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八十四章霍邑，變天

第八十四章霍邑，變天

啪！

一只名貴的青玉茶盞狠狠砸碎在地。

碎瓷四散，滾燙的茶水濺滿整座大堂。

堂下數十名管事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整座劉府，靜得只剩下碎瓷在青石地磚上滾動的細微喀啦聲。

主位上，劉成緩緩站起。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劉四，只是負手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窗外，霍邑城燈火零星。

烏雲壓城，沉沉地壓在屋脊上，一道悶雷在天際滾過，將遠處城樓映得忽明忽暗。

劉成望著夜色，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在與死神低語。

「霍邑。」

「很久沒死人了。」

堂下依舊安靜，連那些管事原本急促的呼吸聲，此刻也像是被無形的手掐斷了。劉成伸出手，那雙修長且佈滿厚繭的手指，輕輕扶著窗框，在木紋上緩緩摩挲。

「既然有人忘了規矩。」

「那就重新立一次。」

他轉過身，那雙陰鷙的眼睛掃過堂內每一個人，讓眾人感覺如芒在背。

「今晚。」

「霍邑。」

「死人。」

停了片刻，他語氣森然地繼續開口：

「敢反抗，殺。敢幫，殺。敢求情，也殺。」

「遵命！」眾人齊齊低頭，聲音顫抖。

劉四跪在最前面，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青石板，石板滲出的寒氣直透骨髓。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

直到現在，他耳邊仍不斷響起李元霸那一巴掌落下的聲音，那種絕對的力量感，讓他至今仍心有餘悸。

他咬了咬牙，嘴裡的血腥味讓他更顯恐懼，顫聲開口：

「家……家主……那大個子……力氣……太大……」

劉成沒有理他，連一個憐憫的眼神都未曾施捨，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萬戶侯，查了嗎？」

旁邊一名山羊鬍老者立刻躬身：

「查過了，沒有消息。河東近來，沒有新的侯爵入境。」

劉成點了點頭：「沒有最好。有，也一樣。」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家丁快步跑進大堂，聲音急切：「家主，縣令到了。」

語聲未落，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胖子快步走進來。

正是霍邑縣令，孫懷安。他剛進門，臉上便堆滿笑意，對著劉成拱手：「劉兄。」

劉成沒有還禮，甚至沒有坐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人在何處？」

孫懷安斂去笑容：「仁濟堂。還沒走。官兵已經調了三百人，現在，應該到了。」

劉成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只是那笑，沒有半分溫度。

「很好。今晚，就讓霍邑所有人，重新記住。」

「霍邑，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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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濟堂外，整條窄巷安靜得有些反常。

劉四依舊跪在泥水裡，十根手指早已磨破，仍舊一粒一粒摳著混在泥裡的米。

旁邊那幾名護院同樣跪著，沒有人敢停，更沒有人敢站起來。

顧非煙蹲在那個孩子身旁。

孩子懷裡抱著陶碗，碗裡的米在她的協助下多了起來。

顧非煙將掌心裡最後幾粒米放入碗中，輕聲道：「好了，又多一點了。」

孩子抬頭，眼眶仍紅著，卻用力點了點頭：「嗯！」

趙樹蹲在旁邊，蒼老的手指依舊顫抖著撿米。

阿順默默跟著。

越來越多百姓從門縫後走了出來，老人、婦人、孩子，沒有人說話，整條巷子只剩指尖碰觸石板的細碎聲。沙。沙。沙。

就在這時，街角處，沉重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

那聲音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踩出來。

趙樹動作一頓，慢慢抬頭。

街口，一支又一支火把亮起，火光沿著長街蔓延，映紅了兩側屋牆。

緊接著，一排排長槍現身，三百名官兵披甲持槍，鐵甲碰撞聲中，向著仁濟堂逼近。

鏘、鏘、鏘。

在他們身後，數十名黑衣護院腰佩長刀，胸口那枚鮮紅的「劉」字，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長街瞬間被堵得水洩不通。

