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五十四章　神仙侯爺

第五十四章神仙侯爺

雨下了整整一天。

整個萬戶侯封地裡，沒有一個人抱怨天冷，也沒有一個人跑回草棚裡躲雨。成千上萬的流民全都站在漫天大雨裡，任由衣服濕透，一個個咧著嘴傻笑著。

孩子們光著腳丫子在泥地裡瘋跑踩水坑，濺得渾身是泥；婦人們手忙腳亂地抱出家裡所有能用的木桶、瓦罐接雨水；老人們則規規矩矩地坐在新蓋好的木屋簷下，雙手合十，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

不少人一邊哭一邊笑，彷彿要把這半年多來流離失所的痛苦，都在這場瓢潑大雨裡一次性哭個乾淨。

顧非煙此時正毫無形象地坐在自家木屋的屋頂上，手裡啃著一隻剛烤好、滋滋冒油的燒雞，一雙鳳眼看著下面熱鬧非凡的人群。

「烈烈。」大仙女戳了戳肩膀上的大公雞。

「啾？」烈烈歪頭。

「妳瞅瞅，本仙仙是不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神仙？」

烈烈一聽，小雞啄米似地瘋狂點頭：「啾！啾！」

顧非煙頓時更高興了，晃悠著兩條白嫩的小腿。就在大仙女自我感覺極度良好的時候，下方泥濘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呼喊聲：

「侯爺！」

「侯爺——！」

顧非煙咬著雞腿低頭一看，發現是一群剛在泥地裡打了滾的小孩，正齊刷刷地站在大門口下面。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歲，最小的甚至才四五歲，此時一個個頂著濕漉漉的頭髮，仰著黑乎乎的小腦袋瓜子看著她。

顧非煙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珠子，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幹嘛？」

領頭一個缺了門牙的小男孩扯著小嗓子，使出吃奶的力氣大喊道：「侯爺！謝謝妳給我們仙水喝！」

話音剛落，後面十幾個流民孩子同時對著屋頂上的白衣少女規規矩矩地彎下腰去，大聲鞠躬道：

「謝謝侯爺救命之恩！」

顧非煙整個人瞬間愣住了。她那拿著雞腿的小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老大，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這群小屁孩嘻嘻哈哈地轉身跑遠、重新在泥地裡鬧成一團，她還跟個石雕一樣呆呆地坐在瓦片上。

烈烈有些好奇地湊過鳥腦袋，伸出鳥喙蹭了蹭她的脖子：「啾？」

顧非煙有些心虛似地摸了摸小巧的鼻子，白嫩的臉頰上忽然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整個人顯得有些莫名地不自在。

這種被人當面感謝的感覺，對大仙女來說實在是太奇怪了。看著那群小屁孩認真鞠躬的模樣，大仙女心裡深處，忽然冒出了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奇特滋味。

酸酸的，又熱乎乎的。

到了晚上，整座流民營比平常熱鬧了何止十倍。

大雨漸漸停歇，可營地裡到處都有人興高采烈地大聲說話，到了後半夜，甚至有幾個老兵操起沙啞的嗓子，圍著火堆開始唱起了并州的民謠。

護衛隊長趙虎踩著泥濘在營地裡巡邏，一路上，那些難民此時竟然一個個主動笑臉迎人，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趙爺！巡邏呢？您辛苦啦！」

「趙爺好！今天這場雨，可真是侯爺顯靈啊！」

「趙爺，等明兒地裡乾點了，俺們保證把侯爺交代的那條大馬路給修得平平整整！」

趙虎一邊受寵若驚地點頭回應，一邊暗中仔細觀察著營地的各個角落。

他越看心裡就越覺得震驚。前幾天讓他頭疼得差點想上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麻煩，在一夜之間全都不翼而飛了——東營搶井水打架的人沒了，西營偷偷摸摸的小偷不見了，大大小小的矛盾，竟然全在一場雨裡被乾乾淨淨地洗刷掉了。

帶著滿肚子的不可思議，趙虎快步回到了議事木屋裡，一進門就激動地嚷嚷開了：

「侯爺！侯爺！神了，真是神了啊！」

此時的顧非煙正蹲在小木凳上，聚精會神地研究著手裡那隻燒雞的骨架形狀，頭也不抬地應道：「嗯？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今天營地裡居然連一個打架鬥毆的刺頭都沒有！」趙虎興奮地大喊，「而且也沒有任何人來告狀說丟了東西！」

顧非煙拿著吃剩的雞骨頭點了點頭：「哦。」

「連排隊做飯吵架的人都快絕跡了！」

聽到這裡，顧非煙終於捨得抬起了那一顆大腦袋。她摸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那一對漆黑的鳳眼里閃過一抹光芒：

「啊！本仙仙這下子是真的懂了！」

看到這熟悉的表情，屋裡的氣氛頓時一緊。趙虎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二公子李世民、三小姐李秀寧以及大管事陳山也紛紛豎起了耳朵，盯著她。

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注視下，顧非煙一拍桌子，無比嚴肅地宣布了她的最新研究成果：

