

「也不是。」

鋼筆安靜地別在他胸前，像一個小小的信號，告訴她：她送出去的心意，沒有被隨手放下。

車窗外，建築一棟棟後退。馬樂偶爾還會下意識看路邊的護欄、橋墩和建築結構，手指在空中比劃幾下。工程師的習慣改不了。

林夏忍不住吐槽：「出來玩還在看結構？」

他聳肩：「工程師的毛病。」

她笑了，轉頭看向窗外。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微亂。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往前開，好像也很好。

到海邊時，風把空氣洗得清冷。

林夏換了白裙，裙擺在海風裡輕輕擺動。她走近海浪，腳尖剛碰到冰涼的水，就笑著往後跑。浪追上來時，她提著裙角，回頭看他。

「馬樂！」

她笑得像整個海面都亮了一下。左手向後伸著，像在等他追上來，也像在等他牽住她。

馬樂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想起拿手機。快門聲很輕，海風卻像替那一秒按下了保存。照片裡，她穿著白裙回頭，裙角被風吹起，左手還停在半空，像一個沒有說完的邀請。

那個白裙的輪廓在光裡定格，成了一張日後會被反覆想起的照片。

他們像普通情侶一樣玩耍。

林夏踩水，馬樂的鞋被浪打濕，他笨拙地抱怨，然後追她。她跑不快，卻笑得很開心。兩人互相潑水、互相嘲笑，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海浪和彼此。

馬樂心裡忽然想：這一幕應該被記住。

不是因為它多特別，而是因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每一對情侶都能擁有，普通到讓人捨不得弄丟。

海風變大時，林夏的手指開始發白。

馬樂看見了，拉她去附近的小吃攤，買了一碗熱湯。

是貢丸湯。

他把碗推到她面前。

「先喝這個。」

她嘴硬：「我看起來很冷嗎？」

他看著她的手指。

「妳手指都白了。」

她低聲說：「海風吹的。」

他點頭。

「嗯，所以喝湯。」

熱湯在手心裡冒著白霧。林夏低頭喝了一口，湯燙得她眼眶微微發熱。那不是住院時的照顧，不是藥、檢查單或醫囑，而是戀人之間最普通的溫柔。

吃完後，他們去了海邊旁的小遊樂區。

馬樂拿到遊戲的票根，順手從胸前口袋取出那支鋼筆，在背面畫了幾筆：一條簡單的海岸線，一個小小的白裙人影，還有一個追在後面的男人。

林夏湊過去看。

「你在畫什麼？」

他低頭畫完最後一條線，聲音很輕。

「怕以後忘記。」

那個字眼像一根細針，忽然刺進她心裡。

林夏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她伸手搶過票根，故意嫌棄：「你畫得很醜，我收走。」

馬樂失笑：「那妳還收？」

「怕你亂丟。」

她把票根夾進筆記本裡。鋼筆、票根、筆記本在那一刻串成一條線，像把今天的記憶釘在紙上。

他們坐上小摩天輪。

車廂慢慢升高，海面被夕陽染成金色。城市在遠處變小，風聲隔著玻璃變得很輕。馬樂看著海，忽然說：

「以後我們可以再來。」

林夏聽見「以後」兩個字，心裡輕輕痛了一下。

她沒有否定，也沒有坦白，只是笑著說：「那你下次不要把我拍得那麼醜。」

他認真點頭。

「好，下次我先練拍照。」

兩人的未來在摩天輪上被輕輕描繪，像一張還沒塗滿的畫。林夏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很想相信，真的還會有下一次。

下了摩天輪，林夏站起來時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她扶住欄杆，指節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馬樂立刻伸手扶她。

「怎麼了？」

她先一步把手縮進袖口，笑著說：「剛剛被你撞太多次，暈。」

馬樂皺眉。

她又補了一句：「海風吹太久了。」

語氣很輕，像真的只是海風的錯。

病情在邊緣露出一點影子，又被她藏進了幸福裡。她太想讓這一天完整，所以連疼痛都不許出聲。

回到家時，燈光很溫柔。

林夏翻開筆記本，把那張票根夾進去。票根背面，是馬樂用鋼筆畫的海岸線與小人影，線條歪歪扭扭，卻認真得讓人想哭。

她拿起筆，寫下幾行字：

今天去了海邊。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SqTFEheZ
海浪很吵。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dxVzk41p
貢丸湯很燙。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YxfNnJB6
馬樂拍照很醜。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r2cTKFF0
他帶著那支鋼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UjVtfiF0
他說怕以後忘記，所以把今天畫下來。

寫到這裡，她停了很久。

筆尖懸在紙上，墨水在筆尖聚成一點深色，像一句遲遲不敢落下的話。

最後，她慢慢補上一句，字跡溫柔又脆弱：

我希望今天不要被弄丟。

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像把這一天圈起來，放進一個不被打擾的角落。

窗外彷彿還有海風的聲音。

房間裡只剩下紙張、墨水，和兩個人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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