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八十章　霍邑，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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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霍邑，變天了

夕陽漸沉。

霍邑東市卻比正午還要熱鬧。

秀寧樓門前，三座大秤仍未停下。

秤砣起落。

算盤急響。

一袋又一袋藥材搬上牛車。

一串又一串銅錢送進村民懷裡。

整條長街，早已擠得水洩不通。

「李家村，上品七十八斤！」

「二十文！」

「下一車！」

……

「石橋邏！」

「上品四十九斤！」

「二十文！」

……

「北坡村！」

「驗藥！」

……

喊價聲此起彼落。

每喊出一次。

人群便騷動一次。

有老人抱著錢袋哭。

有漢子蹲在路邊，一遍又一遍數著銅錢，怎麼數都覺得像在做夢。

「真的是二十文……」

「俺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賣這個價……」

「不是做夢吧？」

旁邊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卻咧嘴笑了。

「疼。」

「是真的！」

笑聲漸漸傳開。

那不是酒樓裡的笑。

也不是富戶家的笑。

而是一群苦了一輩子的人，第一次笑得沒有負擔。

……

消息，也跟著傳了出去。

一名挑柴漢子挑起扁擔，飛快往西跑。

「快！」

「快去通知村裡！」

「霍邑變天了！」

另一人騎上瘦馬。

一路衝向城門。

「快！」

「叫大家把藥送進來！」

「秀寧樓收！」

「照真正的價收！」

……

城門外。

還有許多村民坐在路邊。

有人守著牛車。

有人抱著竹簍。

他們本來打算明日再進城。

忽然。

一個少年一路狂奔而來。

氣喘吁吁。

「別等了！」

「快進城！」

「趙堡賣出去了！」

有人抬頭。

「多少？」

少年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

所有人愣住。

「兩……兩文？」

少年氣得直跺腳。

「不是！」

「二十文！」

「二十！」

整個城門外。

突然安靜了。

下一刻。

一名老人顫抖著站起來。

「你……再說一次。」

少年激動得滿臉通紅。

「上品！」

「二十文！」

「秀寧樓收！」

「不是劉家！」

老人懷裡那捆黃芪，「啪」地掉在地上。

他卻像沒有發現。

眼淚一下便流了下來。

「老婆子……」

「俺也去。」

他轉身推起牛車。

後方。

一輛。

兩輛。

十幾輛牛車，同時動了。

車輪碾過泥地。

朝霍邑城門滾去。

那場面。

像一條沉睡多年的河流，終於重新開始流動。

……

東市。

顧非煙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她正蹲在街邊。

身旁圍著七八個孩子。

手裡抱著一袋剛買的糖餅。

「一人一塊。」

「不能搶。」

最小的孩子怯生生問。

「姐姐。」

「真的給我？」

顧非煙點頭。

「真的。」

孩子接過糖餅。

卻沒有吃。

而是小心收進懷裡。

顧非煙眨了眨眼。

「不好吃嗎？」

孩子搖頭。

「拿回去。」

「給娘吃。」

顧非煙沉默了一下。

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塊。

放進孩子手裡。

「這個。」

「妳吃。」

孩子呆呆望著她。

「那娘呢？」

顧非煙又拿一塊。

「娘也有。」

孩子眼睛一下亮了。

笑得露出缺了一角的牙齒。

「謝謝姐姐！」

旁邊。

李元霸已經抱著第八張燒餅。

吃得滿嘴都是芝麻。

李元吉靠在柱子旁。

一臉嫌棄。

「元霸。」

「你不是剛吃完嗎？」

李元霸點頭。

「嗯。」

「那還吃？」

李元霸想了想。

一本正經回答。

「剛剛是幫忙。」

「現在才是吃飯。」

李元吉嘴角抽了抽。

「有差嗎？」

李元霸認真點頭。

「有。」

顧非煙也跟著點頭。

「有。」

李元吉看看這兩人。

忽然覺得。

自己像是在跟兩個傻子講道理。

他乾脆不講了。

就在三人鬥嘴時。

李世民站在街口。

望著越聚越多的牛車。

又望向霍邑城深處。

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民心。

