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李元霸：我要看海！李元吉：我特麼要看太醫！
第二天，天還沒亮，整個太原城還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之中。
李府的四公子李元吉就噌地一下，滿頭大汗地從床上直挺挺坐了起來。這倒不是因為四公子突然痛改前非、變得勤奮好學了，純粹是因為他剛剛做了一個這輩子經歷過最恐怖的驚悚惡夢。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7s4RKa8i
在夢裡，他被顧非煙那個暴力大仙女當成大肥鵝一樣揪著領子，以一種拉滿的極速，瘋狂地從長安飆飛到崑崙山，又從崑崙山一路甩尾漂移到了無邊無際的東海，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托馬斯迴旋，硬生生吐了一整路。
醒來時，李元吉整件名貴的真絲睡袍都被冷汗浸得濕透。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w6gERUes
他坐在床榻上，一隻手死死按著瘋狂跳動的心臟，有些失魂落魄地看著熟悉的床帳，終於長長地、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大口氣。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vrCEEvLQ
「呼……還好，還好。特麼的嚇死老子了。原來只是個夢啊……」
然而，這口氣還在嗓子眼裡沒完全吐乾淨，下一秒，臥房外面的小庭院裡，忽然傳來了一聲清脆、嘹亮、且自帶精神污染效果的熟悉少女高喊：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wYyi3gYI
「元吉小老弟！太陽曬屁股啦！快出來充值高空飛天體驗卡呀！」
剎那間，李元吉整個人如遭雷擊，全身上下的肌肉瞬間僵硬成了一塊木板。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0EC2Wkzb
這聲音，這語氣，這特麼化成灰、化成仙丹他都能精準辨認出來的噩夢源頭——顧、非、煙！
李元吉鞋都顧不上穿了，連滾帶爬地衝到窗戶邊，一巴掌推開雕花木窗往下一瞅。
只見晨光熹微的院子正中央，大仙女顧非煙此時正大喇喇地跨坐在洪荒神鳥烈烈那高傲的鳥脖子上，白衣勝雪，正一臉沒心沒肺、笑瞇瞇地對著他的方向瘋狂揮手。而在烈烈巨大的鳥屁股後面，天生缺根筋的李元霸此時正抱著他的大鐵樁子，滿臉興奮地在原地瘋狂跳腳，扯著破鑼嗓子起鬨：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mcGPCu1L
「四哥快點！四哥快點！姊姊今天答應帶咱們去一個更好玩、更刺激的地方！今天咱們要飛得比昨天還要遠！」
李元吉站在窗前，大腦一陣缺氧，當場眼前一黑，好懸沒直接栽下去。完了，噩夢成真了。
還沒等他來得及把窗戶重新關上死守陣地，窗外跨在鳥背上的顧非煙就已經沒了耐心。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XBBIlUkk
只見大仙女撇了撇嘴，秀眉微蹙，對著窗戶方向隔空輕輕一拽，一縷太乙仙元力宛如隱形的捕獸夾一般，瞬間鎖定了李元吉的睡袍領口。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太原李府方圓幾里地的上空，便極其準時、且極其富有節奏感地，響起了新一輪的狂風呼嘯與悲慘男高音。
此時，三人一鳥已經穩穩地出現在了千丈高空之上，周圍是翻滾如海的白色雲霧，狂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1j8MpwtR
李元霸整個人趴在烈烈那寬闊如平地的鳥背上，張開一雙毛茸茸的雙手，一邊流著哈喇子，一邊像個瘋子一樣興奮地對著天空嗷嗷大叫：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Cpi4LnXj
「哈哈哈哈哈哈！好爽！太好玩了！姊姊，再高一點！把上面的雲彩全給我撞碎！」
顧非煙也是個不嫌事大的主，一拍鳥頭，笑得那叫一個燦爛：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Wunx2Wqb
「好勒！小老弟坐穩了，本仙仙今兒帶你衝刺大羅天！」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烈烈雙翼猛地一展，帶起一圈赤色的烈焰火光，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流光，直插雲霄。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mlcWJgRy
