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場毫無徵兆的濃霧將整個黑虎幫藥堂徹底籠罩。
潮濕的霧氣裡帶著一絲草藥腐爛的酸苦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此時,藥堂中央的青石空地上,氣氛壓抑得形同刑場。整整數十名底層雜役,包括林安與他的好友鐵牛在內,全部面色慘白、冷汗直流地跪在冰冷的泥水裡。
大批手持鋼刀的黑虎幫精銳幫眾面色肅殺,將四周圍得水洩不通。
「仙師駕到——!」
隨著張管事一聲尖銳且諂媚的公鴨嗓響起,藥堂大門緩緩推開。身穿灰袍、面容枯槁如乾屍的玄機子負手而立,緩步跨入。他每踏出一步,腳下踩過的青石板便會隱隱凝結出一層暗紅色的寒霜,四周的濃霧更是倒捲著散開,顯露出真正修仙者的恐怖威壓。
「今日仙師大發慈悲,親自為爾等摸骨試靈。若有天資卓越、懷有靈根者,可破格提拔為青雲宗外圍童子,從此脫離賤籍,一飛衝天!」張管事站在玄機子身側,一臉狐假虎威的獰笑,那一雙三角眼在人群中不斷掃視,最後死死釘在林安身上,滿是怨毒。
然而,跪在地上的雜役們眼裡沒有一絲興奮,只有無盡的恐懼。 他們在藥堂打雜多年,私下裡早就見過不少被選走的雜役,從來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那些人,名為童子,實為修仙者豢養的血奴與試藥的活體牲口。
玄機子面無表情,那雙蠕動著血蟲的瞳孔冷漠地掃過全場。他沒有廢話,緩步走到第一名雜役少年面前,緩緩伸出那隻枯瘦如柴、指甲漆黑長達數寸的老手,重重拍在少年的天靈蓋上。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陡然撕裂了濃霧。 只見一縷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靈力,化作無數道細密的觸鬚,蠻橫無比地順著那少年的七竅狠狠鑽了進去。那少年全身劇烈抽搐,翻著白眼,口中瘋狂吐出白沫,不過三息時間,整個人便如死狗般癱軟下去。
「廢物,經脈閉塞,連下品殘靈根都算不上。扔出去。」玄機子冷漠地收回手,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下一個。」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空地上緩緩逼近。林安跪在人群中段,雙眼死死盯著地面石板的縫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灰袍老者身上散發出的修仙者靈壓,遠比幫主韓烈要恐怖百倍!那是真正跨越了凡俗界限、掌握了鬼神之力的存在。
他體內那一縷昨夜剛剛開闢、細如髮絲的幽藍靈脈,在這股恐怖的靈壓引導下,竟然不受控制地開始在丹田內輕微顫動,彷彿随时都要破體而出、主動迎向同類。
「冷靜……給我壓下去!」林安死死咬住牙關,拼命放緩呼吸,強行將那縷真氣死死按在丹田最深處。
「下一個。」
陰冷的腳步聲,最終停在了林安的面前。一雙沾滿了暗紅血跡的草鞋,出現在林安的視線之內。
「哼,就是你小子,昨夜一掌廢了癩痢虎?」玄機子陰冷低笑,那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骨頭在摩擦,讓人毛骨悚然。他根本不給林安任何說話與辯解的機會,那隻枯瘦、帶著濃重腐臭氣味的老手,帶著萬鈞之勢,劈頭蓋臉地重重扣在了林安的天靈蓋上!
「轟——!」
接觸的剎那,林安大腦一片空白。 玄機子體內那股狂暴、陰冷且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暗紅色靈力,化作一柄粗暴至極的鑽頭,蠻橫地順著林安的天靈蓋,瘋狂地向他體內的四肢百骸與小腹丹田狠狠刺入!
這根本不是溫和的試靈,這是最殘酷的搜經刮骨!玄機子要在一瞬間,將林安體內所有的祕密、所有的靈氣走向,全部強行看穿、據為己有!
極致的痛苦讓林安雙眼瞬間爬滿了血絲,他體內那一縷辛辛苦苦凝聚出的幽藍靈脈,在這一股狂暴的暗紅修仙靈力面前,弱小得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盞殘燭,只要被這鑽頭輕輕一碰,便會徹底絞碎、暴露無遺。
一旦被發現自己偷偷開闢了靈脈,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生死存亡,僅在萬分之一秒的生死邊緣。 林安眼眶欲裂,他狠下心,猛地咬碎了舌尖,憑藉著劇痛帶來的最後一絲清明,瘋狂地拉扯著自己的整個識海靈魂——
「嗡——!」
伴隨著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九天神雷般的轟鳴,現實世界的一切瞬間凝固。林安的靈魂穿透了無盡黑暗,再度狠狠撞進了那方神祕的祖傳水墨異空間!
