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盒 - 瘋狂的生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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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沒有回應他的笑容，只是在大腦中瘋狂的搜索著現有的知識，試圖用科學或常識理性地解釋眼前的荒謬。

「這大概是極度恐慌的狀態下，導致的幻覺。」

「這大概是換氣過度後，大腦缺氧導致的瀕死體驗。」

他傾盡所有腦汁後，只能得出這兩個看似合理實則完全無法解釋現況的結論。「你還是一樣。」

他笑著說。

「每次看到我，都拼命說服自己是瘋了。」

那語氣不帶任何攻擊性，卻又像隻手死命掐緊了薰的脖頸。

他並不著急解釋，也並不打算解釋，而是打算讓薰認清現實。

認清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薰下意識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項鏈，並不斷洗腦自己：

「這只是病情惡化的症狀、這只是短暫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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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一樣。」

他又笑了。

「你每次來到這裡，都會先摸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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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薰。

薰用著幾近瘋狂的聲音問他：

「你到底是誰？」

他注視著薰痛苦的眼神。

「我是你。」

他用著極度平緩與理性的聲音這樣說。

「你別開玩笑了！」

薰已經在崩潰那條線上來回踱步。

「你高二的那把吉他，不是意外摔壞的。」

薰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自己砸的。」

「閉嘴！」

薰撕扯著嗓音吼著。

「砸了三次，砸完後你無法接受自己又失控的事實，將吉他送修後賣掉了。」

薰終於不再死守那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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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幾秒。

隨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乾澀的苦笑。

接著笑聲逐漸失控，像是著了魔似的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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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在薰的眼裡太過於荒誕，雖然薰能從字裡行間判斷出，自己並非第一次來這，卻又對此處沒有任何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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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遺忘了。

而是刪除。

就好像有人從他的記憶精準地挖走了這一塊的記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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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癲狂逐漸褪去，薰的笑聲也慢慢停了下來。

純白空間再次恢復死寂。

薰低垂著頭緩緩調整呼吸。

良久，他抬起了頭。

恢復了往常的平靜，開口問道：

「假設你說的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那你告訴我。」

薰的視線緩緩掃過那些鎖鏈。

「又是誰把你困在這的？」

他又開始笑了起來，他的笑容裡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諷，對著薰說著：

「你想不起來了？」

接著看向鎖鏈。

「那是你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的傑作。」

「你以為這能騙到我？」

這次薰的置疑沒有任何遲疑。

「我根本沒來過這裡。」

薰篤定地說。

「我當然知道。」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以為。」

「因為你親手刪掉了那些記憶。」

他注視著薰的瞳孔說道。

「但準確來說。」

「是你把垃圾全都丟了進來。」

薰開始感到不耐煩，憤怒的吼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你真的這麼了解我，那你應該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做那種事。」

「不可能？」

他笑了，這次笑的更加嘲諷。

「那你告訴我。」

「高二那把吉他怎麼壞的？」

薰沉默。

「在練團室失控砸東西的人是誰？」

「……」

「在台上失控直接逃跑的人是誰？」

「……」

「跟家人、朋友、團員聚餐時，一次次失控砸壞碗盤、杯子的人又是誰？」

「……」

「你真的以為你那麼冷靜？」

「你真的以為你那麼理性？」

「你從來沒有解決過那些事。」

「你每次都在逃避。」

「每一次。」

「每次事後都選擇把所有垃圾往這裡塞。」

「直到你發現了我，擔心我會逃出這裡、擔心我會奪走你的身體。」

「所以你才將我鎖了起來。」

「用你最喜歡的那些失控的回憶。」

薰順著他的話語向鎖鏈望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

那些鎖鏈並不是鐵。

每一節鎖鏈之中，都夾雜著無數破碎的畫面。

摔碎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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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爛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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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失措逃離舞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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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錯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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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欲言又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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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節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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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段他不願記住的回憶。

「現在，你想起來了嗎？」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欣賞薰此刻的表情。

「沒有。」

薰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回答。

速度快得像害怕自己來不及說出口一樣。

但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其中一節鎖鏈忽然顫動了一下。

啪。

這節鎖鏈就這麼掉在薰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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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下意識低頭望去。

在鎖鏈之中。

他看見了自己。

十七歲的他，仰著腦袋站在房間裡。

地上散落著樂譜。

牆上貼滿了喜歡的樂團海報。

而他的手中抓著那把電吉他。

下一秒。

畫面裡的少年猛地將手中的電吉他砸向牆壁。

一次。

兩次。

三次。

直至琴弦斷裂。

直至拾音器被震出琴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動作，直至琴身完全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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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再也看不出那是把吉他。1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cUGi1F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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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少年看著眼前的一切流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後。

