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七十四章本仙仙的雞，髒了

第七十四章本仙仙的雞，髒了

夕陽將趙堡的黃土牆拉出一片斑駁的血紅。

黑風寨的首領黑虎跨在馬背上，手裡的百煉長刀不懷好意地朝顧非煙偏了偏，刀尖斜斜指著姑娘的臉。十幾個響馬在後頭跟著發出刺耳的怪笑，戰馬噴著響鼻，馬蹄在燥熱的黃土上不耐煩地刨出一個個沙坑。

李世民按在黑虎佩劍上的大拇指，輕輕將劍柄頂出了一寸。

清冽的劍鳴極低，卻在死寂的村口顯得異常刺耳。

然而，還沒等李世民的長劍出鞘，一直安安靜靜蹲在人群後方的顧非煙，卻冷不丁地站了起來。

姑娘低著頭，看著掉在骯髒泥水裡的那半隻燒雞。那是她剛剛放在破木板前、準備送給那小哥哥的吃食，卻在剛才響馬衝陣、狂風大作時，被馬蹄帶起的漫天黃沙生生砸翻在地，沾滿了黑黃的泥渣。

顧非煙那一雙漆黑通透的鳳眼裡，平日裡大喇喇的迷糊勁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馬背上得意洋洋的獨眼漢子，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任何煙火氣：

「大叔，你把本仙仙的雞，弄髒了。」

黑虎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歪著腦袋狂笑道：「小娘子，妳跟大爺我扯什麼雞？跟大爺回了黑風寨，大當家天天讓妳吃……」

「元霸。」顧非煙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姊姊。」

一旁掛滿包袱、面色木訥的李元霸，在聽見自家姊姊喊名的一剎那，一雙怪眼驟然一縮。那股深藏在骨子裡、天生神將的蠻荒戾氣，如火山噴發般從那具巍峨的鐵塔身軀裡狂暴地炸了開來。

顧非煙用白嫩的手指指向那十幾個騎馬的響馬，清脆地吐出了兩個字：

「砸他。」

「好咧！」

李元霸根本不問對方是誰，更不在乎對方手裡有沒有鋼刀。他粗壯的雙腿猛地在黃土地上一蹬。

嘭——！

整片村口的地面在剎那間崩裂開來，大片碎土漫天飛濺。李元霸的身軀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流光，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其殘影，瞬間便跨越了十步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出現在了黑虎的馬前。

黑虎臉上的狂笑甚至還來不及收回去，瞳孔中便只剩下一隻砂鍋大小、帶著刺耳破空聲的鐵拳，在眼前無限放大。

「什麼——？！」

黑虎下意識地舉起長刀試圖格擋。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鐵石撞擊聲爆開。

百煉鋼刀在接觸到李元霸拳頭的剎那，竟然如同脆弱的冰糕般，轟然碎成了漫天飛濺的鐵屑。那隻鐵拳餘威不減，攜帶著崩山裂地般的萬斤巨力，重重地砸在了黑虎的胸膛上。

「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黑虎整個人連同身上那件大隋官軍的制式前胸甲，在這一拳之下胸腔整塊凹陷了進去，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馬背上直挺挺地倒飛了出去。

轟隆！

他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數十丈長的弧線，砸碎了遠處趙堡的一面土牆，被漫天坍塌的黃土生生掩埋，再也沒了動靜。

一拳，黑風寨小頭目，卒。

古道中央，那匹失去主人的戰馬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瘋狂地人立而起。

剩下的十幾名響馬，前一秒臉上的獰笑還掛在嘴邊，這一秒，整片村口死一般寂靜。每個人握著鋼刀的手， warfare都在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

「二當家死啦——！」

「點子扎手！放箭！快放箭！」

十幾個響馬被這血腥而蠻不講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想要勒轉馬頭往後退，其中幾人手忙腳亂地抓起背上的拓木長弓，抖著手指就要搭箭。

李世民冷哼了一聲，那柄按在腰間的黑虎佩劍，終於唰的一聲悍然出鞘。世家公子一身青衫在西風中獵獵作響，墨眸冷冽如霜：

「元吉，留兩個活口問路。其餘的，一個不留。」

「得咧二哥，憋死我了！」

李元吉早就按捺不住，右腳往地上一 kick，地上兩柄剛才震落的響馬鋼刀「唰」地落入手中。他身形如一隻陰鷙的蒼鷹，裹挾著冷徹的殺伐之氣，反向衝進了驚慌失措的響馬陣中。

唰——！

雪亮的刀芒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一名剛拉開長弓的響馬，連人帶弓被李元吉一刀削去了半邊腦袋，鮮血如泉湧般漫天噴灑。

另一邊，李元霸更是成了一尊毫無感情的人形殺戮機器。他根本不需要兵刃，大手往旁邊一抓，竟然生生扣住了那匹受驚戰馬的兩條後腿，雙臂一振：

「給我過來！」

呼——！

千斤重的烈馬在少年手裡就像一根稻草，被他當成兵器，橫著在官道上狂暴地輪了一個大圓。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三名靠得近的響馬連人帶馬被這匹戰馬兵器攔腰砸中，骨頭碎裂的脆響密密麻麻地爆開，慘叫著翻滾著跌入田埂，戰馬的內臟與血水碎了一地。

