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本仙仙從不搶劫，只負責物理超度
鬼面樓前，所有人都徹底懵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UcYJubqt
徵收？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飛行燃油費？這都些什麼荒誕不經的詞兒？鬼面樓主在北地黑道摸爬滾打活了四十多年，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hU74OyLt
平日裡向來只有他去敲詐別人、搜刮別人。今天大半夜的，居然在自家總部大門口，被一個長得像九天仙女的丫頭給攔路打劫了。
顧非煙卻是越琢磨越覺得自己占了理，一對纖指背在身後，有條不紊地點著頭。「沒錯，本仙仙剛剛在破廟裡，明明差一點點就要睡著了，結果被你們這群螻蟻硬生生給吵醒了。這筆帳，橫豎都得算在你們頭上。」
鬼面樓主氣得額頭青筋暴起，若非顧及廢墟裡那個生死不知的先天供奉，他早就拔刀砍人了。他死死按著腰間佩刀，咬牙切齒地低吼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nXlDyjke
「姑娘！妳這分明就是強盜行行徑！是赤裸裸的搶劫！」
這話一出，顧非煙當場就不樂意了，一雙漂亮的黑眸瞪得滾圓，氣呼呼地反駁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j1aN2Ktc
「你胡說八道！本仙仙向來是仙界最講道理的人！搶劫那是二話不說直接搶，本仙仙現在不是正站在這裡，一條一條跟你們好聲好氣地商量著呢嘛！」
鬼面樓主：「……」 鬼面樓幾百名死士：「……」
站在深坑一側的李秀寧默默低下頭，抬起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發脹的額頭。此時此刻，這位李家大小姐內心深處，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她忽然有些不敢承認，自己今晚居然認識這麼一位極品仙子。
顧非煙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無賴笑容，一雙清澈的眼眸緩緩環顧四周。她看著那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淬毒長刀，看著森然冰冷的玄鐵刑具，看著山莊深處隱隱傳來的腐臭與血腥味。不知不覺間，白衣仙子臉上的笑容，竟漸漸消失了。
「喂，大塊頭。」她看向鬼面樓主，聲音有些發悶。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hKBTxi6u
「你們這座破樓，平常是不是殺了很多人啊？」
鬼面樓主緊抿雙唇，眼神閃爍，根本不敢正面回答。顧非煙又轉頭看向周圍那些跪了一地的黑衣死士，可每當她目光掃過去，那些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刺客，便紛紛驚恐地低下頭，依舊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滿場死寂，顧非煙那顆活了三萬年的通透仙心，忽然無比清晰地明白了過來。應該很多，多到數都數不清。
於是，她輕輕嘆了口氣，精緻的鵝蛋臉上，破天荒流露出一絲迷茫。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U0C4rA97
「下凡前，老頭子師父跟本仙仙嘮叨過，說這凡間有好人，但也少不了壞人。以前本仙仙不信，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在這一刻，看著眼前這群為了金錢不擇手段的凡人，顧非煙那顆乾淨無瑕的仙心，第一次有些朦朧地理解了，到底什麼叫做人。仙界並非沒有爭鬥，那些活了幾十萬年的老怪物，為了仙源，為了大道碎片，甚至能把整片星域打碎。可那些神仙鬥法，向來都是堂堂正正的因果糾葛，很少有人會為了三萬兩黃金這種毫無靈氣的凡俗之物，去追殺一個毫不相識的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qLGHMYY5
可人間會，甚至將其視為理所當然，區區三萬兩黃金，就能買斷一條活生生的命。
想到這裡，顧非煙忽然扭過頭，一雙漆黑的眸子望向李秀寧，冷不丁問了一句：「秀寧，妳……怕嗎？」
李秀寧愣住了，她看著顧非煙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沉默許久，最終還是自嘲地笑了笑，輕輕點頭。「怕。」
顧非煙往前半步，追問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k5q4YviR
「那剛剛呢？剛剛在山林裡，妳身邊的護衛全死光了，妳一個人滿身是血逃命的時候，也怕嗎？」
李秀寧沉默了，過了許久，她才按著受傷的左臂，望向破廟方向，輕聲說道：「也怕。本姑娘怕今夜死得無聲無息，怕沒能替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更怕……此生再也回不了太原，再也見不到父兄與幼弟。」
這一次，輪到顧非煙安靜了。白衣仙子怔怔站在原地，久久無言。因為她活了整整三萬年，這種名為恐懼的情感，她從未體會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M2v4zdjD
她自幼跟隨玄塵子修行，驚才絕豔，一路順風順水，太乙金仙三萬載歲月裡，這世間根本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感到害怕。
可就在剛剛，她親眼看見了，這個叫李秀寧的凡人女子，是真的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失敗，害怕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XGVG8RV2
那一瞬間，顧非煙胸口那顆從未沾染紅塵的道心，忽然泛起一絲奇怪的酸澀，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真實存在。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蔓延之際，一道高亢憤怒的鳥鳴陡然撕裂夜空：唳——！！！
