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診區擠滿了人聲:嬰兒的哭鬧、廣播裡斷斷續續的叫號、輪椅在走廊上推過的輪軋聲。林夏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塑膠椅上,手裡攥著那本筆記本,翻到角落畫的櫻花符號,指尖在紙上輕輕摩挲。外面是日常的喧囂,裡面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到不安的寂靜。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例行回診:只是再確認、只是排除可能性。 可當候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跳像被放大,緊張在胸口慢慢堆積。 周遭的聲音變得模糊,她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手心的汗。 那句「若出現記憶問題要立刻回診」在腦中反覆回響,像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被推進檢查室時,白色的燈光和機器的低鳴把世界切成兩半。躺在狹長的機艙裡,她被一圈冷冷的金屬包圍,耳邊只有規律的機器聲。不能動、不能說話、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閉上眼,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馬樂現在應該在店裡忙著烘豆,或是在回家的路上。接著是一個更實際的念頭——如果真的有事,該怎麼辦。恐懼像冰水從腳踝往上淌,第一次在胸口扎根。她努力把思緒拉回當下,數著機器的節拍,告訴自己要冷靜。
機器停下,技術員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指示她慢慢坐起。她的手在胸前顫抖,像剛從深水裡浮上來的人,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咖啡店裡,馬樂注意到林夏最近的改變:她偶爾記錯常客的口味、約會時間會遲到、偶爾在講話時卡住一個詞。他以玩笑的口吻說:「妳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林夏笑著帶過,說只是忙、只是睡不好。
但馬樂把這些小事記在心裡。不是因為他想追問,而是因為他開始留意——她的笑容裡有一絲不自然,她的手在遞杯時會短暫停頓。這些細節像針一樣,慢慢刺進他的直覺。他開始記住這件事,把它放在心底的一個角落,等著某個時刻把它拿出來對照真相。
回到診間,醫生在電腦前翻閱影像與報告,螢幕上的灰階影像在燈光下顯得冷清。林夏坐在對面,手心攥著筆記本,櫻花符號在她腿上微微顫動。醫生沉默了幾秒,像在把每一張影像的細節再確認一次。
他合上報告,抬頭看向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林小姐,今天是一個人來嗎?」
林夏愣住,搖頭說沒有家屬同行。醫生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那句讓她胸口一緊的話:「下次回診,我建議帶家屬一起來。」
話語沒有更多解釋,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裡一扇門。她知道醫生不是隨口而言;那句話背後藏著專業的判斷與未說出口的擔憂。她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用力摳了一下,櫻花符號像被按得更深。
走出醫院時,天色比來時更冷。林夏在門口停下腳步,看了看院子裡還未綻放的花苞,心裡有一個小小的念頭:等檢查結果出來,等一切都好起來,我想和馬樂一起看花開。這念頭既脆弱又堅定,像她摺起檢查單時那一瞬的決定。
她把檢查單收好,筆記本的櫻花符號在口袋裡摩擦。回到店裡,手機亮起,螢幕上是馬樂的訊息:「下班了,今天想吃什麼?」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住,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沒有立刻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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