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堂堂李秀寧，今天恐高了
破廟之中，安靜得有些詭異。黑衣死士跪了一地，一個個像是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沒人敢跑，更沒人敢輕舉妄動。開玩笑，破廟外那道被天雷劈出來的鴻溝此刻還在往外冒著嗆人的黑煙，現在誰敢當這個出頭鳥，誰就得落得和首領一樣死無全屍的下場。
顧非煙好整以暇地坐在斑駁的供桌上，兩條纖細修長的美腿一晃一晃的，顯得格外悠閒。她那雙靈動的黑眸一會兒瞅瞅這群抖成篩子的黑衣人，一會兒又看看滿身是血卻脊梁筆挺的李秀寧。
忽然，她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道：「哎，他們為什麼要死乞白賴地追殺妳啊？」
李秀寧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微微沉默了片刻。她看著眼前這位來歷神秘、卻剛一出手就震懾全場的「仙子」，深知隱瞞也毫無意義，便將事情的原委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從她如何祕密帶人從太原城出發，到途中如何遭遇這批鬼面樓死士的設伏，再到身邊的護衛為了掩護她一個接一個地力戰死，最後自己孤身一人在暴雨中一路逃亡至此。李秀寧說得平靜，可眼神中隱隱閃爍的淚光與恨意，卻彰顯出這一路的慘烈。
然而，顧非煙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既沒有凡人該有的同情憐憫，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悲憫天人，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變一下。直到李秀寧全部說完，顧非煙才若有所思地下巴點了點頭，有些敷衍地吐出一個字：「哦。」
李秀寧徹底愣住了。哦？就這樣？這可是幾十條人命的血債，更是太原李氏與神祕勢力的博弈，在這位仙子眼裡，居然就換來了一個輕飄飄的「哦」字？
還沒等李秀寧回過神來，顧非煙已經乾脆利落地從供桌上跳了下來，隨手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便甩著袖子大剌剌地朝著破廟大門外走去。
李秀寧一驚，下意識地出聲喊道：「顧姑娘，妳去哪？」
顧非煙腳步一停，回過頭看著她，精緻的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之色：「打他們老巢啊。」
李秀寧整個人直接呆滯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聽：「現在？大半夜的去打老巢？」
顧非煙比她表現得更疑惑，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不然呢？現在不去，萬一明天天亮了，他們收拾包袱跑路了辦？本仙仙去哪裡找人出氣？」
「……」李秀寧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任何邏輯來反駁這句話。這仙女的思維方式，當真是劍走偏鋒得讓人捉摸不透。
這時候，一直跪在地上裝死的黑衣死士們心頭猛然咯噔一下，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果然，下一秒，眼前白衣一閃，顧非煙已經鬼魅般地蹲在了領頭的那個黑衣人面前，精緻如畫的面容上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
「吶，乖乖告訴我，你們老巢在哪裡呀？」
那名黑衣死士打了個寒顫，但想到樓裡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殘酷刑罰，他狠狠一咬牙，硬著頭皮道：「我……我死也不會說的！」
顧非煙見狀，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嘖嘖，看不出來，還挺有骨氣的嘛。」
話音未落，她抬起右手纖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轟！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爆鳴，一道約莫筷子粗細的銀色小雷霆憑空凝聚，精準無誤地正正劈在那個黑衣人的屁股上！
「嗷————！！」 那黑衣人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拔地而起，足足彈起了一丈高。當他重新摔回地面時，原本束得好好的頭髮全部炸成了蓬鬆的刺蝟頭，渾身上下還嬝嬝冒著刺鼻的黑煙。
一旁的李秀寧眼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顧非煙卻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狐狸模樣，雙手託著下巴，溫柔地問道：「好啦，本仙仙再問妳一次，在哪裡呀？」