「原來你們凡人餓肚子、沒水喝的時候，脾氣就會變得很不好。只要讓他們吃飽喝足、有了活路，他們就會變得像仙界大荒山裡被餵飽了的小家畜一樣，乖巧得很呢！」

「……」

議事木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安靜。

李世民有些痛苦地扶了扶額頭，李秀寧有些無奈地抿嘴偷笑，陳山老漢則是一臉懵圈。可半晌之後，博古通今的李二公子仔細一琢磨……竟然發現這大白話，直接點破了歷朝歷代流民動亂的本質核心。

凡人百姓求的是什麼？不過是求一口飽飯，求一碗清水。只要這最低的生存需求被滿足了，大部分底層百姓，其實都是天底下最溫順的順民。

顧非煙可不管這群凡人怎麼想，她十分得意地從懷裡摸出了自己的《人間觀察錄》，翻到第十八頁，拿起毛筆大刺刺地寫道：

【餓肚子的凡人容易生氣打架。】

【把他們餵飽了之後，就會變得比較聽話比較乖。】

趙虎在一旁斜著眼瞅到那行字，嘴角瘋狂地抽搐著。

頁

正當木屋裡的氣氛有些古怪的時候，外面的營地大門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喧嘩聲與腳步聲。

眾人齊齊一愣，趙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按著佩刀衝出了木屋。結果不過短短五個呼吸的功夫，這位身材魁梧的護衛隊長就重新跑了回來，臉上的神情無比古怪。

「怎麼了趙將軍？可是有叛軍或者山賊襲擊？」李秀寧連忙站起身，按著腰間短劍沉聲問道。

趙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不……不是叛軍。是外面……外面突然來了好多難民。」

「難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每天不都有人來投奔嗎？」大管事陳山一臉疑惑。

趙虎苦著一張老臉，伸出幾根手指顫抖著說道：「不，這次不一樣！剛才門口兄弟們清點了一下，黑燈瞎火的，外面一下子湧來了好幾百號人！而且遠處的大路上，人數還在瘋狂增加！」

屋內的李世民眉頭猛地一皺：「幾百人？這大半夜的，河東各地的難民怎麼會突然大規模地往我們這塊偏僻的封地湧過來？」

顧非煙也眨了眨大眼睛，懷裡抱著烈烈，好奇地問道：「對呀，趙大腦袋，他們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本仙仙的地盤幹嘛？」

趙虎一聽，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拱手道：「我的好侯爺啊！大夥兒哪裡是衝著您的燒雞來的。這群新來的難民說，整個太原城外都乾得冒煙，偏偏就只有我們侯爺的地盤上下了一整天的暴雨，連地裡的死樹都開了綠芽！」

說到這裡，趙虎一臉狂熱地盯著顧非煙：

「現在外面那些快要渴死的難民全都在瘋傳——說當今天子冊封的這位神策營顧侯爺，根本就不是什麼凡間的將軍，而是九天之上專門下凡來拯救蒼生的神仙大能！所以……所以整個河東的飢民，此時全都在不要命地往我們這兒趕呢！」

寂靜。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顧非煙聽完這話，一張漂亮精緻的小嘴張得老大：「哈？！這也行？！本仙仙只是隨手下了場雨玩玩，這群凡間的小老弟未免也太能腦補了吧？！」

坐在旁邊的李二公子李世民，此時看著顧非煙那副吃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的顧大侯爺，妳以為呢？妳在這大旱半年的赤地之上強行降下瓢潑大雨，更讓枯木逢春。這在我們凡人眼裡，不是神蹟還能是什麼？實話告訴妳吧，現在這動靜，恐怕連太原城裡的官府衙門都被徹底驚動了！」

顧非煙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問道：「有……有傳得這麼誇張嗎？」

大管事陳山一臉嚴肅地躬身行禮，眼神裡滿是崇拜：「侯爺，二公子說得一點都不誇張。外面那些剛來的難民，此時全都在營地大門口跪著呢，攔都攔不住。」

趙虎此時又在旁邊幽幽地補上了一句：

「啟稟侯爺，現在不光是外面的難民。就連我們營地裡原本的三千多流民，現在大夥兒全都不叫妳顧侯爺了，全都管妳叫——神仙侯爺。」

「神仙侯爺？！」

顧非煙當場風中凌亂，整個人徹底呆滯在了小木凳上。這特麼強行拼湊在一起的奇葩稱呼，到底是什麼名字啊？！聽上去活像凡間那些走江湖賣假藥的騙子一樣！

「噗……哈哈哈哈！神仙侯爺！這個稱呼倒是與非煙妳的性子配得很呢！」一旁的李秀寧終於壓抑不住胸中的笑意，笑得肩膀瘋狂地顫抖著。

顧非煙滿臉鬱悶地扁了編小嘴，抱緊了懷裡的烈烈。

然而，大仙女此時已經完全沒有閒工夫去糾結名字的問題了。

隨著深夜的風聲傳來，營地外面那漫長不見盡頭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火把亮光正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成百上千、源源不斷地朝著這塊萬戶侯封地瘋狂湧來。

這場神蹟般的大雨，雖然暫時解決了乾旱。

可卻在陰差陽錯之間，為顧非煙的這座流民營，引來了第一個真正足以致命的超級大麻煩——

前來投奔的人口數量，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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