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面樓：我們是刺客，不是來聽睡前故事的！
夜空如墨，顧非煙抓著李秀寧一路禦風疾馳，下方的崇山嶺與大片林巒如同受驚的獸群般飛速倒退。強烈的失重感與呼嘯的狂風，讓李秀寧從一開始的驚恐萬狀到後來的肢體麻木，最後在顛簸中適應了這恐怖的速度後，她甚至有心思大著膽子往下瞅一眼了。
顧非煙歪過頭瞅了她一眼，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DVzZqsIZ
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嘖，這才對嘛。凡人第一次跟著本仙仙飛都會害怕，這很正常。」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MADP3OC8
她咧嘴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有些得意地補充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1EcJdFWv
「妳這算膽大的了。本仙仙在仙界第一次學禦風的時候，因為沒剎住，把我那老頭子師父的洞府生生撞塌了三座。」
李秀甯原本有些發白的俏臉抽了抽，原本驚魂未定的心緒硬是被這句話給憋了回去。在這一瞬間，她內心深處竟然莫名地對那位遠在仙界、人稱「第一散仙」的玄塵子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同情。有這麼個離經叛道的徒弟，那老人家能活到今天，修為定然是深不可測。
就在此時，前方巍峨起伏的群山深處，忽然在夜色中炸開了大片刺眼的火光。
李秀甯強忍著眩暈居高臨下望去，只見一座規模大得驚人的巨型山莊正死死盤踞在險峻的山腰之上。山莊週邊高牆林立，每隔十步便設有一座高聳的箭樓，密密麻麻的火把將黑夜照耀得宛如白晝，防守之嚴密、工事之重，與其說是江湖山寨，倒不如說更像一座大隋邊疆的軍事堡壘。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在那座漆黑巨石堆砌而成的沉重大門正上方，一張用不知名獸骨與鮮血漆料雕琢而成的猙獰鬼面，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奪人魂魄。
顧非煙一雙美眸驟然一亮，速度不減反增：「瞧！到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By3dYpOu
李秀寧死死盯著那張猙獰的鬼面，臉色頓時一變，脫口驚呼：「鬼面樓總部！」
顧非煙斜眼低頭看她，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這地方在你們凡間很有名嗎？」
李秀寧神色凝重至極，握緊了受傷手臂旁的長劍，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282C5YZv
沉聲道：「何止是有名。這是北地最大、最神秘的刺客組織之一，樓中死士無數，專門幹那種收錢索命、不留活口的勾當。朝中許多權貴與地方世家，私底下都與他們有著極深的利益來往。」
顧非煙恍然大悟般地噢了一聲：「所以說，剛剛在破廟裡一邊打擾本仙仙睡覺、一邊要把妳大卸八塊的那群黑衣螻蟻，就是這裡派出去的嘍？」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ukjOWfTv
李秀寧咬牙點頭：「定是他們無疑。」
顧非煙聞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凜冽的山風中顯得格外燦爛，眼裡甚至閃爍著幾分找到玩具般的興奮：「那就好，本仙仙就怕找錯了地方打錯了人。」
看著顧非煙那毫無懼色、反而有些摩拳擦掌的模樣，李秀寧心頭猛然咯噔一下，再次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未等李秀寧開口勸阻，顧非煙體內的禦風仙力再度轟然爆發，拉著李秀寧，裹挾著漫天的狂風與九霄雷威，如同著一顆燃燒著熊熊烈焰、運人間的太古流星，朝著下方的巨型山莊總部轟然俯衝砸落！
「等等！顧姑娘！妳到底要做什麼——！」李秀寧在狂風中大驚失色地喊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EeO9WSFE
顧非煙的聲音在風中清脆地回蕩，顯得理所當然：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DVW3OgfA
「還能做什麼？砸大門，踢館啊！」
轟——————！！！
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攜帶著千鈞之勢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鬼面樓那座固若金湯的巨石大門前方。
此時，門口幾名正圍坐在火盆旁喝酒禦寒的鬼面樓守衛，只覺得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彷佛發生了一場地龍翻身。緊接著，恐怖的斥力夾雜著滾滾煙塵沖天而起，強大的氣浪直接將四周的火把與酒罈震得粉碎。