純白的天地依舊寂靜無聲,翻湧的濃墨在腳下靜靜流淌。
在外界,這不過是玄機子的靈力剛剛刺破林安頭皮的萬分之一秒。但在這方時間流速相差千倍的水墨空間裡,一切都被無限放慢了。
林安半透明的靈魂躯體站在純白的天幕下,大口喘著粗氣。他一轉頭,便看到一根巨大無比、通體散發著邪惡暗紅光芒的血色倒鉤,正帶著無比緩慢的速度,像是一頭巨獸一般,從虛空中緩緩刺入自己的「身體」之中。
那正是玄機子的靈力探針!在現實中快如閃電的搜查,在這裡,慢得像是一隻蠕動的蝸牛。
「想搜我的底?老東西,老子有的是時間陪你玩!」
林安眼神深處閃爍著極致的狠辣與瘋狂。千倍的時間差,給了他充足到近乎奢侈的布局時間。他在這方安靜的世界裡盤腿坐下,整整耗費了將近「半個月」的精神力,開始瘋狂地調動四周漂浮的幽藍色靈氣絲線。
他一邊將自己那一縷真正代表著修仙根基的幽藍靈脈,用空間內無窮無盡的純白「宣紙力量」死死包裹、封印,沉入丹田最不起眼的死角;一邊又主動用意念操控著腳下的翻湧「濃墨」,化作一層層厚重、粘滯且充滿了雜質的墨膜。
林安將這些帶有凡俗汙垢氣息的墨膜,密密麻麻地附著在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處經脈表面。 他在用體內的水墨力量,為自己偽造一副完美的假象——一副天生經脈淤堵、千瘡百孔、任誰看了都直搖頭的「下品殘缺水靈根」廢材肉身!
在空間內精雕細琢、確認沒有一絲破綻後,林安深吸一口氣,主動撤去了意識的防護,任由靈魂重回現實。
現實中,不過過去了短短一瞬。
玄機子那狂暴的暗紅靈力,終於狠狠撞進了林安的體內。然而,在老狐狸的靈力反饋中,林安的經脈確實比一般凡人要寬闊粗壯一些,這才生出了昨夜能打傷打手的「天生神力」;但其內裡卻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淤堵的雜質,靈根更是一段世間最垃圾、連引氣都做不到的「單系下品水靈根」殘苗。
任憑玄機子的暗紅靈力在林安體內搜刮了三圈,除了撞上一堆凡俗武者的氣血外,根本沒有發現絲毫修煉過仙家法門的痕跡。
「嘁,不過是個天生經脈寬了點、走狗屎運開了把蠻力的廢物,枉費老夫一場期待!」
玄機子嫌惡地收回手掌,在林安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掌心的汗水,眼中的貪婪盡數化作了輕蔑與不耐煩。他揮了揮衣袖,轉身走向下一人。
「呼……呼……」
林安宛如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泥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但他低垂的臉上,卻在沒人看得見的角度,扯開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用祖傳的水墨空間,硬生生瞞天過海,騙過了這頭修仙界的老狐狸!
然而,正當林安暗自鬆了一口氣,在集會散去、獨自回到藥堂偏僻的柴房準備換下一身濕漉漉的衣服時,他整個人卻突然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藉著破窗戶射進來的一線微弱日光,林安震驚地看到,在自己拔挺的背脊正中央—— 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一道暗紅色的詭異紋路!
那紋路足有寸許長,扭曲變幻,猶如一隻活生生的血色蜈蚣死死趴在他的皮膚上,散發著淡淡的腐血腥氣。甚至,每隔幾息時間,那紋路便會微微蠕動一下,釋放出一股極其陰冷、滑膩的能量,如同一柄柄微小的毒刺,正試圖燎穿他的皮肉,向他的脊髓深處狠狠紮根!
林安雖然不認識這是什麼法術,但背脊上傳來的那陣陣如炭火燎身般的劇痛與兇險寒意,卻在殘酷地提醒著他:
老狐狸雖然被水墨空間騙過、沒有發現他的修為真相,卻依然出於謹慎與對那股蠻力的懷疑,在他身上暗中烙下了一道致命的、隨時可以將他化為傀儡的追蹤索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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