他放開了手中的電吉他殘骸。

隨著落地的那瞬間，鎖鏈也隨之崩散。

薰癱坐在地上。

呼吸開始急促。

那不是想像。

因為他的手掌甚至回想起了琴頸的觸感。

以及砸下去那刻。

手臂傳來的震動。

「這到底是什麼……」

薰喃喃自語。

而鎖鏈捆著的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薰。

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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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只是開胃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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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薰的聲音有些發顫。

「誰沒有失控過？」

「誰沒有做過蠢事？」

他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靜靜地看著薰。

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薰撐著地面站起身。

刻意避開腳邊散落的鎖鏈碎片。

「就算是真的又怎樣？」

「這又不能證明什麼。」

他愣神片刻後，突然笑了。

「看來是還不夠。」

薰的表情忽然僵住。

「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最不願意記起的是被你摔爛的吉他？」

他低下了頭。

看著開始滲血的鎖頭項鏈。

接著又看向了鎖鏈。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你根本不會把我鎖起來。」

薰到嘴邊的話語忽然堵住。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

身體的本能卻提前做出了反應。

「什麼？」

薰的聲音有些乾啞。

他沒有回答。

只是動了動手指。

指向胸口。

準確來說，是指向那枚鎖頭項鏈。

「你還記得這個的由來嗎？」

薰愣了一下。

下意識握緊了胸前的項鏈。

那是他每天都戴著的東西。

也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可當他準備回應時。

卻發現無論怎麼翻閱腦海。

那段關於鎖頭項鏈的回憶都是模糊的。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裡。

在記憶深處某個觸手可及的位置。

可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無論如何都碰不到。

「不記得？」

他像是看著一個傻子一樣，無奈地笑著。

「連這個都不記得？」

薰沒辦法回答。

因為他忽然發現一件更讓他難以接受的事。

他甚至連他什麼時候開始戴這條項鍊都記不起了。

明明它一直都在。

洗澡時會摘下來，但睡前會重新戴上。

它陪伴自己的時間，已經超越了很多朋友。

可現在回想起來。

關於它的一切腦袋只剩一片空白。

就像大腦刻意繞開了所有與它有關的一切。

「不可能……」

薰低聲說著。

「我不可能連這種事都忘記。」

「對啊。」

他的笑容緩緩褪去。

「所以你知道為什麼嗎？」

薰抬起頭。

這是第一次。

他沒有在笑。

「你不是忘記了。」

「是你不願意想起來。」

純白空間陷入死寂。

沒有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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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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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薰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隔著一層薄膜。

注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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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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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聲音響起。

很輕。

像玻璃出現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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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循聲望去。

發現不是鎖鏈。

而是胸前的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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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

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因為那道裂痕裡。

正滲出某種暗紅色的東西。

像血。

又不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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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鎖鏈束縛著的他。

第一次有了意料之外的情緒。

「糟了。」

他低聲說。

「怎麼會這樣。」

薰第一次看見他表現出慌張。

「怎麼了嗎？」

「放開鎖頭項鏈。」

他沒有回答薰，而是用命令的口氣要求薰。

「現在立刻。」

「什麼都不要思考。」

「放開項鏈就對了。」

他不斷催促著薰放開項鏈。

薰面露不解的問道：

「為甚麼？」

也在這一刻他詫異的發現。

剛才腳邊的鎖鏈碎片已經消失，而純白空間也開始出現裂痕。

「暫時別管那麼多，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的耐心已經被磨平，加重語氣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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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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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鎖頭項鏈的裂痕更加明顯，甚至不斷往外冒出暗紅色的液體。

「這到底是怎麼了？」

薰焦急地問著。

他並不在意純白空間的異象，只是單純的害怕鎖頭項鏈會碎掉。

「我也不知道……」

薰第一次看見他擔心的眼神。

「我知道鎖鏈的一切。」

「知道鎖頭的故事。」

「知道你所有的一切。」

「但我從來沒有看過它變成這樣。」

喀。

裂痕再次擴散。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鎖頭滴落。

純白色也漸漸開始崩解。

薰看向他。

這是第一次。

薰在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上。

看見了不該出現的表情。

也發現了從鎖頭出現裂痕那刻，他一直都死死盯著那枚鎖頭。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鎖頭。

更像是在注視著某件超出認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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