「敵襲！快起來！」 守衛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按著佩刀狼狽不堪地跳了起來。
待到漫天煙塵被山風漸漸吹散，鬼面樓眾人這才看清，大門前方的青石地面上，竟然生生被砸出了一個直徑數丈的巨大深坑。而那坑洞正中央，正穩穩當當地站著兩個女子。
其中一個白衣勝雪、不染凡塵，此時正一臉嫌棄地拍著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而另一個女子滿身是血，精緻的鵝蛋臉上正寫滿了生無可戀與麻木，一雙英氣的眼眸盯著虛空，彷佛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
守衛們一時間全給看傻了。這黑燈瞎火的，大門外的防禦大陣和警戒機關甚至連響都沒響一聲，這兩個女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什麼人！竟敢夜闖鬼面樓總部！」領頭的守衛首領厲聲喝道，長刀已然出鞘。
顧非煙有些無聊地抬起頭，瞅了瞅匾額上那三個鮮血淋漓的「鬼面樓」大字，隨後滿意地下巴點了點頭，看來沒走錯地方。
於是，在李秀寧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白衣仙子雙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氣，扯開嗓子沖著寂靜的山莊大院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大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GdAVTSxH
「喂——！裡面有人嗎——！」
那聲音清亮無比，但在顧非煙神魂之力的包裹下，竟然如同九天洪鐘一般，帶著恐怖的穿透力在整座黑風穀中轟然炸響，瞬間傳遍了鬼面樓的每一個角落！
剎那間，原本死寂的山莊內部徹底炸開了鍋。無數間客房與精舍在一瞬間亮起慘白的燈火，急促的警報鐘聲瘋狂激蕩，緊接著便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的雜亂腳步聲。
李秀寧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整個人已經徹底麻木了。在來的路上，她腦海裡曾設想過無數種情報組織該有的潛入方式——比如月黑風高夜、隱匿氣息暗殺哨兵、摸清核心佈局。結果……這位上界來的逍遙仙，直接大剌剌地站在人家大門口，像走親戚一樣扯著嗓子喊人。這哪裡是刺客的打法？這分明就是降維打擊的土匪啊！
僅僅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數百名太陽穴高高鼓起、手持各式淬毒利刃的鬼面樓死士便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將深坑中的顧非煙與李秀寧兩人圍得水泄不通，一張張冰冷的強弩在黑暗中死死鎖定了兩人的要害。
就在此時，鬼面樓深處的大殿方向，數道強大而隱晦的凡俗武道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此處接近。片刻後，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一名身披墨綠色長袍、面容陰沉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隱隱散發著血腥味，正是威震北地黑道的鬼面樓樓主。
然而，當樓主的目光掃過深坑，最終落在滿身是血的李秀甯臉上時，他那雙冰冷的瞳孔竟在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rxs3H1VB
咬牙吐出幾個字：「李秀寧……妳竟然還活著？！」
李秀甯冷冷地看著他，那雙英氣的眸子裡不帶絲毫溫度，只是握緊了手中天策長劍，一言不發。
黑衣樓主隨即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將目光移向了一旁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白衣少女。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JtJQtv6w
他將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厲聲喝問：「閣下到底是何人？！」
顧非煙拍灰的手一頓，極其認真地想了想，隨後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挺起胸膛回答道：「本仙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顧非煙。」
樓主眉頭緊鎖，在腦海裡瘋狂搜尋著中原武林與各大世家隱世高手的名字，卻發現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當即冷哼一聲：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JkVJYO01
「沒聽說過！閣下深夜強闖我鬼面樓總部，究竟所為何事？！」
顧非煙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RyrOL5fx
