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五十一章人比妖獸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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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人比妖獸麻煩

流民營在荒原上扎下根後，顧非煙很快就發現了一件事。

人，是真的多，而且多得有些不合常理。

大路上源源不斷地有難民在往這裡湧。

站在高坡之上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頂頂用破布、茅草搭起來的帳篷，密密麻麻地在荒原上鋪開，一眼望不到盡頭。

隨著一縷縷炊煙裊裊升起，小孩子在泥地裡光著腳丫子瘋跑，婦人們湊在一起縫補衣服。這地方此時已經完全不像一個臨時的流民營了，反而更像一座剛剛在荒野上誕生的小城池。

顧非煙兩隻胳膊抱著神鳥烈烈，在山坡上安靜看了很久，忽然歪過頭去：

「秀寧。」

李秀寧正看著手裡的登記名冊，抬起頭應道：「嗯？怎麼了？」

顧非煙一臉震驚地感嘆：「原來你們凡間，竟然能有這麼多活人啊。」

李秀寧聽完有些沉默。僅僅只是太原城外一塊空蕩蕩的封地，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居然就跟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三千多號人。

顧非煙低下頭，瞅了瞅懷裡那隻被勒得直翻白眼的烈烈，無比認真地請教道：

「烈烈，你說這人間的凡人，生孩子的速度是不是比咱們大荒山裡的妖獸還要厲害啊？」

烈烈歪著圓滾滾的鳥腦袋，那一對鳥眼裡滿是茫然，只能敷衍地叫喚了一聲：「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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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人一鳥對著凡間人口嘖嘖稱奇的時候，西邊的營區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怒吼和尖叫聲。

「打起來了！西邊又有人打起來了！」

「快來人啊！趙隊長，陳大管事，你們快來看看啊！」

聽到這動靜，護衛隊長趙虎當場頭皮一麻，拔出佩刀轉身就往西營區狂奔而去。李秀寧也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顧非煙眨了眨眼睛，抱著烈烈慢悠悠地踩著碎步跟在後面。

等到西營區時，場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十幾個流民壯漢正一個個紅著脖子、粗著青筋在泥地裡互相推搡扭打。地上散落著幾個踩了黑腳印的白麵饅頭，旁邊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死死抱著懷裡大哭的孩子。

「都給我住手！侯爺的封地內不准私鬥，聽見沒有！」趙虎帶著十幾名士卒衝進人群，厲聲怒喝。

看到官兵亮了兵刃，推搡的壯漢們這才悻悻地停下了手。可一雙雙眼睛依舊死死瞪著對方。

在一眾流民驚愕的目光中，那一抹白裙慢吞吞地湊了過來。

顧非煙大大喇喇地蹲下身子，伸出白嫩的小手，從沾滿泥巴的地板上撿起了一個散落的黑饅頭。她鼓起小嘴吹了吹上面的沙子，直接一把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裡，吧唧吧唧地嚼了起來。

全場的流民瞬間看傻了，連旁邊的李秀寧都徹底愣在了原地。

大仙女拍了拍手上的灰，斜著眼問道：「說吧，大清早的不去搬木頭，為什麼聚在這裡打架？」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咬著牙，指著對面大喊：「侯爺！這狗東西不講規矩，他搶老子剛領到的饅頭！」

被指著的那名流民眼眶頓時急紅了，怒吼道：「大老黑你少放屁！我兒子都整整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今天排隊沒排上！我不搶你的，難道老子要眼睜睜看著親生骨肉活活餓死在草棚裡嗎？！」

眼看著這兩個人身子往前傾，作勢又要撲上去。

顧非煙有些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她直接抬起兩條白嫩的胳膊，對著這兩人的腦袋瓜子，一人賞了一記大耳刮子。

啪！

兩名身高八尺的壯漢當場被打得在原地轉了三個圈，隨後噗通一聲坐在地上，捂著高高腫起的腮幫子，滿臉都是迷茫。

顧非煙拍了拍雙手，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兩邊都捱了揍，事情因果這下了解了，都散了吧。」

一旁的李秀寧有些痛苦地扶住了額頭。一巴掌下去，那些鬧事的刺頭就徹底老實了，簡直比什麼嚴刑峻法都管用。

當天晚上，夜色微涼。

顧非煙坐在自己的小木屋裡，點起了一盞豆大的油燈，從懷裡掏出那本黑色的小冊子，拿起毛筆開始認真記錄。

《人間觀察錄》第十二頁：

【為什麼凡人這麼喜歡打架？】

【明明打輸了身體會很痛，而且又打不過本仙仙，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天天樂此不疲地打呢？真是奇奇怪怪的生物。】

本以為挨了揍大家就會長記性，結果接下來的幾天，東營因為搶一桶井水打起來了，南營因為有人踩了別人的草棚打起來了，西營因為抓小偷差點演變成集體大械鬥。

聽著耳邊一天到晚沒完沒了的告狀聲，顧非煙坐在小板凳上，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凡間的感覺——煩，而且是非常非常煩。

