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八十三章　開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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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開倉

悶雷滾過夜空。巷子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烏雲不知何時壓到了霍邑上方，沉沉一片，像一口倒扣下來的黑鍋。

那壓抑的氣流在窄巷中迴旋，攪動著火把燃燒的焦灼氣味，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凝重起來。

那幾名劉家護院站在巷口，方才還囂張狂妄的臉色，此刻被冷汗刷得慘白。

尤其是被李元霸按進牆裡的那人，整個人軟爛在地上，背後那面本就殘破的土牆裂開了如蛛網般的紋路，細碎的灰土簌簌落下，落了那人一頭一臉，狼狽不堪。

他顫抖著張了張嘴，本想再放幾句狠話找回場子，可一抬眼，正撞見李元霸那張憨厚卻沒有半點玩笑神情的臉。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到了嘴邊的威脅又硬生生被嚇得嚥回了肚子裡。

李元霸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他，悶聲悶氣道：

「你踩小孩。」

「不好。」

護院嘴唇哆嗦得厲害，像是要將最後的底牌拋出：

「我……我是劉家的人……」

李元霸皺了皺眉，認真想了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隨後堅定地回答：

「劉家的人也不能踩小孩。」

這句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簡單到連巷子裡縮在牆角的孩子都聽得懂。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句沒有修飾的道理，像是千鈞重錘，重重砸在幾名護院的心上，讓他們臉上本就稀少的血色，此刻盡數褪去。

李元吉提著刀，姿態懶洋洋地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

叮。

聲音雖然不大，卻如同催命的鑼鼓，幾名護院下意識地齊齊後退半步。

李元吉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剛才不是挺能耐？」

「米也敢踹。」

「孩子也敢踩。」

「怎麼現在啞巴了？」

沒有人敢回答。一名護院眼珠子亂轉，偷偷往巷外挪步。

李元吉手腕輕輕一抬，刀光一閃，冷冽的鋒芒瞬間劃破黑暗，那人腳邊的青石板上，直接被刀尖劃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白痕。

護院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李元吉咧嘴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再動一步。」

「腿留下。」

那人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也不敢動。巷子裡，那些原本縮在角落的百姓，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胸膛起伏間充滿了恐懼與震撼。

因為在霍邑，幾十年來，從來都是劉家的人讓人不敢動，今日卻是第一次，這群不可一世的劉家爪牙，竟被迫站在原地，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

顧非煙依舊蹲在地上，低著頭，一粒一粒地從混雜著泥水的石縫裡撿米，神情專注得彷彿在做一件世間最神聖的事。

那個被踩的小孩也蹲在她旁邊。他那隻被踩紅、甚至有些紅腫的手還在輕微發抖，可他顧不上疼，只是用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把米粒從泥水裡摳出來，努力地放進碗裡。

顧非煙看見了。她把自己掌心裡剛剛撿到的幾粒米，也輕輕放進那隻碗裡。

「你很厲害。」

小孩愣住，抬起髒兮兮的小臉，懵懂地問：

「我？」

顧非煙點頭，眼神清澈如初：

「嗯。」

「手疼還撿。」

小孩低下頭，眼眶驀地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鼻音小聲說：

「娘說……」

「不能浪費米。」

顧非煙看著他，又看向那一地被護院暴力踩散的白米，眼神沉了沉，認真地說：

「你娘說得對。」

「米很好。」

「不能浪費。」

孩子用力點頭，抹掉眼淚，撿得愈發認真了。趙樹蹲在不遠處，老人佝僂著背，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摳進了石縫裡。

有一粒米卡得太深，他摳了好幾下都沒能出來。

阿順見狀，心急地想伸手幫忙，卻被趙樹倔強地搖頭拒絕。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終於把那粒米從石縫中摳了出來。