已經開始動了。

那麼接下來。

動的。

就該是霍邑真正的主人了。

就在這時。

霍邑城西。

一座占地數十畝的深宅大院內。

一名滿頭大汗的小廝，跌跌撞撞衝進內院。

「老爺！」

「出事了！」

庭院之中。

茶香裊裊。

一名白髮老者，正落下一枚黑子。

他的手。

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直到小廝跪倒在地。

老人。

才緩緩抬起眼。

「霍邑。」

「多久沒有這麼吵了？」

小廝跪伏在地。

聲音發顫。

「老爺……」

「有人。」

「壞了劉家的規矩。」

庭院裡，靜得只能聽見風吹竹葉。

黑白棋盤擺在石桌中央。

白髮老人右手夾著一枚黑子，久久沒有落下。

小廝跪在青石板上，額頭緊貼地面，不敢抬頭。

方才一路跑得太急，胸口還劇烈起伏著。

老人沒有催促。

只是看著棋盤。

過了片刻。

黑子落下。

啪。

聲音不大。

卻像落在所有人的心頭。

「說。」

老人終於開口。

小廝連忙伏低身子。

「東市……亂了。」

老人眉頭沒有半點變化。

「死人了？」

「沒有。」

「有人鬧事？」

「不是。」

「那亂什麼。」

小廝吞了吞口水。

「秀寧樓……在收藥。」

老人端起茶杯。

「收便收。」

「霍邑又不是只有劉家做生意。」

小廝額頭滲出冷汗。

「可是……」

「他們收的是……趙堡的藥。」

茶杯停了一瞬。

很快又送到嘴邊。

老人喝了一口。

依舊平靜。

「多少。」

「二……二十文。」

茶杯沒有放下。

老人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比市價低一點。」

「不算胡來。」

小廝卻急了。

「可是……不是趙堡一家。」

老人終於抬起眼。

「哦？」

「李家村。」

「柳溝。」

「石橋邏。」

「北坡。」

「還有城外十幾座村子，都推著牛車進城了。」

「現在整條東市，全是等著賣藥的人。」

老人眼神第一次離開棋盤。

「劉福呢？」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劉福快步走進庭院。

衣袍下擺還沾著街上的塵土。

他一進院，便深深一禮。

「家主。」

老人沒有讓他起身。

「黑風寨。」

「怎麼沒的。」

劉福身子一震。

他知道。

家主問的不是今天。

而是整件事情。

他不敢隱瞞。

從趙堡。

一路說到黑風寨。

又從黑風寨。

一路說到今日東市。

整座庭院，只剩下他的聲音。

直到最後一句落下。

「……所以。」

「如今霍邑周圍各村，都開始把藥送往秀寧樓。」

院子重新安靜。

老人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拿起一枚白子。

放在棋盤上。

啪。

「所以。」

「真正壞規矩的。」

「不是秀寧樓。」

劉福低著頭。

「是。」

老人又放下一子。

「也不是趙堡。」

「是。」

第三子落下。

老人終於抬起頭。

那雙原本平淡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井。

「李家。」

劉福點頭。

「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低聲道：

「萬戶侯。」

啪。

老人手中的棋子。

第一次沒有落在棋盤上。

而是掉在石桌旁。

滾了兩圈。

停住。

一直站在旁邊侍候的老管家，眼神也微微一縮。

多少年了。

他第一次看見家主失手。

老人沉默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卻很冷。

「萬戶侯……」

「有意思。」

「李淵倒是養出了一個好女兒。」

劉福忍不住抬頭。

「家主。」

「要不要先把秀寧樓……」

老人抬起手。

一句話，便打斷了他。

「秀寧樓。」

「只是手。」

「李家。」

「只是刀。」

「真正握刀的人。」

老人望向霍邑東市方向。

眼神越來越深。

「是那個小姑娘。」

劉福皺起眉。

「她？」

「她看起來，不像懂這些。」

老人淡淡道：

「就是因為不懂。」

「才最可怕。」

「一個想講道理的人。」

「比一個想搶東西的人。」

「難對付得多。」

整座庭院，再次安靜下來。

風吹過竹林。

沙沙作響。

老人慢慢站起身。

雙手負後。

走到庭院盡頭。

望向霍邑城。

「通知王家的人。」

「老夫。」

「想見見這位萬戶侯。」

