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診室的燈光比外面街道的天色還要冷,林夏一個人坐在靠窗的長椅上,筆記本攤在膝上,角落的櫻花符號在紙上安靜地晃動。她把指尖放在那朵小花上,像在按住一個秘密。今天不是第一次回診,但卻是第一次一個人走進這樣的房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空洞。
走廊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輪椅的輪軋聲,門被輕輕推開,主治醫生請她進了診間。診間裡的電腦螢幕亮著灰階的影像,像一張陌生的地圖。醫生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把影像放大、縮小、調整對比,指尖在滑鼠上有節奏地停留。
他終於轉過頭,語氣平靜但不含安慰:「林小姐,這是您最新的影像。」他把螢幕轉向她,灰白的陰影在腦部某處隱約可見,像一塊不該存在的雲。林夏盯著那個模糊的形狀,心跳像被一隻手按住,呼吸忽然變得淺而快。
醫生把報告攤在桌上,語句專業而克制:「影像上有一處異常陰影。」他把影像放大,指尖停在灰白交界的一處陰影上,語氣比剛才更慢:「這個位置比較麻煩。它靠近負責記憶整合與語言提取的區域,所以妳最近出現的忘詞、短暫空白、注意力斷掉,不一定只是疲勞。」
林夏的手指慢慢收緊。
醫生繼續說:「現在還不能只憑影像下最終診斷,但如果病灶持續變化或造成壓迫,記憶、語言、判斷力都有可能受到影響。接下來的檢查和治療,不是保證痊癒,而是盡可能阻止它繼續惡化,替妳爭取時間。」
她吞了口口水,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平靜:「有沒有可能是腫瘤?」
醫生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她,語氣依舊謹慎:「目前影像顯示有異常,但影像本身不能直接下最終診斷。腫瘤是一種可能性,但也有其他原因會造成類似的陰影,例如血管性病變、發炎或慢性病灶。接下來的檢查是必要的,才能更明確地判斷。」
那句話像一層薄霧,既給了她一線希望,也把未知拉得更長。林夏感覺胸口被一隻手輕輕擰了一下,腦中一片忙亂:檢查、等待、可能的治療、馬樂會怎麼反應。她努力把思緒整理成一個問題清單,卻發現每一個問題都指向更大的不確定。
醫生合上報告,語氣變得更平和但更堅定:「我們會盡快安排進一步檢查。 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拖延,按時完成檢查項目。 」他停頓,像在衡量措辭的重量,然後抬頭看她:「林小姐,今天是一個人來嗎?」
她搖頭,聲音小得像被風帶走:「沒有,家人都在外地……」
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一句讓她整個人僵住的話:「下次回診,我希望妳不要一個人來。」
那句話沒有直接說出病名,卻把所有可能性都放在了她面前。林夏的視線落在桌上的影像上,那塊灰白像一個未命名的符號,慢慢在她心裡擴散。她把筆記本緊了緊,櫻花符號在指尖下顫動,像一顆還未發芽的種子,等待下一次被澆灌或被拔起。
她走出醫院,外面的空氣比診間更冷。門口的花圃裡,櫻花的花苞在枝頭微微鼓起,春天像一個還沒說完的承諾。林夏在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些還未綻放的花苞,然後把檢查單摺好,放進包包最深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螢幕亮起,是馬樂的訊息:「今天比較早下班,晚上想吃什麼?」 她看著那行字,視線在訊息和口袋裡的檢查單之間來回停留。第一次,她沒有立刻回覆。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手心緊了又鬆,像握著一個還沒決定要說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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