以前在大荒山修行的時候，遇到太古妖獸作亂，拔出仙劍一劍砍過去麻煩當場就沒了。可眼前這群流民不行，他們是活生生、脆生生的凡人，打不得太重，不能隨便一劍砍了。

大仙女第一次在心裡由衷地覺得：這凡間的活人，簡真比大荒山裡那些猙獰妖獸還要麻煩一萬倍！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實在被煩得不行的顧非煙，乾脆搬了張小竹椅坐在高坡上，用神識觀察了整整一天。

深夜，屋頂之上。

柔和的月光灑落下來，將瓦片照得一片銀白。顧非煙一隻手拎著酒壺，忽然開口道：

「秀寧。」

坐在一旁正揉著肩膀的李秀寧，心臟騰地一下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下一秒，顧非煙轉過那張精緻的小臉，無比認真地說道：「本仙仙這下子是真的知道了。這群小老弟之所以天天打架，根本原因不是因為饅頭不夠吃，而是因為他們每天過得实在是太閒了。」

李秀寧整個人愣了一下：「太閒？」

顧非煙大聲點頭，伸出手指跟她一條一條地掰扯著：「妳瞅瞅，他們現在大清早起來吃完大鍋飯，接著就沒事做了。一整天上下，身上連一點力氣都沒處使。這人一沒事做，可不就得找點由頭互相打架玩嗎？」

李秀寧順著顧非煙的思路認真地想了想，突然震驚地發現，這話竟然還真有幾分道理。

有了大鍋飯吃，安全有了保障，一口氣緩過來了，大家反而閒得渾身骨頭發癢。

顧非煙一拍大腿：「對，就是這樣！不能讓他們再這麼閒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銅鑼敲響。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整整三千多名流民，黑壓壓的一大片。趙虎到了，陳山到了，李秀寧到了，連二公子李世民也一臉好奇地站在一旁。

顧非煙兩隻胳膊死死抱著烈烈，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道：

「從今天開始，本仙仙的封地裡不養閒人！所有人，每天都必須給我有事情做！」

台下的流民們集體愣住了。

顧非煙一邊看著自己的小本本，一邊大喊：「長得壯的，今天全部跟著趙虎去大山裡砍樹、蓋新的木頭大房子！年紀稍微大一點的，跟著陳山去外面開墾荒地！婦女和小孩子也別想躺著，全部給本仙仙去後山挖水井、修大馬路！剩下沒分到活的，男的去養雞養鴨，女的去餵豬餵羊！」

說到最後，大仙女把懷裡的烈烈往上一舉，大手一揮：

「總而言之，一句話！從明天大清早開始，誰要是敢偷偷躺在草棚裡不幹活，本仙仙當天晚上就去他家屋頂上放天雷！」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站在下面的李二公子李世民面色古怪，嘴角微微抽搐。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放天雷炸屋頂」這種威脅方式來強行推行生產規劃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高台上的顧非煙，李世民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種預感——這個方法，好像還真的會非常管用。

自從實行了「全員勞動制」之後，營地裡因為閒得發慌導致的打架鬥毆事件，直接奇蹟般地少了大半。

等到第七天傍晚，趙虎巡邏完一圈回來，一臉震驚。

木工們拿著斧頭鋸子正乾熱火朝天地蓋著一排排整齊的木屋；荒地上，成百上千的農漢揮舞著鋤頭已經規劃好了農田；新修的土路上，婦女們正推著獨輪車運送碎石。原本充滿了絕望氣息的難民窟，在這一刻竟然開始煥發出了生機。

顧非煙站在最高的那座高坡上，雙手叉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當天晚上，她高興地拿出自己的《人間觀察錄》，翻到第十六頁：

【原來凡人跟大荒山裡的猴子一樣，只要每天讓他們有幹不完的活、累得沾床就睡，他們就沒心思去偷雞摸狗和打架鬧事了。本仙仙真是太聰明啦！】

烈烈一腳踩在桌子上，瞧見大仙女居然拿神鳥和猴子相提並論，氣得撲騰著翅膀，對著顧非煙的手背就是狠狠一啄：「唳——！」

「哎喲！妳這死鳥長本事了是不是，連本仙仙都敢啄！」

顧非煙揉著手手背，哈哈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去很遠。

窗外，月光如水。

剛剛被數千流民合力開墾出來的荒蕪農田，在銀白色的月色下朝著地平線無限延伸出去。

然而，在這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背後，無論是遠處幹活的流民，還是李家兄妹，卻都忽略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腳下的這片黃土地，依舊乾裂得一捏就碎。新建的幾口水井裡，滲出來的井水也遠遠不夠三千多人日常飲用。

北地的天空，已經整整有大半年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大雨了。旱災與絕糧，其實從頭到尾都還沒有得到任何根本性的解決。

不知何時，顧非煙已經停止了和烈烈的打鬧。

大仙女一個人站在寒風凜冽的高坡邊緣，生平第一次收起了臉上那抹沒心沒肺的笑容。

她一雙漆黑通透的鳳眼，靜靜地望著遠方那片在月光下死寂乾枯的無邊田地，整個人不知不覺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這大業十二年，如果老天爺一直這麼死扛著不下雨……山下這三千多個好不容易才安頓下來、每天對著她笑嘻嘻的大隋凡人。

接下來，到底靠什麼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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