隨著地心引力的瘋狂拉扯，旁邊被一條仙氣繩索死死捆在鳥毛上的李元吉，一張俊臉在頃刻間褪去了所有血色，慘白得活像個剛出土的殭屍。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49buLxtG
他死死閉著眼，扯著嗓子發出了今生最絕望的嚎叫：「不要啊啊啊裝啊——救命啊！老子今早還沒吃飯呢啊啊啊——！！」
這淒厲、高亢且中氣十足的慘叫聲，邊毫無懸念地再次響徹了小半個太原城。
而此時，下方太原城的大街小巷上，早起做生意的百姓和守城的士卒們，紛紛揉著惺忪的睡眼抬頭看天，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恐，反而齊刷刷地露出了那種日常打卡、喜聞樂見的快活笑容。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o2ybfxIy
最近這幾天，太原人民已經養成了一個極其優良的生存習慣：每天大清早的，只要聽見天上有殺豬一樣的男高音慘叫，把腦隊往上一抬，一準能看見西洋鏡。
果然，金色的晨曦之下，天空中一襲白衣出塵的顧仙子、一臉傻樂、瘋狂蹦躂的李元霸，以及一邊翻白眼、一邊快要死掉的李元吉，整整齊齊，一個都不少。
西大街上，一個剛把爐子支起來的賣燒餅大叔，一邊揉著麵團，一邊瞅著天上那道白光，樂呵呵地對著隔壁挑擔子的攤販下注：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jvcgr5Q6
「嘿！老哥，瞧見沒？李家那兩位公子又被大仙女帶上去練功了。來來來，咱哥倆賭一把，今兒四公子落地前得吐幾次？」
隔壁茶攤老闆一拍大腿，極其熟練且老道地伸出了三根粗壯的手指頭，一臉篤定地哼哼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XrPS4lDh
「依老夫這幾天的觀察經驗，今天晨風大，氣流急，四公子這嗓子都喊劈了。今天落地之箭——至少得吐這個數！三次起步，上不封頂！」
與此同時，九天高空之上，顧非煙御風掌舵，帶著這兩位凡間小老弟，一路風馳電掣地掠過了無數座巍峨起伏的翠綠群山。
說實話，這還是她打從砸落凡間開始，第一次如此認真、如此安靜地俯瞰這片陌生的人間大地。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EQi2MU1v
放眼望去，遠方群山如巨龍盤踞，河流蜿蜒如玉帶，大大小小的村莊星羅棋佈地散落在廣袤原野之上。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SjYeLpJc
此時正值清晨，一縷縷充滿凡俗煙火氣的裊裊炊煙，正從那些農舍的屋頂上慢吞吞地升起，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下，有種說不出的安寧與祥和。
原本正抓著鳥毛一邊折騰一邊大笑的李元霸，看著腳下這副波瀾壯闊的畫面，身形忽然微微一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LwKQPiKH
這傻小子破天荒地安靜了下來，他趴在烈烈寬闊的邊緣，一雙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無限延展的大好河山，喃喃自語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L6mypE40
「原來……我們腳底下的這個天下，竟然……竟然有這麼大啊？」
顧非煙坐在前頭，聞言微微一怔，有些新奇地轉過頭看向他。這還是她打從認識這傻小子以來，第一次在李元霸這張天生憨傻的臉上，捕捉到如此震撼、甚至帶著幾分神聖的微妙表情。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EOFj8rE2
平時的李元霸，腦袋裡除了吃燒雞就是跟人掐架，或者是抱著大鐵樁子傻樂。可在此刻，他收起了所有的戾氣與神力，活像個第一次把腦袋探出襁褓、驚奇地打量著整個世界的凡俗孩童。
大仙女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傻樣，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出來，一拍胸脯，很是傲然地答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Zfe36FXe
「那是自然！凡間雖然沒有仙界三十六重天那麼多玄妙折疊，但這大唐的疆域土地，大吧？」
李元霸像個撥浪鼓似地瘋狂點頭，眼底深處有著神采在閃爍：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0MCuvbU1
「大！真特麼大！元霸以前在太原城裡，還以為天底下最寬敞的地方，就是咱家的練武場呢！」
顧非煙被他的清純給逗樂了，伸出一根蔥白似的手指頭，極其豪爽地指向正東方那地平線的盡頭，誘惑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6Wf5NuPS
