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盒 - 現實的處方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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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的破音殘響、貝斯的低頻轟鳴、鼓點的能量爆發，漸漸地與純白空間的碎片揉成一團。

薰猛地張開眼睛，手指痙攣抽搐卻死命地抓住鎖頭項鏈。此時的他才發現，自己正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團員們紛紛向他投來擔心的目光，但他卻還停留在空間支離破碎後的餘波。

薰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這才發現，剛剛體感上漫長得近乎失真的時間，在現實不過是不到三秒的瞬間。耳中不斷迴盪著音響傳來的刺耳回授聲，薰無力地撿起摔落在地上的麥克風，想阻止這讓他快要瘋癲的噪音。下一瞬，練團室的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薰，你還好嗎？」

從左後方傳來的吉他手的關心。

「還是我們休息一下，抽根菸？」

鼓手也緊接著問道。

薰這才漸漸緩過來，抬頭的瞬間卻愣住了。

剛剛還在團員們胸口漂浮著的黑色立方體，此刻卻完全不見蹤跡。甚至就連自己胸口前那顆唯一與世隔絕的立方體，也消失了。

而脖子上掛著的那條鎖頭項鏈，也在不經意間，多了一小塊暗紅色的血斑。就和在純白空間裡從裂痕滲出的液體一模一樣。可上面卻沒有新的裂痕，這令薰無法完全確定剛才那段記憶的真實性。

「你們先去吧，我去一下廁所。」

薰強撐著不安感吐出了這幾個字，隨後拖著沉重的軀殼走向門口。團員們相互對視了幾眼後，也放下了樂器走向陽台。

出了門口後，薰幾乎是用光了剩餘的精力走到洗手台，迅速將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摸索著藥物。薰努力地反芻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狀況，試圖弄清楚原因。

黑色立方體、純白空間、他、鎖頭項鏈的血斑、還有那段漫長得近乎失真的經歷。一時間腦中的資訊量龐大到薰快放棄思考。

他決定先讓自己鎮定下來，藥物順著冰開水溜進身體裡的感覺，讓他感受到了自己真實地存在於此刻。

稍微調整完狀態後，薰快步走向陽台。

薰看了在手機上的時間，皺起了眉。

「這次花了20分鐘……」

從發作到勉強恢復正常，竟然用了整整20分鐘。

薰一邊加快腳步一邊思考著。

「已經很久沒有花超過10分鐘了。」

他低聲呢喃著，卻恰巧被路過準備上樓裝水的鼓手聽到。

「什麼10分鐘？」

「要不今天先練到這？」

「你回去休息一下，反正離表演還有一個月。」

「不然我怕你會跟上次一樣。」

鼓手的語氣聽不出來情緒的波動，就好像只是單純的希望他調整好狀態就行了。可這句話到了薰的耳中，像極了刺耳的責備。只是對於鼓手所謂的上次薰完全沒有印象。

「上次？」

「上次發生了什麼事嗎？」

薰茫然地問著。

「就你上次突然發作，接著就直接倒在台上。」

「你忘了嗎？」

「那次甚至是我們暫停演出，集體把你抬去後台的。」

薰此刻的表情顯得有些恍惚，彷彿腦袋中突然多了一段他沒有印象的畫面。

「算了吧，你先去陽台，他們在等你。」

鼓手主動暫停了剛才的對話，感覺就像鼓手不小心提起了某件不該提起的事一樣，突兀的讓這段對話停在這。

薰也沒有多做回應，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朝著陽台前進。

「我覺得剛剛那邊的solo，最後一句可以改一下。」

打開陽台門後聽到了吉他手與貝斯手，在討論剛剛練團的問題該怎麼優化。這讓薰不知道要怎麼加入話題，薰順手拿了外套口袋裡的菸，迅速地點上一根，想穿上社交的防護罩。

「薰，你覺得呢？」

剛點著吸了一口，吉他手的聲音就突然地刺進耳膜。

「我覺得剛才的還不錯，或許可以再多一個小節。」

「不然時間還夠的話，可以編一點新東西進去，應該挺酷的。」

薰下意識的就脫口而出，這些對於音樂的審美與直覺，早已變成了他不需要多加思考，便能溝通的肌肉記憶。

「也是，如果是她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想。」

貝斯手突然拋出了這句話。

吉他手只是驚訝地看了貝斯手一眼，便裝作沒事正打算接話。

「她？誰啊？」

結果卻被薰搶先提問了。

空氣一片死寂，此時的團員們早就想起了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們幹嘛都不講話？」

「我問了什麼怪問題嗎？」

薰對眼前凝結的空氣感到困惑。

但薰的問題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

薰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剛才他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你在開玩笑嗎？」

「最常把她掛在嘴邊的就是你。」

鼓手這時正好打開陽台門走了進來，也聽到了一切對話，並對薰用一種狐疑的感覺說著。

「什麼意思。」

薰愣了一下，今天出乎意料的狀況已經夠多了，這時又出現了一個他壓根沒印象，卻被大家提起，還說了他一定認識的人，這讓他頓時感覺一股涼意沿著脊椎爬上了後頸。

「算了吧，不說這個了。」

吉他手低頭翻著手機。

「演出時間都訂好了，你們看一下排程。」

團員們湊過去看了眼吉他手的手機。

「薰你記得要備好藥。」

「演出前一天早點休息。」

「6/28號中午12點開始綵排，你們別遲到了，這場很重要。」

他像是一個大家長一樣交代了很多事情。

薰第一時間拿出手機記在行事曆上，但腦海裡卻還在思考著剛剛團員們提到的她。

「今天就先這樣吧。」

鼓手突兀地說著。

「薰的狀態好像不太好，先讓他回去休息。」

「避免表演出包。」

團員們一致同意後，就回到練團室開始收拾東西。

「那我就先走了，錢壓在麥克風下面，你們等等記得拿。」

薰丟下了這句話後，頭也不回的徑直離開了練團室。快速的走向樓下最近的一間超商。

走進超商後，薰走向了超商櫃檯，熟練地買了包菸與冰美式，隨後到了室外座位坐下點燃了第一根。煙霧刺激喉嚨的感覺，尼古丁激發多巴胺的快感，讓薰沉淪於當下的感受。

也讓薰的腦袋第一次沉澱了下來，開始好好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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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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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重要，若是他們說的全都是事實，那就不是單純的忘記某件事那麼簡單了，而是精準的從記憶裡刪除了一整個人的存在，這是薰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薰拿出了手機，試圖在手機裡翻找出線索，備忘錄、相簿、社交軟件的聊天記錄，每一樣都一樣翻找，總該會有蛛絲馬跡可以發現。

他順著社交軟件的聊天室一個個往下滑，指尖終究是停在了一個，讓他感到一絲絲既視感的名字上。

因為他從未有印象自己曾經與這個人聊天，只記得這個人對他來說或許很重要，畢竟這個聊天室的位置，從不曾被這如同深淵般的訊息列表淹沒。

而名字上卻很突兀地顯示著一個字。

——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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