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六十七章修好了，又有什麼用？

第六十七章修好了，又有什麼用？

翌日清晨。

白馬邏的山林裡，傳來陣陣密集的伐木聲。

「喀啦——」

一棵大樹緩緩倒下，驚起滿山飛鳥。

沒多久，沉重的腳步聲自山林間一步步響起。村口不少正編著草繩的老人下意識抬起頭，下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見李元霸肩上橫扛著兩棵剛砍下來的大樹，正四平八穩地走回村子。那兩棵樹，每一棵都比成年人腰身還粗，可到了他的肩上，卻像兩根普通的乾柴，連口粗氣都沒喘。

「轟！」

木頭落地，震得整座荒涼的院落都搖晃了一下。

昨天守望樓上的阿順正握著斧頭，此時嘴巴張得老大：「這……這娃娃還是人嗎？」

李元吉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自後面走了過來：「放心，他一頓飯能吃三十個饅頭，應該還算個活人。」

院子裡頓時傳出一陣稀落的笑聲，昨天那股生疏與戒備，在不知不覺間淡了不少。

顧非煙懷裡抱著那半包燒雞走到木屋前，抬頭看看破爛的屋頂，又低頭摸了摸開裂的木柱，最後伸手輕輕推了一下。

整根柱子立刻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搖晃。

她急忙把手縮了回來，一臉無辜地望向旁邊的一位老婆婆：「婆婆，它自己晃的呀，不關本仙仙的事。」

老婆婆忍不住笑了，眼角滿是皺紋：「不是顧神仙弄的，它本來就快倒了。”

顧非煙這才放心地點點頭：「那就修。」她回頭看向李元霸：「元霸。”

「姊姊。」

「搬過來。」

「好。」

李元霸剛準備擼起袖子動手，一旁的阿順卻忽然開口了：「顧神仙。”

顧非煙回過頭。

阿順低著頭，看著那間補了又補的老木屋，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真的要修嗎？」

顧非煙理所當然地點頭：「要。」

阿順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嘴角泛起一抹苦澀：「可修好了……又有什麼用？」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風吹過腐爛的木柵，發出嗚咽的聲響。阿順望著眼前那間老屋，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死活：

「去年，村裡好不容易把屋子補好，山賊來了，一把火燒了。前年，大家一起存木料，官府來徵，全搬走了。再前年，村裡最後一頭牛，也賣了。不是我們不修，是修了，也留不住。”

旁邊一位瞎了一隻眼的老人慢慢走了出來，伸手摸著早已發黑的門框：

「這間屋子，老頭子前後修了四回。第四回修好的那天，我兒子被官兵抓去徵了夫。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另一名正抱著乾柴的婦人也紅了眼眶，輕聲道：「我家男人，也是。”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哭天搶來，也沒有大聲抱怨，只是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同樣一抹麻木的疲憊。

顧非煙沒有說話。她慢慢走到屋簷下，伸手扶起掉下來的一塊木板。木板剛立起來，「啪」的一聲，又掉了下來。她又扶了一次，還是掉。

顧非煙低頭看了看，忽然轉頭望向阿順：「會漏雨嗎？」

阿順點頭：「會。」

「冬天呢？」

「很冷，能凍死人。」

顧非煙眨了眨眼：「那先修呀。」

阿順嘆了一口氣：「顧神仙，修好了，以後還會壞。”

顧非煙一臉疑惑：「壞了，再修呀。」

阿順怔住：「如果一直壞呢？」

顧非煙想也沒想，脆生生答道：「那就一直修呀。今天修一點，明天修一點，大家一起，總會修好的。”

說完，她便轉過身，拍了拍那根歪掉的木柱：「元霸。”

「姊姊。」

「扶著。」

「好。」

李元霸立刻走了過來，雙手抱住整根大樹木柱，輕輕往上一托。原本傾斜的老屋，竟真的生生穩住了。

阿順眼睛一亮，急忙大喊：「等等！不要動！”

他抓起墨線，飛快跑了過去：「往左一點！”

李元霸慢慢挪了半步：「這樣？」

「再一點！好了！”阿順立刻回頭招呼幾名村民，「快！換柱！”

幾名老人愣了一下，隨即抓起鋸子和斧頭跑了過來。有人搬梯子，有人锯木頭，有人綁草繩。老婆婆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把院子裡散落的青瓦一片片撿了起來。