那黑衣人此時鼻涕眼淚一起流，屁股上傳來的焦灼劇痛讓他徹底崩潰了，什麼組織紀律、什麼殘酷樓規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一邊瘋狂磕頭一邊哭喊著：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GFL5kuza
「在鬼面樓！在鬼面樓啊！！出廟往北三十里！就在那座黑風谷的山腰上！！仙姑饒命啊！！」
顧非煙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HU8WDIHv
「這不就好了嘛，非要挨一下才肯好好聊天。」
說完，她像是丟垃圾一樣把那黑衣人撇在身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邁步朝著廟外的夜雨中走去。
李秀寧按著受傷的左臂，急忙快步跟了上去，語氣沉重地提醒道：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4Qtb7iIw
「顧姑娘，那鬼面樓可不是尋常的山匪山寨，那是北方一等一的刺客組織，總部之中高手如雲，至少盤踞了數百名死士！」
顧非煙一邊走一邊回過頭，一臉天真地歪著頭反問：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B3ZJtMzK
「數百人？很多嗎？」
李秀寧腳步一滯，頓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好吧，回想起剛剛那一巴掌把頂尖高手拍飛幾百米、一個響指召喚天雷的恐怖畫面……對眼前這位主來說，幾百個凡人死士，數量上確實和幾百隻螞蟻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走出破廟，此時外面的暴雨竟在不知開間停了，只剩下夜色如水，刺骨的山風呼嘯著吹過林巒。正當李秀寧思考著該去哪裡尋兩匹快馬趕路時，顧非煙卻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一把精準地抓住了李秀寧那隻完好的右手手腕。
李秀寧心頭一驚，詫異地抬頭：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2baAv8B4
「顧姑娘，妳這是做什麼？」
顧非煙對著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小虎牙，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帶妳飛啊。」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破廟外的空地上狂風驟起，方圓數丈內的落葉與塵土被一股恐怖的斥力瘋狂捲起。下一秒，在李秀寧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兩人的身體竟然如同離弦的利箭般，瞬間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腳下一空，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李秀寧只覺得眼前的視線一陣瘋狂扭曲，整個人已經徹底離開了地面，飛上了數百丈的高空。
「啊——————！！！」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tg6g7wKv
堂堂太原李氏的李家大小姐、未來統帥千軍萬馬的巾幗豪傑，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破防，發出了這輩子最失態、最高亢的一聲尖叫。
耳畔是迎面呼嘯而來的狂風，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李秀寧此時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雙手死死地、毫無尊嚴地抓著顧非煙那潔白不染一絲塵埃的仙衣袖子，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眼睛閉得死死的，根本連往下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而反觀始作俑者的顧非煙，卻是整個人興奮得在空中哇哇大叫，笑聲清脆悅耳：「哈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原來帶凡人飛是這種感覺啊！」
被狂風灌了一肚子冷風的李秀寧差點當場哭出來，聲音顫抖地哀求著：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SAihZbBS
「慢……慢一點……顧姑娘……我頭暈……」
顧非煙一邊拉著她高速掠過雲層，一邊微微低下頭瞅了她一眼，精緻的俏臉上滿是嫌棄的表情：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OoVs9dlz
「嘖嘖，妳好歹也是個凡間的小將領，怎麼膽子比凡界的小兔子還要小啊？」
一邊吐槽著，顧非煙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唯恐天下不亂地將體內的御風仙力再度催動，速度在瞬間又暴漲了三分！李秀寧這下連尖叫的力氣都沒了，大腦一片空白，小臉慘白如紙。