那粒米早已沾滿泥漿，看不出半點白色。趙樹把它捧在掌心，輕輕吹了吹，又用袖角仔細擦拭了許久，才珍重地放進碗裡。

阿順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澀得發慌。

「趙伯……」

趙樹沒有抬頭，聲音蒼老而沉重：

「餓過的人，見不得米被踩。」

阿順低下頭，眼眶紅得厲害，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加入了撿米的隊伍。

越來越多人加入了。一開始只是趙堡的青壯，後來是巷子裡的婦人，再後來是顫巍巍的老人，是被母親緊緊抱著的孩子。甚至連那些原本躲在門後、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鄰居們，也推開門，彎著腰走入泥水中。

火光下，那一隻隻手伸向冰冷的泥水。粗糙的、乾瘦的、發抖的、稚嫩的。沒有一個人嫌棄骯髒。因為他們都活在恐懼的陰影下太久了，他們深知：泥洗得掉，但餓，真的會熬不過去。

整條巷子，沒有人說話。只有手指磕碰在青石板上的沙沙聲。

沙。

那細碎的聲音，聽在每個人耳中，都像是一場冰冷的雨，落在心上，又凍在骨子裡。

顧非煙抬起頭，看著這滿巷子低著頭的人，她忽然有些不懂了。明明大家都這麼珍惜糧食，為什麼劉家的人要隨意踐踏？明明孩子都餓成這副模樣了，為什麼還要剝奪他們活命的資格？

她看著自己掌心那沾著泥的米粒，很小，很輕，可她捧著，卻覺得比劉家那塊冰冷的令牌還要沉重萬分。

「二郎。」她輕聲問。

「他們踩掉的，是飯吧？」

李世民沉默地點頭：

「是。」

「飯，不是給人吃的嗎？」

「是。」

「那他們為什麼踩？」

李世民沒有回答，只是冰冷地看向巷口那幾名瑟瑟發抖的護院。幾名護院臉色驟變，下意識地躲開了那道目光。顧非煙也轉頭看了過去，那雙乾淨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他們，過了很久，她才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

「你們真的很不好。」

這句話輕如羽毛，沒有謾罵，沒有威脅，可聽在幾名護院耳中，卻如喪鐘鳴響。他們甚至覺得，頭頂那片壓抑的烏雲，似乎隨著顧非煙的話語，又向下沉了一分，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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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混亂且密集的腳步聲。

李元吉眉梢一挑，冷笑道：

「又來了。」

幾名劉家護院彷彿看見了救星，猛地回頭。巷口外，火把如蛇般一支接一支亮起，火光連成一片。十幾名手持粗棍的黑衣護院魚貫而入，為首之人正是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劉四。

劉四一踏入巷口，便瞧見牆邊受傷的兄弟，又瞧見那滿地跪著撿米的百姓，陰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殺氣四溢：

「誰動的人？」

沒有人回答。李元霸轉過頭，語氣誠實地應道：

「我。」

劉四眯起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元霸那如鐵塔般的身軀，片刻後，冷笑一聲：

「倒是個壯的。」

李元霸也看著他，毫無波動：

「你也要踩小孩嗎？」

劉四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那笑聲在狹窄的巷道裡震盪：

「踩小孩？老子踩死你們，又如何！」

話音未落，巷子裡的百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名母親驚恐地將孩子護在身後。劉四冷哼一聲，抬起手中的短棍，指向那隻裝著髒米的小碗：

「把這些垃圾倒了，人帶走。」

「誰敢攔，一起打。」

護院們齊齊湧上。一名百姓剛撿起的一碗米，被一名護院狠狠踢了一腳。那個抱著碗的孩子死死護住，撕心裂肺地喊著：

「這是米，不能倒！」

護院揚起巴掌就要抽下。可手剛舉起，李元霸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瞬間移至那名護院面前。他沒有半分遲疑，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