顧非煙見狀，立刻蹲到她身旁：「婆婆，我幫妳。”

「好，好。”

祖孫倆一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把還能用的青瓦分開放好。昨天搬柴的小女孩看見了，也跟著蹲了下來：「非煙姊姊，我也會。”

顧非煙笑著點頭：「一起。”

沒多久，另外幾個面色蠟黃的孩子也跑了過來，幫著搬瓦、捡釘子。整座原本死氣沉沉的院子，忽然變得熱鬧了起來。

李元吉抱著一塊用來墊柱腳的青石走進院子，看著眼前忙成一團的人，忍不住笑道：

「顧非煙，妳是不是走到哪，都能把人變成苦力？」

顧非煙抬起頭，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是苦力。」

她望向院子裡忙碌的眾人，又看了看老婆婆臉上的笑容，輕輕笑了起來：

「是一起蓋家呀。」

就在這時，屋頂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鳴叫：「唳！」

眾人下意識抬起頭。只見神鳥烈烈不知何時已飛到屋脊上，正低著腦袋，不停來回走動。牠一會兒啄啄這裡，一會兒拍拍那裡，隨即拍拍翅膀，跳到另一根橫梁上，用翅膀重重拍了拍其中一根木頭。

「唳！」

阿順立刻爬上梯子，伸手一摸，臉色瞬間變了：「不能用，這根裡面全被白蟻蛀空了！”

說完，他拿起斧頭輕輕一敲，「喀」的一聲，整根木梁竟直接碎成了兩截。幾名老木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若不是今天拆開，再過一場秋雨，整間屋子恐怕就真的塌了。

阿順抬頭看向烈烈，神情古怪：「你……怎麼知道？」

烈烈高高昂起腦袋，尾羽得意地晃了兩下：「唳。」（本神鳥天生神目，少見多怪。）

顧非煙立刻笑了：「烈烈最厲害了。”

一時間，整個白馬邏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木匠鋸木，老人編草繩，婦人整理舊瓦。

李元霸則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巍峨大熊，哪裡缺木頭他就往哪裡走，哪裡缺石頭他就扛石頭過去，看得村裡眾人直咋舌。

忙到將近晌午，老婆婆那間搖搖欲墜的老屋，總算重新立起了新的骨架。新的主梁穩穩架在屋頂，幾根腐朽的柱子也全都換成了新木，不再像昨晚那樣，彷彿一陣西風就能吹倒。

阿順站在梯子上，擦了擦額頭的汗，忍不住露出笑容：

「快了，再把屋頂鋪好，就能住人了。”

旁邊幾名村民也笑著點頭：「有元霸兄弟在，光搬木料就省了兩天工夫。”

李元霸正在另一頭用柴刀削木樁，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立刻抬起頭：「叫我？」

阿順笑著擺手：「沒事，誇你呢。”

李元霸嘿嘿一笑，又低頭繼續忙了起來。

就在此時，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

一名白馬邏的青年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阿順哥！不好了！”

阿順立刻從梯子上跳了下來：「怎麼了？」

青年喘著粗氣，眼神滿是驚恐：「村西那片田……又有人來收糧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原本還在笑著聊天的村民，臉色全都在一瞬間變了。

阿順眉頭一皺：「不是前幾天才收過公帑？」

青年咬著牙，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朝廷又加了派餉。每戶都要再交，交不出，就拿家裡的東西和女人抵！”

一位坐在小木凳上的老人臉色發白，手裡的鐮刀當啷落地：「還交？家裡連過冬的種子糧都快沒有了！”

阿順握著斧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慢慢浮了起來。

李世民解下腰間的佩劍，按在桌上，一雙墨眸在剎那間沉了下來。

顧非煙左右看了看，小聲問道：「二郎，什麼是收糧？」

李世民看著村口的方向，面色冷冽如鐵：

「就是把百姓活命的口糧，強行收走。」

顧非煙眨了眨眼：「可是，他們不是已經沒有糧食了嗎？」

沒有人回答。

有沒有，在官差眼裡，都得交。

報信的青年望著阿順，急聲高呼：「阿順哥，收糧的差役已經快到村口了！”

阿順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斧頭慢慢放下，回頭看向還沒修完的屋子，又看看村裡那些恐懼的老人與孩子，最後沉聲咬牙道：

「先停工。拿上傢伙，俺也去村口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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