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八十三章　霍邑第一筆生意

第八十三章　霍邑第一筆生意

霍邑東市。

夕陽終於沉入城牆之後。

整條長街，反而比白日更加熱鬧。

秀寧樓前。

三座大秤重新立起。

夥計來回奔走。

算盤聲、喊價聲、牛車聲交織在一起。

像一鍋重新燒滾的熱水。

「柳溝村！」

「上品七十五斤！」

「二十文！」

「下一車！」

「青石村！」

「驗藥！」

一名夥計高聲報價。

另一人飛快落筆。

旁邊兩名藥師拆開麻袋，一株株仔細驗過，再重新封好。

有人搬貨。

有人過秤。

有人數錢。

有人記帳。

整個秀寧樓門前，忙得腳不沾地。

卻沒有半點混亂。

沒有故意壓價。

沒有隨意挑刺。

更沒有把好藥踩進泥裡。

每一袋藥材。

都被輕輕放上木秤。

每一枚銅錢。

都當著眾人的面數得清清楚楚。

長街兩旁。

不少老人只是安靜站著。

一句話也沒有說。

眼神卻越來越亮。

原來。

生意。

真的可以這樣做。

……

趙樹沒有離開。

老人站在人群最後方。

看著一輛輛牛車排成長龍。

心裡像堵著什麼。

昨日以前。

霍邑一年。

也未必有這麼多人一起進城。

可今日。

一個村子接著一個村子。

像是商量好一般。

全都來了。

阿順站在旁邊。

望著那些不停搬運藥材的夥計。

忽然小聲開口。

「村正。」

「俺也去以前一直以為。」

「是咱們藥不好。」

趙樹沉默許久。

才慢慢搖了搖頭。

「不是藥不好。」

他的目光望向街道另一頭。

那幾家掛著「劉」字燈籠的藥鋪。

此刻門可羅雀。

與秀寧樓前的人聲鼎沸，形成鮮明對比。

老人聲音很輕。

「是人家。」

「不想讓咱們值錢。」

阿順怔住了。

嘴唇動了動。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忽然想起。

每一年。

他們天不亮便進山採藥。

背著沉甸甸的麻袋。

走幾十里山路。

再趕到霍邑。

可每一次。

換來的都是一句。

「藥不好。」

「只能這個價。」

他們信了二十多年。

直到今天。

才知道。

原來不是藥不好。

是有人。

不願意讓他們的藥值錢。

阿順眼眶微微泛紅。

下意識握緊雙拳。

趙樹卻只是望著秀寧樓前，那一張張帶著笑容的臉。

許久。

老人輕輕吐出一口氣。

像是把壓在心裡二十多年的悶氣。

一起吐了出去。

……

另一頭。

顧非煙蹲在一個糖人攤前。

攤主是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

老人望著她。

笑得滿臉皺紋。

「姑娘。」

「要不要畫一個？」

顧非煙眼睛一亮。

立刻抬起頭。

「可以畫烈烈嗎？」

老人一愣。

「烈烈？」

屋簷上。

烈烈立刻昂起腦袋。

胸膛挺得高高的。

神氣得不得了。

老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頓時哈哈笑了起來。

「原來是牠。」

「行。」

糖勺一轉。

熱糖順著勺口緩緩流下。

老人手腕極穩。

糖絲時而細如髮絲。

時而粗若柳枝。

不到片刻。

一隻展翅的小鳥便躍然竹籤之上。

雖然不像烈烈。

卻活靈活現。

顧非煙雙手接過。

眼睛彎成月牙。

看了好半天。

才小心翼翼遞到烈烈面前。

「給你。」

烈烈低頭看看糖人。

又看看顧非煙。

最後一臉嫌棄地把腦袋偏向另一邊。

還往後退了一步。

顧非煙眨了眨眼。

有些疑惑。

「你真的挑食。」

李元吉站在旁邊。

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牠要是真吃自己。」

「那才叫怪。」

烈烈猛地回過頭。

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李元吉。

下一瞬。

撲騰一聲。

整隻鳥直接飛了出去。

啪！

翅膀重重拍在李元吉頭頂。

清脆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李元吉抱著腦袋。

疼得直吸冷氣。

「死鳥！」

「又打我！」

烈烈落到屋簷上。

得意地抖了抖羽毛。

還故意昂起腦袋。

像是在炫耀。

街邊眾人先是一愣。

緊接著。

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連排隊賣藥的村民。

臉上的疲憊也散去了不少。

不少孩子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一直指著烈烈。

喊著也想養一隻。

顧非煙看看烈烈。

又看看李元吉。

也忍不住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

整條長街。

因為這一鬧。

忽然多了幾分煙火氣。

……

另一邊。

李元霸依舊坐在燒餅攤前。

攤主望著眼前空掉的兩個竹籃。

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他做了半輩子燒餅。

還從沒遇過這麼能吃的人。

「小兄弟。」

「你……還吃？」

李元霸老老實實點頭。

「還有一點餓。」

攤主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竹籃。

又看看旁邊已經堆成小山的銅錢。

忽然放聲大笑。

「吃！」

「今天老漢高興！」

「你吃多少。」

「俺也去烤多少！」

李元霸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話音剛落。

燒餅爐再次升起火光。

麵香混著芝麻香。

很快飄滿了半條長街。

不少孩子聞著香味跑了過來。

眼巴巴望著剛出爐的燒餅。

李元霸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熱騰騰的燒餅。

又看看那些孩子。

想了想。

默默掰成兩半。