轟隆！！！巨大的火光從天而降，猶如一顆燃燒的隕石狠狠砸落，整座鬼面樓都震了一下。只聽一聲巨響，一頭龐然大物攜帶著漫天赤色火光，猶如一顆燃燒的隕石般，風風火火地砸落在鬼面樓主院中央，煙塵沖天，火浪翻湧，整片大地都狠狠震了一下。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望去，下一瞬，全場駭然。只見那頭巨鳥雙翼展開足足有十餘丈寬，渾身上下的羽毛竟然繚繞著一層淡淡的、不熄的赤色火光，將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晚霞般絢爛的瑰麗色彩，神異到了極致。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AjFs8Yil
正是當初死皮賴臉跟著顧非煙一起砸碎界壁、偷溜下凡的仙界神禽——烈烈。
「媽呀！妖怪啊！有噴火的大妖怪！快跑！箭樓燒起來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1X42E2wH
幾百名黑衣死士何曾見過這等神異存在，當場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連滾帶爬往後退去。
然而，烈烈一聽見「妖怪」兩個字，當場炸毛。巨大的鳥頭高高揚起，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滿是不爽。下一刻，牠張開鳥喙，對著前方就是一口火噴了出去。
轟——！！！赤紅色仙火化作火浪席捲而過，鬼面樓那座以玄鐵與巨石打造的大門，竟在眨眼間融化大半，大片鐵水流淌而下，場面駭人至極。
「啊啊啊！門沒了！大門被燒沒了！」鬼面樓眾人差點哭出來。
然而，顧非煙卻是眼睛一亮，剛剛還有些沉悶的心情，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指著灰頭土臉的烈烈，當場笑得前仰後合。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47EoF9CB
「哈哈哈哈哈哈！烈烈！妳怎麼還是跟天宮裡一樣笨手笨腳啊！讓妳趕個路，妳居然在後面吃了三十里灰！」
烈烈頓時委屈地叫了兩聲，龐大的鳥頭直接湊了過來，不依不饒地往顧非煙懷裡猛蹭，蹭啊蹭，蹭啊蹭，硬生生把顧非煙剛整理好的衣袖，又蹭得滿是火星，顯然委屈壞了。
顧非煙笑瞇瞇地揉了揉牠的鳥頭。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6TQFbhTg
「好啦好啦，知道妳辛苦了，回頭給妳抓燒雞吃。」
一聽見燒雞，烈烈頓時精神大振，兩隻眼睛瞬間亮了，連鳥毛都抖得更加精神。李秀寧站在旁邊，已經徹底看傻了，這可是剛剛一口火燒融鬼面樓大門的恐怖神禽，結果到了顧非煙面前，怎麼感覺像條大狗似的？
就在這時，顧非煙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容緩緩收斂。她拍了拍烈烈的腦袋，然後轉過頭，一雙漆黑眸子重新落在鬼面樓主身上。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4EKKep2
「算了，沒意思。」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鬼面樓主微微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便聽見顧非煙懶洋洋開口。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klh0LbKg
「那些精神損失費，還有跑路費，本仙仙今晚大發慈悲，不要了。」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了一瞬。緊接著，幾百名鬼面樓死士差點感動得哭出來。不要了？真的不要了？老天開眼啊！只要這尊活祖宗願意走，別說修個大門，就是把整座鬼面樓拆了重建，他們都認了！鬼面樓主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然而，還沒等他的笑容徹底綻放，顧非煙卻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甜美至極的笑容。「但是呢——」
咯噔。所有人的心臟同時沉了下去。完了，來了，又來了，這妖女每次說「但是」，絕對沒好事。
果不其然，顧非煙收起笑容，抬起一根白嫩手指，直記直指向鬼面樓主，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1WJSdaQI
「從今天開始，此時此刻開始，你們鬼面樓，正式永久關門歇業。以後不准接殺人的活，不准收錢買命，不准幹壞事。要是被本仙仙發現你們偷偷接單，本仙仙就讓烈烈一口火把你們全烤成乳豬。」
此話一出，鬼面樓主如遭雷擊，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下一秒，直接歇斯底里地咆哮出聲。「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顧非煙歪了擺腦袋，滿臉疑惑。「有什麼不可能的？」
鬼面樓主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指著四周宏偉建築怒吼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QdIAiqow
「我鬼面樓苦心經營數十年！門下產業無數！背後更牽扯無數世家利益！妳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臭丫頭！憑什麼一句話就讓我們關門？！憑什麼砸我們幾百號人的飯碗？！」
顧非煙聞言，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來。過了幾息，她忽然恍然大悟。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elpFdmXf
「喔，原來你是在問憑什麼。」
鬼面樓主咬牙切齒：「沒錯！憑什麼？！」
顧非煙點了點頭，隨後，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對著漆黑夜空，輕輕打了個響指，啪。
轟隆隆隆隆——！！！
剎那間，天地失色。一道數丈粗細的紫金天雷，宛如咆哮怒龍，攜帶毀天滅地之威，從九天之上轟然砸落！下一瞬，鬼面樓後山直接炸開，驚天巨響震耳欲聾，整座黑風谷都顫抖了一下，碎石漫天飛濺，雷光照亮半邊夜空。
所有人呆呆看著那座被削掉半截的山頭，大腦一片空白。雷光散去後，顧非煙拍了拍手，認認真真地看著鬼面樓主，十分誠懇地回答道。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jYqhrwvw
「喏，不憑什麼，就憑本仙仙拳頭比你們大，這個理由，夠了嗎？」
鬼面樓主：「……」 鬼面樓眾死士：「……」 李秀寧：「……」
