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盒 - 栞

「你知道栞這個字的意思嗎？」

「不知道。」

她依舊把頭栽在小說的世界中。

「書籤。」

「咦？」

她從小說中抬起頭來。

薰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午後的暖陽穿過玻璃窗，靜靜地灑在圖書館的長桌上，透出了金黃色的倒影。

「怎麼突然講這個？」

她疑惑地歪著頭看向薰。

「因為妳很像。」

「哪裡像？」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亂講！」

她舉起小說輕輕地敲了下薰的額頭。

「痛！」

「活該！」

她吐出舌頭，調皮地對著薰做了個鬼臉。

薰揉著額頭笑了笑。

一切都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妳想喝飲料嗎？」

「我要去投飲料機。」

薰的目光落在窗邊，夕陽替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橘黃色的輪廓。

「那我要老樣子！」

她笑著揮了揮手中的小說。

——

這是薰腦袋中第一段浮現的記憶。

可是關於她的外表、聲音、興趣、個性，甚至是名字，

他全都想不起來了。

彷彿隔著一層薄紗，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看不清楚，這種感覺令薰異常地焦慮。

薰坐在超商門口幾乎是用灌的方式喝著咖啡，期盼著咖啡因能暫時壓下腦海裡的焦躁感。

左手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的菸依然緩慢地燃燒著，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菸灰，懸掛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薰放任這種焦躁蔓延他的身心，只希望能在麻木後得到想要的答案。

——

「薰，洗澡的時候要記得把項鍊摘下來呀。」

她邊說著，邊伸手幫薰取下項鍊。

「抱歉，剛才在改副歌歌詞。」

「你每次都這樣！」

「哪樣？」

「一想到音樂，就什麼都忘記了。」

薰一邊對著備忘錄更改著文字，一邊將頭低下讓她幫忙摘項鍊。

她也熟練地解開項鍊的扣環。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n3UWcy0p

「上次洗澡忘記摘，結果生鏽了還瞞著我的人是誰！」

「那次是意外。」

「你上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你明明說會好好保護它……」

她鼓著臉頰嘟囔著，表情看起來有些委屈。

她小心翼翼地將項鍊收進盒子。

「明明這麼重要的東西，你為什麼可以老是忘記呢？」

「因為妳會記得。」

薰避開她的目光，有些心虛地說。

「少來！」

她瞪了一眼薰。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啪。

菸灰終於掉落。

薰猛然回神。

眼眶不知何時，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濕氣。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鼻酸的感覺。

明明只是兩段突然浮現的記憶。

明明他連她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可胸口那股空洞感，卻像是失去了某個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而最令他害怕的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麼。

——

「欸這裡居然有這張專輯。」

薰雙眼發亮地迅速伸手拿起眼前的專輯。

「這是什麼？」

「這是他們的專輯啊，ONE OK ROCK的。」

「我找好久了，都沒有找到首發限定版的。」

薰一如往常地介紹著他深深著迷的樂團。

「那我也想要聽聽看！」

「這張專輯是不是有隱藏歌曲！」

「對對對，妳居然知道，妳也蠻了解的嘛。」

「不枉費我平常一直洗腦妳，哈哈哈哈哈哈。」

薰就像被開啟了什麼開關似的，停不下來一直說著有關於樂團的事情。

「好了好了好了！」

「我們快去結帳，回家後趕快聽！」

她從背後推著薰，催促著薰趕緊去結帳。

——

又一次失神後，薰才發現手中的冰美式已經見底了。

剛才那段回憶彷彿真的有人從背後推了他一把似的，薰的身體不自覺的向前晃了下。

他下意識回過頭，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可那短暫的錯覺，卻讓某段回憶一起浮上水面。

——

「你又喝這個！」

「怎樣？」

薰一臉無所謂的回頭瞥了眼。

「空腹喝咖啡會胃痛！」

她用一種無奈卻又有些生氣的語氣說著。

「不會啦，這樣精神比較好。」

薰若無其事的又喝了一口。

「你每次都這樣說！」

她開始有些不開心，伸手捏了捏薰的腰間。

「痛痛痛！」

薰吃痛地抓住她的手。

「痛死你！」

她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衝著薰做了個鬼臉。

薰寵溺的笑了笑。

——

眼淚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薰有些遲疑地摸了摸臉頰。

就像他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落淚似的。

薰哽咽著，又拿起菸。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根了。

啪。

——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

火光在菸頭與拇指之間搖擺著。

「你怎麼又在抽菸！」

她一把搶走薰嘴上叼著的菸。

「以後要當歌手的人，不好好照顧聲音怎麼行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菸塞回菸盒裡，並收進口袋。

「還我啦。」

「這才今天第三根。」

薰無奈的伸手討要菸。

「不行！有這一根一定就會再抽下一根！」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笨—蛋！」

她把頭撇向了一旁，擺出一副不理薰的樣子。

——

薰忽然愣住了。

每一段回憶都是與她有關的。

他開始好奇這個女孩是誰。

努力地翻閱腦海中初次見面那一天。

——

「不好意思，這是你的耳機嗎？」

薰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看見了一頭棕髮的少女正拿著他的耳機。

「啊……謝了。」

薰思考了老半天，才硬是擠出了他能想到的最有禮貌的回覆。

「不會啦！下次記得拿走不要忘記喔！」

「是的，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妳。」

她笑著朝薰揮了揮手道別。

薰愣了下，才記起這貌似不是第一次了。

——

薰從口袋中摸索出耳機，緊緊地攥在手心。

深怕又再次弄丟。

——

「吶，薰。」

「如果有天，你忘記了我，要怎麼辦？」

噗嗤。

薰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說這種傻話。」

薰捏了捏她的臉頰。

「如果嘛！」

「我是說如果！」

她輕撫著被薰捏的發熱的臉頰。

「那我會找到妳，再重新認識妳一次。」

薰認真的回道。

「真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薰。

「真的。」

「那打勾勾哦！」

「嗯，打勾勾。」

薰伸出小拇指與她做出了約定的手勢。

——

薰睜開了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低頭看了看顫抖的右手小拇指。

彷彿剛才腦中的畫面是真實發生的一樣。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剛才的那個約定。

那個他明明不記得與誰做過，卻始終沒有忘記的約定。

光是想起那句話。

胸口就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他看了眼手機上「栞」的聊天室。

最後一次對話定格在了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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