街邊，第一家鋪子砰地關上門板。

隨後是第二家、第三家……不到片刻，整條街的所有門窗全部緊緊閉上。

只有窗紙後，一雙雙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窺探。

因為霍邑人都知道，當官兵和劉家一起出現，今晚，一定會死人。

官兵左右分開，緋色官袍的孫懷安慢慢走出，他掃了一眼倒地的護院，看了一眼跪在泥水裡的劉四，最後目光定格在李世民身上，冷冷開口：

「誰是主事？」

李世民向前一步，神色平靜：「我。」

孫懷安揮手：「聚眾鬧事，毆打劉家護院，抗拒官府。全部拿下。」

「是！」三百官兵齊聲應喝，長槍齊齊平舉，寒光冷冽。

趙堡眾人下意識握緊了扁擔，阿順額頭滿是冷汗，趙樹嘴唇發白，卻沒有後退半步。

周掌櫃站在門口僵在原地，他知道，一旦動手，仁濟堂與趙堡眾人，都難逃一劫。

顧非煙依舊抱著小碗，看看官兵，又看看身後的孩子，最後抬頭望向李世民，低聲問：「二郎，他們……也要踩小孩嗎？」

李世民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街口。

「拿人！」孫懷安猛然揮手。

第一排官兵踏步向前，轟的一聲，整條長街彷彿都在震動。

就在長槍逼近之際，街尾處，另一陣腳步聲響起。

踏。踏。踏。

不快，卻整齊得詭異。眾人下意識回頭，只見一隊商隊停下，麻布掀開，刀光驟亮。

兩百名黑衣人躍下牛車，沒有喧嘩，只有整齊一致的步伐，如潮水般湧入長街，停在顧非煙身後。

兩百柄長刀同時橫於胸前。

為首兩人抱拳：「秀寧樓，奉大小姐之令，護顧姑娘。」

長街瞬間死寂。

孫懷安瞳孔驟縮，劉家護院臉色大變。

孫懷安望著趙虎。

又看向那兩百黑衣人。

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李元吉愣了下，隨即失笑：「哈哈，我就說，大姊怎麼可能放心妳亂跑。」

顧非煙不服氣：「我沒有亂跑，我是陪二郎。」

趙虎面無表情：「大小姐說，顧姑娘走到哪，麻煩就跟到哪，所以先讓我們跟著。」

「果然還是大姊了解妳。」李元吉笑得搖頭。

顧非煙委屈：「今天真的不是我惹的，是他先踩小孩。」

趙虎點頭：「屬下知道。所以，我們站在姑娘這邊。」

孫懷安臉色陰沉至極，死死盯著趙虎：「趙虎，你秀寧樓想造反嗎？」

趙虎沒答，只右手握住刀柄。身後兩百黑衣人同時出鞘。

鏘——！

兩百柄長刀齊鳴，照亮了長街。

三百柄長槍。

兩百柄長刀。

隔著一條長街。

誰都沒有先動。

李世民終於向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拔劍，只是回頭看了顧非煙一眼。

顧非煙眨了眨眼，那雙乾淨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轉。

她低下頭，在隨身攜帶的小布包裡翻找片刻，沒找著，又蹙起眉摸了摸袖口。

「啊。」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伸手從袖中掏出一面金牌，動作極其隨意，像是遞出一塊吃剩的糕點。

「二郎，給。」

李世民伸手接過，指尖觸及冰涼的金屬，轉身面向孫懷安。

金牌在跳動的火光下，泛著沉穩而厚重的金澤。

那四個古樸大字，在夜色中冷峻異常，如重錘般轟然映入所有人的眼中——萬戶侯令。

長街死寂。

孫懷安看清那面金牌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在李世民與顧非煙之間震顫，最終重新鎖死在那面金牌上，瞳孔猛地收縮。

李世民平靜地看著他：「孫縣令，你剛才，要拿誰？」

孫懷安眼神不停在侯令與顧非煙之間來回。

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否認。

可那面侯令上的紋路。

他太熟悉了。

假的。

做不出來。

他的手開始發抖。

腰間佩刀滑落。

當啷。

孫懷安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在街心。

豆大的汗珠滑落，他死死盯著那面金牌，再看向遠處的顧非煙聲音顫抖：

「下……下官……霍邑縣令孫懷安……拜見……萬戶侯……」

身後三百官兵，

當啷。

第一把長槍落地。

緊接著。

第二把。

第三把。

最後。

整條長街。

三百官兵同時單膝跪下。

「拜見萬戶侯！」

聲音震天動地。

窗後那些百姓怔怔望著顧非煙。

他們不知道萬戶侯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知道。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縣令。

跪了。

劉四跪在泥水裡，徹底癱軟。

他從未想過自己招惹的竟是如此大人物，嘴裡只能瘋狂唸叨著：

「完了……全完了……」

李元吉抱著手，嗤笑著看著跪伏的孫懷安：

「剛才不是挺神氣嗎？縣令大人，繼續抓啊？」心裡樂開了花。

顧非煙抱著小碗，看看跪了一地的官兵，疑惑問道：「二郎，他怎麼跪了？」

「認出來了。」李世民淡道。

顧非煙點點頭，轉頭走到孫懷安面前，蹲下，將那碗沾著泥的米放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是撿回來的。好多，可是還是少了。」

孫懷安喉嚨滾動，冷汗淋漓，一句話都說不出。

顧非煙指向遠處那掛著「劉」字旗號的高大糧倉，眨了眨眼：

「他們說城裡有很多糧，是真的嗎？那為什麼……他們還要撿這些米？」

這一次，沒有人回答。

李世民望著那些刺眼的糧倉，終於開口：

「孫縣令，霍邑，現在還有多少百姓吃不上飯？」

孫懷安身體劇震，額頭死死貼地，顫抖著，卻久久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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