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卑職，拜見萬戶侯！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官差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名白裙少女。他忽然發現自己竟有些看不懂她，她不像一般世家子弟，沒有搬出背景，從頭到尾她只是一直抱著那半罐種子。
官差輕輕嘆了一口氣，朝著顧非煙抱了抱拳：「姑娘，若本官能作主，自然願意留下它。可惜，本官只是奉命辦事，今日帳冊少了一斗，回去受罰的是本官，不是朝廷。」
他望著顧非煙，神情早已沒有剛才的凌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不由己的疲憊：「姑娘，讓開吧，別為難本官。」
顧非煙沒有回答，她只是低著頭，望著懷裡那半罐粟種。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不是終於準備放棄了。
可下一刻，她忽然抬起頭，望著官差很認真地問了一句：「所以，只要有人負責，你不用挨板子了？」
官差微微一怔：「什麼？」
顧非煙又問了一次：「有人負責，你是不是就不用挨板子了？」
官差苦笑了一聲：「姑娘，朝廷法度，不是誰說一句負責便算數。」
顧非煙輕輕點了點頭：「喔，本仙仙懂了。」
說完，她忽然把懷裡的瓦罐交到老婆婆手中：「婆婆，抱好。」
老婆婆愣愣接過：「姑娘……」
顧非煙沒有再說話，而是伸手摸向腰間。李世民眼神微微一動，他知道那裡掛著一樣東西。
下一刻，顧非煙將一塊巴掌大小的金令摘了下來。金令離開腰間，在陽光照耀下泛起一抹淡淡金光，她十分自然地遞到官差面前：「給。」
官差下意識低頭望去，原本平靜的神色瞬間凝固。他先是愣住，隨即雙眼越睜越大，呼吸竟在這一刻停頓了一瞬。
那是一面純金打造的侯令。令牌正中雕刻著大隋皇室專用的雲龍紋，下方清清楚楚刻著幾個篆字──大隋 萬戶侯。而令牌背面，則只有三個字──顧非煙。
官差整個人如遭雷擊，腦海裡瞬間浮現半個月前送到太原府衙的一份朝廷公文。那一天，整個府衙都轟動了，因為朝廷破例冊封了一位史無前例的萬戶侯，公文上更特別註明「沿途州縣，不得怠慢。若有違逆侯命者，依律究辦」。
當時所有人都在猜這位新侯究竟是何方神聖，可誰能想到，那位朝廷新封的萬戶侯，竟會出現在這座偏僻的小村，而且還蹲在泥地裡，陪著一位老婆婆撿種子。
官差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落。他望著那面金令，又望向眼前這名始終神色散淡的少女，雙腿竟不由自主微微發軟。
顧非煙歪著腦袋，見他一直不說話，忍不住晃了晃手裡的金令：「你不是怕上面嗎？這個，可以嗎？」
整座院子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阿順愣住了，幾名老人愣住了，就連那些衙役也一臉茫然地望向自己的頭兒。
良久，官差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衣冠向後退了三步。隨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朝著顧非煙重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卑職，拜見萬戶侯！」
官差這一跪，整座白馬邏徹底安靜了。所有村民都呆呆望著眼前這一幕，沒有人想到剛才還拔刀相向的官差竟會突然跪下。
幾位老人更是雙腿一軟，就要跟著跪下。顧非煙連忙伸手扶住老婆婆：「不要跪，地上髒，膝蓋會痛。」
老婆婆望著眼前這張認真的小臉，眼淚一下子又流了下來。
顧非煙沒有察覺大家的神情，她只是走到官差面前，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他，眨了眨眼：「現在，不用怕了吧？」
官差低著頭，聲音滿是敬畏：「侯爺之命，卑職自當遵從。」
顧非煙點了點頭，露出笑容：「那就好。本仙仙還以為要想很久。」她又把那面金令往前遞了遞：「你拿回去，有人問，就給他看。如果還有人罵你，叫他來找本侯。」
官差望著那面金令，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再次抱拳恭敬地說道：「侯爺，此乃御賜侯令，卑職不敢擅持。只需侯爺一句話，卑職便知道該如何回覆。莫說卑職，便是并州刺史、府尹大人親至，見侯令，也須先行見禮。」
顧非煙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面金令，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有些疑惑：「它這麼厲害？」
李元吉站在後面，終於忍不住扶住額頭，小聲嘀咕：「妳到今天才知道啊……」
李世民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
如今，她第一次真正拿出侯令，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威風，只是為了保住一罐明年的種子。李世民望著那道白色身影，眼神漸漸柔和下來。他忽然明白，這枚侯印直到今天，才真正有了它存在的意義。
太原府衙的差役退去後，白馬邏的百姓會如何看待這位隱藏身份的「神仙侯爺」？顧非煙一行人又將在河東道的南下古道上，如何開啟與長孫無忌、杜如晦的「帶雞交友」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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