「傻小子，這才哪到哪啊？妳瞅著沒？往那個方向再飛兩萬里，那邊可藏著凡間最壯觀、無邊無際的大海呢！」
李元霸那雙大眼睛登時瞪得像兩顆銅鈴，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6nPrXXFK
「海？！海又是啥好玩的物件？很大嗎？」
「那不是大，那是大得沒邊！」顧非煙一揚精緻的下巴，豪氣沖天：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0pWQe2FJ
「那地方一眼望過去全特麼是水，連本仙仙的太乙神識都瞅不著頭！」
李元霸體內的野性與好奇心，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整個人在鳥背上激動得嗷嗷直叫，扯著顧非煙的袖子瘋狂搖晃：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Hp1OyzPj
「我要看！姊姊！元霸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水！快帶元霸去看海！」
顧非煙一拍大腿，那骨子裡的犯劍本能和愛湊熱鬧的性子也跟著支棱了起來，哈哈大笑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BQ6GhjO8
「行！既然元霸小老弟發話了，本仙仙今兒就帶你出海開開眼界！烈烈，轉向正東，時速加滿，衝鋒！」
一聽這話，旁邊一隻腳已經踏入休克邊緣的李元吉，一張原本就煞白的臉，此時此刻直接被活活氣成了慘綠之色。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a88zjm3G
他一邊護著翻江倒海的胃部，一邊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帶著哭腔歇斯底里地抗議咆哮著：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ekUKAdYI
「不好！一點都不好！老子不要看海！老子天生對水過敏啊啊啊！求求妳們了，我要回家！老子要回太原吃王家的燒雞啊啊啊！」
然而，很遺憾，在這尊狂暴大仙女和憨傻小霸王組成的神仙旅遊團裡，凡人弱雞李元吉的政治話語權基本等同於零，壓根就沒有人在乎他的靈魂吶喊。
唳————！！
洪荒神鳥烈烈興奮地仰天發出一聲穿透九霄的長鳴，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在天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赤色火芒，宛如一顆璀璨的流星，風風火火地對著大唐東方的海岸線，以一種掀翻大氣層的恐怖速度狂飆飛掠而去。
半個時辰後，大唐東部，無名海岸。
蔚藍的天空之下，千重白浪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瘋狂地拍擊著岸邊的黑色礁石。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nAdqlRVg
放眼望去，水天一色，波瀾壯闊，當真是無邊無際，大到讓人靈魂都跟著顫抖。
天生神力、在人間無敵的李元霸，此時此刻一隻腳踩在沙灘上，整個人宛如一尊泥塑木雕一般，死死僵在原地。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c5NMUeY7
他看著眼前這幅超出了他大腦處理極限的宏大景致，微張著嘴，久久、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大仙女顧非煙，此時則極其沒形象地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蹲了下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DujOGQsN
她那白裙在海風中肆意飄揚，兩隻光溜溜、白嫩嫩的小腳丫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一雙漆煙的眼眸，靜靜望著遠方起伏的海平線。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身邊傻眼了的李元霸，顧非煙那顆活了三萬年的道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淡淡的雀躍與開心。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rDobABri
因為，這還是她這大半輩子以來，第一次在觀賞天地風景的時候，身邊有別的活人陪著。
以前在冷清死寂、人人修道辟谷的九天仙界，她總是特立獨行，一尊神仙，孤零零地坐看滄海桑田，看雲捲雲舒，看月升日落。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JyDEt5Ln