遞給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男孩。

「一起。」

孩子整個愣住。

呆呆望著李元霸。

「給……給我？」

李元霸點點頭。

「嗯。」

孩子雙手接過燒餅。

一路小跑回到母親身旁。

那婦人望著李元霸。

眼眶微微泛紅。

默默行了一禮。

李元霸卻只是低著頭。

繼續啃著自己的燒餅。

彷彿剛才。

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街角。

李世民始終站在原地。

他沒有去看秤上的斤兩。

也沒有去看今日花出去多少銀子。

他的目光。

始終落在人群之中。

那些原本縮著肩膀、不敢抬頭的百姓。

如今開始敢笑了。

敢和陌生村子的鄉親打招呼。

甚至有人賣完藥後。

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站在街邊聊起今年山裡的收成。

笑聲。

比白日多了。

說話的人。

也比白日多了。

一筆生意。

改變不了河東。

卻足以讓人知道。

原來。

除了低頭。

還有另一種活法。

就在這時。

青衣管事快步走來。

走到李世民身旁。

微微低頭。

「二公子。」

「人還活著。」

李世民目光微動。

「嗯。」

青衣管事又低聲道：

「劉家。」

「也在找。」

李世民望向霍邑城西。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

落在那片高牆之上。

他只是輕輕點頭。

「盯著。」

「別驚動。」

「是。」

青衣管事抱拳。

很快退入人群。

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元吉走了過來。

順著李世民的目光望去。

遠處。

劉府高牆沉默地立在暮色之中。

像一頭盤踞多年的猛獸。

李元吉咧嘴笑了笑。

「終於要動了。」

李世民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望著那座宅院。

夕陽徹底落下。

整座霍邑。

亮起萬家燈火。

……

劉府。

後院。

一盞盞燈籠先後點亮。

將整座院落映得忽明忽暗。

白髮老人依舊站在窗前。

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東市。

久久沒有說話。

老管家快步走入。

低聲道：

「家主。」

「縣衙退了。」

老人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

沉默片刻。

老人再次開口。

「今日。」

「收了多少藥？」

老管家低頭。

「已有二十七個村子進城。」

「還有人。」

「正在連夜趕路。」

老人終於沉默了。

房內。

一眾族老也跟著沉默下來。

許久。

老人輕聲道：

「二十多年。」

「霍邑。」

「第一次有人繞開劉家。」

他慢慢睜開雙眼。

眼底沒有怒火。

反而平靜得令人心寒。

「明日。」

「他們還會來。」

「後日。」

「也會來。」

「若再放任。」

「霍邑。」

「便不是劉家的霍邑了。」

老人轉過身。

目光掃過眾人。

沒有一人敢與他對視。

終於。

一名族老站了出來。

「家主。」

「俺也去派人。」

「把秀寧樓砸了。」

「再讓那些泥腿子知道。」

「誰敢把藥賣給李家。」

「便別想再踏進霍邑。」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看著他。

看得那族老額頭漸漸滲出汗珠。

良久。

老人才開口。

「砸？」

「是。」

老人走回桌前。

拿起帳冊。

一頁。

慢慢翻著。

屋內。

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過了許久。

老人將帳冊輕輕合上。

「今日。」

「二十七個村子。」

「你砸了秀寧樓。」

「明日。」

「三十個村子。」

「你還砸嗎？」

那族老嘴唇動了動。

卻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老人望向窗外。

東市燈火依舊。

許久。

他緩緩開口。

「他們今日收的。」

「不是藥。」

「是人心。」

一句話。

整座大廳。

瞬間安靜。

沒有人再開口。

也沒有人需要解釋。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動搖的。

從來不是那三百多石藥材。

而是劉家立在霍邑二十多年的根。

老人再次開口。

「黑風寨的人。」

老管家立即低頭。

「已有消息。」

「只是尚未找到。」

老人點頭。

「活的。」

「我要活的。」

「是。」

老人沉默片刻。

又淡淡道：

「李家。」

「不用試了。」

一名族老忍不住問道：

「家主。」

「難道就任由他們收藥？」

老人望了他一眼。

聲音平靜。

「敢在霍邑收藥。」

「便不是沒有準備。」

一句話。

所有族老再次低下頭。

老人沒有再看任何人。

轉身。

一步一步。

走向牆角。

那裡。

掛著一件黑色長袍。

袍角覆著一層薄灰。

十六年。

它始終掛在那裡。

老人伸出手。

將黑袍取下。

輕輕一抖。

灰塵在燭火下緩緩飄散。

老管家望著這一幕。

呼吸微微一滯。

屋內。

一眾族老也默默站起身。

沒有人出聲。

老人慢慢披上黑袍。

整理好衣袖。

神色依舊平靜。

卻讓整座大廳愈發壓抑。

他抬腳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前。

腳步微微一停。

「明日。」

「俺也去看看。」

說完。

老人推開房門。

夜風吹入院中。

黑袍微微揚起。

他沒有再回頭。

一步一步。

走入夜色。

劉府大門。

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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