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六十六章　沒有牛的村子

第六十六章沒有牛的村子

清晨。

第一縷陽光越過木柵，灑進白馬邏。

村子不大，沿著官道依山而建，不過三十餘戶人家。

此時的聚落更像是一座小型堡寨。每戶人家的院牆都比尋常村落高上不少，木門後放著柴刀、木槍。村口那道木柵補了又補，新木、舊木交錯，刀痕、箭痕密密麻麻。

顧非煙慢慢走在村裡，紫色的大眼睛不停四處張望。這裡沒有炊煙裊裊，也沒有雞鳴犬吠，整座村子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木屋的聲音。

一名老婆婆正蹲在門口補著破舊的草鞋，兩個小孩蹲在旁邊。一路走來，顧非煙卻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她沒有看見牛，沒有驢，沒有馬。甚至連雞，也只有零零散散幾隻瘦得皮包骨的小雞。

她停下腳步，望向村正周安：「周伯伯。」

周安回過頭：「顧神仙。」

顧非煙伸手指向村外：「不是要種田嗎？牛呢？」

周安沉默了，手裡原本正在削木柄的小刀也慢慢停了下來。許久，他才苦笑一聲：「沒有了。去年冬天雪太大，糧食撐不到開春，只能把牛賣了換糧。”

顧非煙又問：「那今年呢？」

周安望向遠處那片荒田：「今年……只能靠人。”

老人慢慢站起身，帶著幾人走向村外。

白馬邏外，是一片起伏不大的河谷平原。黑褐色的泥土鬆軟肥沃，可如今大片土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那些田裡沒有耕牛，只有幾名老人正低著頭，一步一步用肩膀拉著木犁。

前面的人拉，後面的人扶，木犁緩緩劃開泥土，速度慢得令人心酸。

李元霸呆呆看著，忍不住問道：「他們為什麼自己拉？」

周安笑得有些苦澀：「沒有牛，總不能不種。”

李元霸沒有再說話，只是盯著那幾位老人。其中一名老漢年紀至少六十有餘，肩膀早已被粗麻繩磨得滲出血跡。

顧非煙也靜靜看著。她回過頭來，看向李元霸：「元霸。」

李元霸立刻應道：「姊姊。」

顧非煙伸手指著木犁：「你去。”

李元霸點了點頭，直接走進田裡。那幾位老人看見一名高大的少年走來，都停下了動作。

李元霸走到木犁前，很有禮貌地抱了抱拳：「老伯，我來。”

老人還沒反應過來，李元霸已經接過麻繩往自己肩上一套。下一瞬，他只是輕輕往前一走，整架木犁便像沒有重量一般，飛快劃過田地。

唰——

原本要一刻鐘才能翻完的一小塊地，眨眼便被犁開了一半。老人愣住了，周安也愣住了。

李元吉嘴角抽了抽：「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李世民卻沒有笑，他只是望著那片重新翻起的黑土，久久沒有說話。

風吹過河谷，翻新的泥土散發出一股濃郁的土腥味。

李元霸沒有停。一步、兩步、三步，肩上的麻繩甚至沒有繃緊，那張沉重的木犁在他手裡像孩童玩的木車一般，順著田埂飛快向前滑去。

田裡幾位老人全都愣在原地，其中一人呆呆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這……這娃娃……還是人嗎？”

李元吉站在田埂上，一臉平靜：「不用懷疑，他平常就這樣。”

顧非煙蹲在田邊，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揉開：「二郎。」

李世民走了過來：「怎麼了？」

顧非煙把泥土遞給他：「土地很好。」

李世民點了點頭：「嗯。河東一帶本就是沃土，若是太平年間，這一畝足以養活一家人。”

顧非煙抬起頭：「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李世民望向遠方，輕聲說道：「因為天下亂了。男人去打仗，有人死了，有人逃了，剩下老人與婦人。就算有再好的土地，也耕不完。”

顧非煙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李元霸憨厚的聲音：「姊姊！”

眾人回頭，只見他已經拉著木犁把整塊田都翻完了，臉不紅氣不喘。一名老人忍不住蹲下身，抓起一把翻新的泥土，眼眶竟慢慢紅了。

周安站在一旁，忽然後退一步，朝著顧非煙深深一拜。

顧非煙連連跳開：「周伯伯，你怎麼又拜？」

周安苦笑著搖了搖頭：「顧神仙，老朽不是謝您翻了這塊田，而是謝您……願意停下來。每天都有很多人經過，商人、官兵，甚至山賊。他們只是路過，沒有人會停。您是第一個願意進來看看的人。”

顧非煙安靜了幾息，忽然轉頭望向李世民：「二郎。”

「嗯？」

「我們晚一點再走。”

李世民笑著問道：「想留下來？」

顧非煙點點頭，很認真地說道：「元霸一個人今天翻不完，房子也還沒修。本仙仙想等大家都忙完，再去交朋友。”

李世民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好，那我們就在白馬邏多住幾日。”

周安整個人怔住了：「顧神仙……您是說……您不是還要去尋名士嗎？」

顧非煙抱著燒雞點了點頭：「要呀。可是，這裡還沒好。”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村外那片田：「田還沒翻完。”又指向幾間屋子：「屋頂會漏雨。等做好再走呀。”

整個村口忽然安靜了下來。

李世民走到老人身旁，輕聲問道：「老人家，村裡還有多少戶？」

老人回過神來：「三十二戶。」

「青壯呢？」

老人緩緩答道：「原本七十八人，如今……只剩十二人。”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皺，大家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顧非煙走到一旁那幾間破屋前，伸手按了按牆壁，木頭已經發黑。她回過頭：「元霸。”

「姊姊。」

「先修房子。」

「好。」

李元霸二話不說，活動了一下肩膀便朝著旁邊的小樹林走去。沒多久，林子裡便傳來一陣斷木聲。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李元霸便扛著兩根比成人腰還粗的大樹走了回來。

村民全都看傻了。

烈烈站在屋頂，得意地揚起腦袋：「唳。」（少見多怪。）

顧非煙蹲在那間破屋前認真研究著屋頂，忽然伸手戳了一下柱子。

「咔。」

木柱竟直接裂開了一條縫。顧非煙嚇了一跳，急忙把手縮回來，一臉無辜地望向老人：「它自己壞掉了。」

老人哭笑不得：「侯爺，不是您弄壞的，它……本來就快倒了。”

顧非煙這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還好，本仙仙還以為要賠。”

周圍村民聽見這句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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