那時候的天地雖然很大、很美，但看久了，總歸是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枯燥。
而如今，砸落到了這萬丈紅塵之中，她的身邊，傳統然莫名起妙地多了兩個活生生、熱氣騰騰的人間小老弟。雖然，其中有一個此時正毫無尊嚴地趴在沙灘上，對著一棵椰子樹瘋狂地哇哇大吐，但顧非煙摸了摸鼻子，有些幸福地想——唔，這種三個人一起看風景的紅塵滋味，似乎真的挺不賴的呢。
就在這寂靜而溫馨的微妙氛圍蔓延之際，一旁編大海徹底震撼了靈魂的李元霸，忽然緩緩地轉過頭來。他那張憨傻、清澈、一向只知道打架的臉上，此時此刻，竟然擺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嚴肅。
小霸王死死盯著礁石上的顧非煙，一字一頓，拍著胸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大聲宣布道：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yaR8Ry4P
「姊姊！元霸剛才看明白了。這人間很大，危險肯定也挺多的。不過妳放心——往後在這萬丈紅塵裡，不管遇到啥了不得的大妖魔鬼怪，元霸這條命，都死死擋在妳前面，由我來保護妳！」
顧非煙整個人狠狠愣了一下。她那雙漂亮的黑眸眨巴了兩下，看著眼前這個身高還不到自個兒肩膀、手裡還抓著半隻殘留雞骨頭的憨傻少年。
下一秒，大仙女實在沒憋住，直接噗嗤一聲，發出了一陣清脆得活像銀鈴落地般的瘋狂大笑：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s5ZtwUFM
「哈哈哈哈！我靠，笑死本仙仙了！就憑你？你這連一絲仙元力都沒有、連我家烈烈一尾巴都挨不住的凡人小肉身，竟然大言不慚地拍著胸脯，說要保護我這個太乙金仙大圓滿的絕世高手？！」
李元霸被笑得滿臉通紅，有些惱羞成怒地瘋狂揮舞著沙包大的拳頭，梗著脖子大喊：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IzlXoVA5
「對！就憑我！元霸雖然不會仙術，但我力氣大啊！誰敢欺負我姊姊，元霸就把他的腦袋當地瓜砸碎！」
「 哈哈！好啦好啦，本仙仙記下你這份孝心了！」顾非烟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險些從礁石上栽到海裡去。
雖然嘴上在嫌棄，但在她那顆卡了一萬年的晶瑩道心深處，此時此刻，卻不可逆轉地被這少年毫無心機的赤子之言，給生生燙出了一個無比溫暖的印記。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JcanvL4s
被人保護這種奇特的情感體驗，在她那長達三萬載的太乙金仙生涯裡，根本就是一片絕對空白。在天上，所有神仙都渴望得到她的庇護，從來沒有誰，敢站在她面前說出——我保護妳，這四個字。這凡間的生命雖然脆弱、短暫，但這莫名其妙的情感，似乎真的比冰冷的天規要有趣得太多太多了。
而在不遠處的沙灘上，吐完了整整四大回合，此時連胃酸都快吐乾乾淨淨的李元吉，正一臉虛弱、活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沙灘上，顫抖著抬起那一顆滿是沙子的腦袋。
海風徐徐吹過，蔚藍的大海泛著白浪。在他的視線裡，自家的傻弟弟正一臉憨笑地跟那個白衣如雪、美得不像話的大仙女在礁石上笑成一團，兩人打打鬧鬧，帶起的凡俗笑聲甚至蓋過了海浪的轟鳴。
李元吉擦了擦嘴角的白沫，看著那幅在陽光下有些過分和諧與溫馨的畫面，一雙黑眼圈密布的眼睛裡，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複雜。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zhuD6eeA
他傳統然發現，自從這個思維泥石流、動輒引天雷砸山頭、做事毫無章法的大仙女顧非煙砸落進他們家開始，不光是自家的二哥、大姐，連這個平日裡跟個冷血殺戮機器沒兩樣、動不動就拆家打人的傻弟弟李元霸，似乎都特麼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懂得哭笑與陪伴的真正的人了。
「媽的……雖然這高空飆車是真特麼的遭罪。」李元吉有些吃力地翻了個身，仰躺在沙灘上，嘴角卻不自覺地跟著微微上揚，輕聲嘀咕了一句：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bgoV7grv
「但不得不承認……我們李家這座冷冰冰的國公府邸，往後的日子，怕是真特麼要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啊……」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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