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七十八章仁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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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仁濟堂

風吹過長街。

藥行門前那盞黑底紅字的「劉」字燈籠，在半空中輕輕晃動。

李世民的手，仍舊停留在那張木製櫃檯上。

那株黃芪，靜靜躺在櫃面。

根條粗壯，色澤金黃，淡淡藥香隨著風慢慢散開。

可藥材行裡，卻沒有一個人低頭去看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世民身上。

長街忽然安靜了。

就連原本還在討價還價的幾家攤販，也不知何時停下了聲音。

「噗。」

那名夥計忍不住笑出了聲。

像是會傳染，另一名夥計也跟著咧開嘴。

緊接著，整間藥材行，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

「你們聽見沒有？他說請霍邑最好的藥師！」

有人扶著櫃檯，有人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趙堡的人是不是在山裡待太久了？」

「還請藥師？等等是不是還要請太守來主持公道？」

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街上的行人漸漸停下腳步。

賣糖人的老人抬頭，挑著擔子的貨郎停在街口，茶棚裡的藥商放下茶碗。

沒有人笑。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

阿順站在牛車旁，拳頭越握越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趙樹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那名夥計。

這樣的場面，他看過太多次。

年輕時看，中年看，如今頭髮白了，還是在看。

每一次進霍邑，每一次都是如此。

藥還沒卸下，價格便已決定。

不是因為藥不好，而是因為——他們是趙堡的人。

……

顧非煙站在牛車旁，低頭又聞了一次。

還是很香。

她真的不懂。

她抬頭看看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夥計，又低頭看看黃芪，小聲嘀咕：「是不是……他們鼻子壞掉了？」

聲音不大，可長街本就安靜。

狂笑的夥計笑聲猛地一滯。

其中一人臉色沉下，盯著顧非煙：「臭丫頭，妳說什麼？」

顧非煙很誠實：「我說，它很香。真的很香，你們聞不到嗎？」

夥計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底多了幾分陰沉：「小丫頭，霍邑不是妳撒野的地方。」

李元吉站在旁邊，嘴角慢慢揚起：「喲，急了？剛才不是笑得挺開心？」

李元霸也抬起頭，像一堵牆般遮住了大半陽光。

夥計下意識退了半步，可想到這裡是劉家的鋪子，膽子又壯了起來。他伸手抓起櫃檯上的黃芪，隨手往地上一丟。

「好藥？我說它是爛草，它就是爛草。」

黃芪一路滾過青石板。

最後。

停了下來。

沒有人再說話。

因為它停在一雙布鞋前。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孫老？」

一名白髮老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長街中央。

背著舊藥箱，衣袍漿洗得潔淨，鬚髮皆白，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老人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慢慢彎下腰，撿起那株黃芪，輕輕拍去灰塵。

放到鼻尖，聞了一下。

整條街，忽然靜得可怕。

那些還在看熱鬧的人，一個個收起笑容。

老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再次端詳手裡的那株黃芪。

指腹沿著根鬚，一寸一寸輕輕摸過。

乾。

淨。

沒有混砂。

沒有受潮。

也沒有被雨水泡過的痕跡。

他又將黃芪放到鼻前，輕輕聞了一下。

一股淡淡藥香，慢慢散開。

老人眉頭微微一挑。

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抬腳走到牛車旁。

又拿起另一株。

接著第三株、第四株。

柴胡。

黨參。

白芍。

一捆又一捆。

一株又一株。

整條長街，只剩下翻動藥材的細微聲響。

沙。

沒有人催促。

也沒有人敢開口。

剛才還笑得最兇的幾名夥計，此刻臉上的笑容，早已慢慢收了起來。

有人悄悄吞了口口水。

有人不停擦著額頭滲出的細汗。

茶棚裡。

一名中年藥商放下茶碗，忍不住站起身。

「那是孫老吧？」

旁邊有人點頭。

「除了他老人家，霍邑還有誰有這份眼力。」

「他都親自驗藥了？」

另一人沒有回答。

只是望著牛車，目光裡多了幾分驚疑。

孫老將最後一株柴胡放回原處。

沒有立刻下車。

而是站在牛車上。

目光慢慢掃過整車藥材。

風吹起他的衣角。

也吹起幾片曬乾的藥葉。

許久。

老人終於走下牛車。

整條街。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一起移動。

那名夥計勉強擠出笑容。

「孫老……」

老人沒有看他。

只是把手裡那株黃芪放回牛車。

這才慢慢開口：

「這批藥。」

短短三個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人伸出手，再次拿起那株黃芪。

「老夫行醫四十餘年。」

「第一次有人。」

「把上品。」

「當爛草賣。」

……

「上品？」

「孫老說是上品？」

「我沒聽錯吧？」

「趙堡的藥？」

「那以前……」

「劉家不是一直說他們的藥不行嗎？」

「到底怎麼回事？」

議論聲一下子從街頭傳到街尾。

茶棚裡的人站了起來。

布行的掌櫃探出半個身子。

就連對街酒樓二樓，都有人推開窗戶往下看。

原本還在排隊買藥的人，不知不覺全圍了過來。

整條西市，第一次把目光放在那幾車來自趙堡的草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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