不過短短十幾息的功夫。

剛才還在太原府南下官道上氣焰囂張、披甲執銳的黑風寨十三名強梁，此時在黃土路上，已經只剩下了一地支離破碎的屍首，與大片將黃沙浸透的暗紅血跡。

空氣中，濃郁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順著西風在整座趙堡上空蔓延。

四周土牆牆縫裡偷看的村民們，此時連大口喘氣都不敢，一個個嚇得面如死灰。這哪裡是路過的富家公子，這分明是從地府走出來的殺神。

官道中央，只剩下兩名被李元吉刻意挑斷了手腳筋的響馬，此時面色慘白地躺在泥水裡，一邊瘋狂倒退，一邊看著那步步逼近的清秀少女，驚恐地尖叫：

「神仙……饒命……鬼啊——！」

顧非煙走到兩人面前。

她連看都沒看那一地的血腥，只是蹲下身，撿起地上下凹的一塊碎鐵片。那是黑虎長刀的碎片。

姑娘一雙漆黑通透的鳳眼平靜地注視著那名快要嚇瘋的響馬，將手裡的鐵片翻了個面，清脆地問道：

「內個……大叔，本仙仙問你個正經事。你們黑風寨的糧倉裡……有很多種子嗎？」

那名僅剩的響馬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看著顧非煙那張不帶一絲殺氣、卻乾淨得令人心悸的臉，再看看不遠處李元霸單手將死馬像丟破布一樣甩開的恐怖場景，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

「有、有的……大當家在後山……後山有一個專門藏糧的暗倉！」響馬牙齒打著顫，語無倫次地尖叫道：「裡面……裡面全是從各村搜刮來的種子和精米，還有幾頭沒來得及殺的耕牛，都在那裡！」

顧非煙聽完，轉頭看向李世民，兩眼放光：「二郎，好多種子。」

李世民收劍入鞘，神情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那雙墨眸深處，依舊有著未散的寒星。他走到顧非煙身側，目光掃過地上的響馬：「既有藏糧之所，便留他們不得。元吉，帶路。」

李元吉一腳踢在響馬的腰眼上，那響馬疼得慘叫一聲，卻不敢反抗，只能忍著劇痛在前頭引路。

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戮，讓整個趙堡村徹底陷入了死寂。

村長趙樹緩緩從牆後走了出來，他看著官道上那十幾具屍首，又看了看李世民那把染血卻依舊寒光凜凜的佩劍，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致。從驚恐，到絕望，最後竟轉為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他快步走到顧非煙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

「侯爺……」村長聲音顫抖，竟要再次跪下。

顧非煙連忙閃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弄髒的裙擺，又看看那個還在為了一粒米、一點種子而掙扎的白馬邏，心裡忽然有些悶悶的。

她沒有去扶村長，而是蹲下身，撿起剛才被那響馬踢飛、沾了泥水的燒雞。她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隨手丟給了旁邊正躲在牆角窺探的小男孩。

「狗兒，去洗洗。」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抱起那隻燒雞，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顧非煙站起身，望向黑風寨響馬離去的方向，又看向趙堡村中那些衣不蔽體的百姓。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李世民總說這天下亂了。因為亂世之下，連一粒種子都成了奢侈，連一點生的希望，都要用命去搶。

「二郎。」顧非煙忽然開口。

「在。」

「我們把那裡的種子搶回來，分給大家。」

李世民走上前，輕輕揉了揉她的髮頂：「好。不僅種子要拿，那個黑風寨，也該從這河東道上消失了。」

院子裡，原本絕望的村民們聽見這番話，竟有人低聲抽泣了起來。那是喜極而泣，也是在這冰冷世道裡，久違地看見了一抹屬於「人」的溫暖與強大。

「元霸。」

「在！」

「帶路，我們去黑風寨。」

李元霸扛起那五個沉甸甸的包袱，又隨手拎起那名瑟瑟發抖的響馬，像是抓著一隻待宰的雞。

李元吉跟在身後，冷笑一聲：「黑風寨，今晚要變天了。」

一行人轉身欲走，顧非煙剛走兩步，又忽然回頭看向村長周安，那雙漆黑鳳眼裡帶著一抹認真：「趙伯伯。」

「侯爺請吩咐！」趙樹挺直了佝僂的背脊。

「先把田翻完。」顧非煙擺了擺手，「本仙仙搶回來新的春天，要是沒地方種，那不就浪費了？」

她說完，也不管村長那震驚且感動的神情，邁著輕快的步子，帶著那群護佑着她的護衛，頭也不回地沒入了夕陽的餘暉中。

這一次，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黑風寨。

也是這片被陰霾籠罩的河東道上，即將點燃的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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