「我呢，原本在破廟裡睡覺睡得正香。」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ACxVQabk
接著，她又歪了歪腦袋，指了指身旁臉色蒼白的李秀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rA9PfGwL
「她呢，大半夜的被一堆黑衣螻蟻追殺，連滾帶爬地沖進來求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DbtcvKm9
最後，顧非煙一根白淨的手指死死指向眼前的鬼面樓主，鼓著腮幫子控訴道：「而那些追殺她的黑衣螻蟻，就是你們這座破樓裡派出去的！」
鬼面樓主眉頭越皺越深，渾身的殺意吞吐不定，總覺得這女人的說話邏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荒誕。
顧非煙扯了扯白色的衣角，繼續理直氣壯地大喊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84Iw3FFf
「然後呢，本仙仙就被你們這群螻蟻給吵醒了！起床氣很大的知不知道？！所以我現在大老遠飛過來找你們！」
這話一出，整座巨型山莊內，幾百名嗜血殘忍的死士殺手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面面相覷，大腦集體宕機。這個女人深夜砸穿大門、強闖北方第一刺客組織總部的理由……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PetjMq32
竟然只是因為「睡覺被吵醒了，起床氣太大」？！這理由是不是有些離譜得過分了？！
半晌之後，鬼面樓主怒極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冷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g5UFYNjV
「哈哈哈哈！簡直荒謬！照這麼說，妳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是想替太原李氏出頭、強行插手我鬼面樓的恩怨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顧非煙聽完卻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sFjpUa5V
「不不不，妳誤會了。本仙仙和太原李氏非親非故，才懶得替她出頭呢。」
樓主一愣，疑惑道：「那妳待如何？」
顧非煙眨了眨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大眼睛，神色無比認真、無比誠懇地說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IsjLhum4
「為師下凡前特意叮囑過，人間事要用人間的規矩辦。所以本仙仙今晚過來，是帶著極大的誠意，專程來找你們『講道理』的。」
噗。一旁的李秀寧聽到這三個字，腳下一軟，差點沒扶穩旁邊的碎石。
講道理？！妳落地時把人家的青石大門生生砸出一個幾丈深的巨坑，一開口就用神魂吼把人家幾百個死士全震了出來……現在妳拍拍手，一臉無辜地說妳是來「講道理」的？！
鬼面樓的幾百名殺手死士顯然也感覺受到了平生未有的奇恥大辱，一個個眼神中爆發出極致的嗜血凶光。鬼面樓主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森然冷笑道：「講道理？真是有趣！那若是我鬼面樓今夜……偏偏不想跟妳講這個道理呢？塊」
顧非煙聞言，突然歪著腦袋笑了。那笑容明亮、燦爛，純潔得沒有一絲雜質。可不知道為什麼，當這個甜美的笑容綻放的瞬間，包括樓主在內，在場所有殺人如麻的鬼面樓死士，心底深處竟然沒來由地同時升起了一股墮入冰窖般的徹骨惡寒！
「不想講啊？那也行。」
只見顧非煙微微抿起唇角，右臂輕飄飄地從仙衣大袖中探出，修長瑩潤的玉指對著頭頂那漆黑的夜空，緩緩抬起。
劈啪。未等凡俗的武者們反應過來，原本繁星點點的夜空竟然在一瞬間黑得如同潑墨！滾滾的烏雲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浩瀚威壓，從四面八方瘋狂聚集而來，將整座黑風穀徹底籠罩。密密麻麻的銀色雷光在暴虐的雲層之中如巨蟒般瘋狂遊走、閃爍，將下方幾百名死士蒼白的臉色映照得一片慘白。
轟隆隆——————！！！
一聲沉悶至極、卻彷佛能將靈魂震碎的恐怖雷鳴，在群山萬壑間轟然滾過，無邊的天威死死壓制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雷光漫天之下，白衣仙子依舊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笑瞇瞇地看著眼前目瞪口呆的中年男子，清脆的聲音在雷鳴中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既然你們不喜歡坐下來聽，那本仙仙……就只能換另一種你們聽得懂的方式，來和你們好好講講這個道理了。」
話音落下。整座原本殺氣騰騰的鬼面樓總部，在一瞬間變得死一般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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