老人話音落下。

庭院裡沒有一人敢出聲。

老管家站在旁邊，卻沒有立刻應下。

他跟了家主四十多年。

知道這句「通知王家」，份量有多重。

霍邑劉家。

做的是糧。

做的是藥。

做的是商。

可真正讓劉家能在霍邑屹立數十年的，不是生意。

而是人。

霍邑王家。

河東王氏支脈。

霍邑縣令。

霍邑都尉。

霍邑主簿。

甚至幾名守城校尉。

或多或少，都與王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而劉家。

負責銀子。

王家。

負責官。

一官一商。

這才是霍邑真正的天。

老管家終於低頭。

「老奴明白。」

他剛準備退出去。

老人卻又開口。

「等等。」

老管家停下腳步。

老人望著棋盤。

沉默片刻。

忽然問了一句。

「黑風寨。」

「有活口嗎？」

劉福立即回答。

「有。」

「二當家的人，被帶走兩個。」

老人點頭。

「找。」

「找到他們。」

「我要知道。」

「黑風寨，是怎麼沒的。」

「還有。」

「那個姑娘。」

「到底是不是萬戶侯。」

劉福低頭。

「是。」

……

另一邊。

霍邑東市。

秀寧樓。

最後一車藥材，也終於搬進後院。

夥計滿頭大汗。

卻人人臉上帶笑。

今日。

秀寧樓門前，人滿為患。

不只是趙堡。

還有不少附近村子的村民。

都躲在人群後方。

偷偷看著。

他們沒有靠近。

更沒有說話。

只是一直看。

李世民自然知道。

他們在等。

等趙堡，到底能不能拿到銀子。

若拿到了。

明日。

來的人，便不是十幾個。

而是上百個。

若拿不到。

今日的一切，都只是笑話。

青衣管事走了過來。

雙手奉上一冊帳本。

「二公子。」

「已經記好了。」

李世民沒有接。

「念。」

「是。」

青衣管事翻開帳冊。

「趙堡。」

「上品黃芪，一百七十二斤。」

「中品三百四十斤。」

「下品九十六斤。」

「共計……」

他停了一下。

朗聲開口。

「六千八百四十文。」

聲音傳遍整條長街。

原本躲在人群裡的那些村民。

眼睛一下子紅了。

六千多文。

他們一輩子。

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趙樹站在原地。

雙手還抱著那只沉甸甸的錢袋。

直到現在。

他都覺得像做夢。

阿順更是激動得全身發抖。

忍不住低聲道：

「村正。」

「真的賣掉了……」

趙樹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走到牛車旁。

伸手摸了摸那已經空了的竹簍。

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卻掉了下來。

他不是高興。

是委屈。

委屈了二十多年。

今天。

終於有人告訴他。

趙堡挖的藥。

不是爛草。

就在這時。

顧非煙忽然走了過去。

她掏出自己的小手帕。

踮起腳。

替趙樹擦了擦眼角。

「趙爺爺。」

「今天不能哭。」

趙樹吸了吸鼻子。

「為什麼？」

顧非煙笑得很認真。

「因為今天。」

「是做生意。」

「做生意賺錢了。」

「應該笑。」

趙樹怔住。

旁邊不少村民，也跟著笑了。

對。

今天不是討飯。

不是施捨。

更不是侯爺送的。

今天。

是趙堡。

第一次堂堂正正。

做了一筆生意。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終於浮現一絲笑意。

他知道。

今日真正賺到的。

不是六千多文。

而是信。

從今天開始。

河東道會有越來越多人知道。

趙堡。

把藥賣出去了。

而且。

不是賣給劉家。

就在這時。

烈烈忽然自屋簷飛落。

穩穩停在李世民肩頭。

牠輕輕叫了一聲。

「唳——」

李世民抬頭。

望向街口。

那裡。

不知何時。

停著一輛黑色馬車。

車簾沒有掀開。

可李世民知道。

有人。

一直在看著他們。

他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開口。

「元吉。」

李元吉咧嘴一笑。

「知道。」

「有人忍不住了。」

他慢慢按住刀柄。

眼裡卻沒有半分殺意。

反而帶著幾分興奮。

霍邑。

真正的棋局。

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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