她默默捂住了整張臉。完了，這位顧姑娘的世界觀，果然有問題，開且病得不輕。可顧非煙自己卻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在仙界，這本來就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你拳頭大，你說的話就是道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sa9eVbSf
你實力強，你說的話就是規矩。若是打不過別人，那就老老實實閉嘴，挨打要立正，站穩了再聽人家講道理，簡單明瞭，哪有凡間那麼多彎彎繞繞。
鬼面樓主死死盯著後山那座被削平了半截的山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氣得渾身發抖。可偏偏，他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說，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妖……不對，是仙子，是真的有能力把整個鬼面樓從地圖上抹掉。
就在整個山莊陷入死一般寂靜之時，忽然，鬼面樓最深處，那座從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禁地石室內，傳出了一聲蒼老至極的嘆息。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CDRlZ04j
「唉……」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清晰無比。緊接著，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緩緩傳來：「小丫頭……當真是好大的仙威啊。」
聲音落下的瞬間，原本瀰漫四周的雷霆威壓，竟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整座鬼面樓， 驟然安靜，落針可聞。
鬼面樓主身體猛地一震，下一刻，他臉上的絕望瞬間化作狂喜。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7Dl16Shp
「老祖！」
他直接朝著禁地方向跪了下去，聲音裡甚至帶著哭腔。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rzYo60aH
「老祖！您老人家終於出關了！求老祖替我鬼面樓主持公道啊！」
這一聲喊出，四周所有鬼面樓死士也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激動得渾身顫抖，紛紛跪倒在地。「恭迎老祖！恭迎老祖出關！老祖無敵！」
聲音響徹整個山莊。與此同時，禁地石室深處，一道蒼老身影緩緩走出，一步，兩步，三步。那是一名白髮垂胸的乾瘦老者，身上穿著一襲雪白長袍，整個人看起來行將就木，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偏偏，當他走出來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因為，他不是走出來的，開是踩著虛空走出來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M57q0PE6
一步落下，腳下虛空竟泛起淡淡漣漪，如履平地，彷彿天地都在托著他前行。
李秀寧瞳孔猛然一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凌空而行！這已經不是普通宗師能做到的事情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rFFmUwMD
眼前這位鬼面樓老祖，恐怕已經觸碰到了傳說中的大宗師門檻，甚至開始接觸天地之力！
白髮老者一步一步走出黑暗，最終停在半空之中，蒼老雙眼緩緩睜開，看向顧非煙，那雙眸子裡，竟隱隱有精光閃爍。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IByabFV2
「小丫頭，妳那下界前的師尊，難道就從來沒教過妳，人在江湖，做事要留一線嗎？」
這番話一出，鬼面樓眾人頓時精神大振。來了！老祖要出手了！這可是鬼面樓真正的定海神針，數十年前便已經威震北地的絕世人物！
然而，就在所有人期待顧非煙變臉時，顧非煙卻眨了眨眼，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一抹驚喜。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nZa1HgfA
「哇！」她拍了一下手，兩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亮得像夜空中的小星星。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evAnMWc7
「白毛老頭！你看起比剛剛那個耐揍耶！」
鬼面樓眾人：「……」 白髮老者：「……」 李秀寧：「……」
顧非煙卻完全沒察覺哪裡不對，她甚至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自從下凡以來，她碰到的人，基本都是一拳就沒了，稍微厲害一點的，也就是兩拳，根本不夠打。
如今，她終於從眼前這個老頭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那是一種隱隱能夠牽動天地的力量，雖然依舊很弱，但至少，比之前那些人強太多了。想到這裡，顧非煙雙眼放光，像極了發現新玩具的小孩子。
她興高采烈地朝著白髮老者招了招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QlPaDwPQ
「來來來！那個白毛老頭！快陪本仙仙過兩招！本仙仙等半天了！終於來個稍微能打一點點的啦！」
白髮老者額頭青筋微微一跳，活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語氣說話。尤其是那句——稍微能打一點點，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刺耳。
而下方的鬼面樓眾人，更是集體陷入沉默。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rcgZvKYp
他們忽然開始替老祖感到有些危險，因為……剛剛那位先天宗師出場的時候，顧非煙好像也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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