咔。

一聲清脆的骨折聲。

那護院慘叫未及出口，已被李元霸輕鬆拎起，直接扔到了巷口外。

砰！

重物落地聲悶響，那人翻了兩圈，便再也爬不起來。

劉四臉色驟變：

「你敢！」

李元霸皺著眉頭，眼神純粹得讓人恐懼：

「你們怎麼都只會說這句？」

李元吉在旁笑出聲：

「元霸，因為他們沒別的本事。」

劉四怒火攻心，狂吼道：

「給我打！」

十幾名護院一擁而上，巷子頓時亂作一團。火把晃動，影子瘋狂扭曲，婦人們尖叫著縮成一團。趙堡眾漢子正要挺身而上，李世民卻抬手止住他們：

「護百姓。」

阿順立刻反應過來：

「護孩子！」

十幾名漢子不再與護院對沖，而是背對著百姓，用肩膀構築起一道鋼鐵圍牆，扁擔橫起，米袋置後。巷子裡瞬間騰出了一片空地，那是留給李元霸的戰場。

李元霸邁出一步，地面隨之震顫。

第一名護院衝來，短棍當頭砸下。李元霸抬手一抓，咔嚓一聲脆響，硬木碎成兩截。反手一巴掌，那人慘叫著橫飛出去，撞倒後面三人。

第二名揮刀，刀鋒未落，李元霸起腳，砰！那人連刀帶人倒飛撞牆，軟癱如泥。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狹窄巷道，沒有任何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碾壓。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腳，都精準而無情。劉家護院如被收割的麥稈，一個接一個倒下，土牆龜裂，瓦片碎落，火把熄滅，巷子裡只剩下骨頭碎裂的悶響和慘叫。

李元霸沒下殺手，但每一下都讓對方徹底喪失反抗能力。劉四握棍的手指關節泛白，眼看護院全軍覆沒，他咬牙後退，竟掏出藏在袖中的短弩。

李元吉眼神一冷：

「找死！」

短弩機括聲響起。

嗡！

弩箭破空，卻不是射向李元霸，而是轉向了他身後那個抱著米碗的孩子！

顧非煙抬頭，時間在那一瞬間彷彿凝滯。弩箭的速度撕裂空氣，孩子呆立原地，婦人絕望慘叫，李元霸回身已來不及。

李世民眼神驟寒。下一刻，一道如白煙般的幻影掠過，在箭尖觸及孩子眉心的最後三寸處——

啪。

顧非煙纖細的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鋒利的箭頭。

天地彷彿在一瞬間安靜了。雨前的狂風止息，顧非煙低頭看著那支險些奪命的箭，又抬頭看向劉四，沒有笑，沒有歪頭，只是很安靜地問：

「你剛才，想打小孩？」

劉四全身血液冰封，後退半步。

轟隆！

天際悶雷炸開，白亮的電光將整條窄巷映得慘白。顧非煙手指一鬆，弩箭落地，發出叮的一聲。她看著劉四，聲音輕柔卻沉重：

「小孩不能打。」

「米不能踩。」

「餓的人，要給飯吃。」

她一句一句地說，平靜得像是在講述最淺顯的道理，可每說一句，天上的雲層便壓下一分，雷威震盪。劉四徹底被擊潰了，他轉身想跑，卻撞上了李元吉架在他脖子上的長刀。

顧非煙走到他面前，指了指地上的污泥：

「撿起來。」

劉四顫抖，僵立不動。顧非煙面色認真：

「你們踢的，你們撿。」

那一刻，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在所有百姓的注視下，這個橫行霍邑的劉家四爺，在長刀與死亡的威懾下，緩緩跪倒在泥水中。他伸出顫抖的手，一粒一粒，將那沾滿污水的米摳出。

孩子抱著失而復得的碗，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顧非煙蹲下身，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好了，飯回來了。」

孩子終於崩潰，放聲大哭，那哭聲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終於被救贖的委屈。巷子裡越來越多的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婦人擁抱著親人，趙樹挺直了背脊。

李世民站在巷口，看著這一幕，轉頭看向周掌櫃，語氣平靜卻透著無法撼動的意志：

「告示不用等明早了，現在貼。」

「寫什麼？」

李世民望向西市，望向那劉家囤積糧食的巨大倉房，聲音裡像是壓著滾滾奔雷：

「顧神仙，今夜，開倉借糧。」

轟——

第二聲悶雷炸裂霍邑上空，風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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