在這一刻，她心中終於徹底明白了一件事——為什麼眼前這個自稱仙子的女人，和傳說中那些仙風道骨、慈悲為懷的世外高人完全不一樣。因為這傢伙本質上根本就不是什麼高人，她分明就是一個實力強得離譜、卻剛剛被家長放生出來、滿腦子只想搞事的熊孩子！
就在兩人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瘋狂疾馳時，寂靜的後方高空之中，忽然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憤怒與委屈的高亢鳥鳴：
唳————！！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宛如金石開裂，瞬間撕裂了層層夜空。顧非煙敏銳地挑了挑眉，扭頭朝著身後望去，一雙漂亮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只見遠方的雲海之中，一隻通體火紅、神駿非凡的巨大飛禽正拼了命地朝著她們的方向狂奔追趕而來。那大鳥雙翼展開足足有十餘丈寬，渾身上下的羽毛竟然繚繞著一層淡淡的、不熄的赤色火光，將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晚霞般絢爛的瑰麗色彩，神異到了極致。正是當初死皮賴臉跟著顧非煙一起砸碎界壁、偷溜下凡的仙界神禽——烈烈。
見到老朋友，顧非煙瞬間笑開了花，在空中一邊飛一邊興高采烈地揮著左手：「哇！烈烈！你在這裡啊！」
那隻叫烈烈的火鳥一邊瘋狂地扇動著巨大的翅膀，一邊對著顧非煙發出一聲極度委屈且不滿的啼鳴，彷彿在控訴自家主人下凡居然不帶牠、把牠一隻鳥丟在荒郊野嶺的惡劣行徑。顧非煙卻毫無反省之意，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哈哈哈哈！烈烈，你怎麼這麼慢啊？本仙仙都飛到這兒了，你居然才追上來！」
火鳥烈烈一聽這話，氣得渾身的赤色羽毛在一瞬間全部炸了開來，雙眸之中隱隱有烈焰噴湧。牠堂堂仙界神鳥，速度冠絕同階，今天居然被一個被封印了萬分之一修為的主人嘲笑了！ 唳——！！
一聲高亢的怒鳴聲中，烈烈雙翼猛然一振，體表的赤火瞬間暴漲，整隻鳥化作了一道刺眼的赤色流星，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火焰殘影，速度呈現幾何倍數瘋狂飆升，誓要找回神鳥的尊嚴！
顧非煙見狀，不驚反喜，骨子裡的頑劣天性瞬間被激發了出來，一邊拉著李秀寧，一邊陡然加速：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vRoWlCNQ
「哈哈哈哈！想追上本仙仙？門都沒有！烈烈你就在後面吃灰吧！」
於是，在大隋末年的沉悶夜空之中，上演了一幕極其荒誕卻又震撼人心的畫面：一個白衣勝雪的仙子，手裡拽著一個快要嚇暈過去的凡間絕色，正和一隻渾身冒火的遮天巨鳥在九霄雲外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瘋狂追逐……
被夾在中間、耳邊一會兒是狂風咆哮一會兒是神鳥怒啼的李秀寧，此時整個人已經徹底麻木了。她雙眼失神地看著前方，內心深處甚至開始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自己今晚遇到的……真的不是什麼招搖撞騙的妖女或者瘋子嗎？古籍裡記載的仙人不都應該是坐禪論道、不染塵埃的嗎？為什麼這個女人能熊到這種地步啊？！
不知道在這種近乎瘋狂的速度下飛了多久，前方綿延起伏的黑暗山脈之中，終於出現了一大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扎眼的熊熊火光。
顧非煙眼神驟然一亮，速度微微放緩，有些興奮地拍了拍李秀寧的肩膀：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BxCXTbX4
「瞧！找到了！」
李秀寧強忍著強烈的眩暈感定睛看去。只見前方的斜峰谷山腰上，盤踞著一座規模極其宏大的巨型山寨。高聳的拒馬與箭樓上火把遍布，密密麻麻的身影手持兵刃在來回巡邏，防守之嚴密，堪比一座小型軍事要塞。而在那座用巨石堆砌而成的巍峨寨門上方，一塊漆黑的巨型匾額上，三個用鮮血淋漓的漆料書寫的大字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鬼面樓。
半空之中，迎著凜冽的山風，顧非煙的嘴角緩換揚起，勾勒出一抹無比燦爛、同時卻讓底下凡人徹骨冰寒的興奮笑容。她一雙美眸死死盯著下方的山寨，有些摩拳擦掌地冷哼道：
「區區一群凡人螻蟻，竟敢打擾本仙仙睡覺……今晚，你們全完蛋了！」
話音未落，顧非煙沒有給李秀寧任何喘息和做心理準備的時間，右手猛然一緊，抓著李秀寧，攜帶著漫天的狂風與九霄之上的滾滾雷威，如同著一顆燃燒著熊熊烈焰、墜落人間的太古流星，朝著下方的鬼面樓總部轟然俯衝砸落！
而此時，整座山寨裡那數百名嗜血殘忍的死士殺手還全然不知，一位剛剛下凡、戰力被封印卻依舊能降維打擊的太乙金仙，已經帶著滿腔的起床氣，正式盯上了他們。
太原城的這場夜，註定要血流成河，徹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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