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當日,宮門內外掛上了不少紅綢,可空氣裡那股山雨欲來的窒息感卻半分沒有消減。適逢上元節,雲為衫故意在宮紫商面前提及坊間燈火的熱鬧,宮紫商便順水推舟慫恿宮子羽出宮門遊玩。宮子羽正好也因霧姬夫人之事,心生疑慮,便與幾人由宮門密道悄然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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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徵宮內,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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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這螢光粉調得再勻一點,這龍鬚的弧度才夠靈動。」菱紗坐在案邊,一邊為宮遠徵研磨藥材,一邊笑著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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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正細緻地勾勒著龍燈的鱗片,額前垂下一縷髮絲,神情專注。聽到菱紗的話,他動作微頓,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悶聲道:「我就是看這燈籠舊了,隨手做個新的給哥哥……你若想要,到時候再隨便弄一個給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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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弄?那我可不要。」菱紗托著腮,看著他微紅的耳根,下意識地湊近他,拽著他的袖子軟軟地撒嬌:「這龍燈這麼漂亮,若是沒人送我一個,我可要生氣啦。阿徵,你下午也給我做一個好不好?我也要跟你一起看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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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被她纏得心尖一顫,慌忙避開視線,卻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極小聲地補了一句:「……誰要和你一起看,要是被執刃的人發現規矩,我可保不住你。不過……你要是想,那便……做一個給你就是。」他彆扭地偏過頭,嘴角卻早已抑制不住地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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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氣氛融洽時,徵宮外傳來了腳步聲。花長老一身素雅長袍,負手緩步走進院落,身後跟著清風霽月般的花公子,手裡還捧著一個精巧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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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宮今日倒是熱鬧。」花長老正欲開口,便見那紅衣少女如一團火般奔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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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頭?!你怎麼來了?」韓菱紗笑盈盈地跑到花長老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像個見到自家長輩的小丫頭般撒嬌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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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撫鬚笑嘆,目光慈祥地落在她身上:「丫頭,你們姊妹剛入宮門,上元節了,老夫給你們帶了幾件宮門特有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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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子早已是自來熟,不等花長老說完,便興奮地將木匣遞到菱紗面前:「菱紗,快來看,這是我昨夜剛拆解好的連環鎖,總覺得其中幾處咬合有些滯澀,快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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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瞧瞧!」菱紗眸光一亮,心思瞬間被那木匣勾去,正想伸手接過,手腕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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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兩人中間,他一臉冷肅地接過木匣,隨手擱在案几最遠處的角落,發出一聲冷哼:「我們正做龍燈呢,沒空看這些破玩意兒。」他斜睨了花公子一眼,語氣帶刺:「怎麼,花公子在花宮沒人討教,非得跑來徵宮尋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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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黑眸裡滿是不悅,像隻被冒犯了領地的小獸,瞪了一眼花公子,隨即又對花長老抱怨:「花長老,放著後山的清淨不待,跑來我徵宮攪和什麼?燈籠的龍鬚都要畫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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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看著他這副護食又彆扭的模樣,撫鬚朗聲大笑:「這徵宮平時冷清,如今有了菱紗這丫頭在,你這孩子總算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意氣。緣分既至,便好生相處,莫要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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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漲紅,慌亂地轉過身去,強裝鎮定地埋首於龍燈之中:「……什麼意氣!她住在我徵宮,我自然要盯緊了,免得她被些亂七八糟的人帶壞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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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陣笑語喧嘩,只有宮遠徵那極速跳動的耳根,洩露了他此刻躁動不安卻又無比滿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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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韓菱紗去偏殿照料阿姐,走前還不忘俏皮地叮囑他記得做燈籠。宮遠徵嘴上應著,目送她離去後,想著待晚些時候菱紗回來,就把給她的那一盞也做出來。然後,便提著那盞精巧的龍燈前往角宮,想找哥哥討教幾招防禦陣法,順道送上這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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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趕到角宮,映入眼簾的卻是宮尚角與上官淺相對而坐、正在品茗閒談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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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空氣彷彿凍結了。宮遠徵提著龍燈的手僵在半空,那精巧的龍燈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螢光,卻顯得格外刺眼與多餘。他甚至沒勇氣跨進那扇門,轉身落寞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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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徵宮後,他將那盞寄託了心意的燈籠隨手擱在案角,心中那種揮之不去的不適感讓他坐立難安,索性拿出上官淺頻繁出入醫館索取的藥材清單,鋪在案几上逐字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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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藥房內香爐裡的煙霧繚繞,宮遠徵越看臉色越白,握著毛筆的手指竟隱隱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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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一排,是雲為衫的藥方;下面這一排,是上官淺的藥方……」宮遠徵死死盯著那些藥材名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不可能……這根本不是什麼清火藥膳,這是一個精心偽裝的必殺毒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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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藥材名字上飛快移動,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沙啞:「石豆蘭、地柏枝、鈎石斛、光裸星蟲、獨葉岩珠……再加上棕心的山栀,發芽的炙甘草,內有冬蟲的琥珀!只要另外再找到朱砂和硝石……這不是補藥,這是針對宮門血脈最陰毒的『化功散』!劇毒……這是必死無疑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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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確定這是一個精心偽裝成藥膳的必殺毒方子,高傲自大的製毒天才生平第一次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色。今夜是上元節,哥哥一定會回角宮吃那碗藥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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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哥……快取……快給我拿一根千年野山參!要最純的那根!快!!」宮遠徵對著門外歇斯底里地大喊。此時他眼中只有即將到來的殺局,劈手奪過人參,瘋狂地衝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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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剛衝出徵宮大門時,正好撞上了端著熱湯過來尋他的韓菱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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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阿徵,你毛手毛腳地幹嘛去……」菱紗話沒說完,看見他臉色慘白如鬼,心中的不安瞬間擴大。她二話不說,啪的一聲扔掉手中的湯碗,反手扣住腰間的峨嵋刺,拔腿就死死跟在宮遠徵身後,化作一抹紅雲直奔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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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角宮正廳內,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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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正坐在案前,今夜的他面色透著一絲疲憊與蒼白。而在他對面,上官淺溫柔地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補粥:「公子,這是妾身親手熬了幾個時辰的清火藥膳,上元佳節,公子嚐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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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看著上官淺,黑眸深邃如淵,正欲端起那碗粥往唇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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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宮遠徵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大喊,本能地指尖一動,一枚泛著寒光的劇毒暗器脫手飛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宮尚角手中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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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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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脆響,暗器精準無比地擊碎了宮尚角手中的瓷碗,滾燙的粥水混雜著劇毒潑灑了一地,在青石磚上瞬間泛起絲絲詭異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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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瓷碗猝然碎裂,久經沙場的宮尚角眼神驟冷。此時他內力全失,在昏暗的燭火下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面容,更感受不到熟悉的氣息,只以為是無鋒死士趁他虛弱前來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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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關頭,宮尚角沒有絲毫猶豫,憑藉著無數次死裡逃生練就的肌肉記憶與招式本能,反手猛然一揮,將手中殘留的一枚銳利瓷片,化作一道凌厲的白芒,瘋狂地反擊射向門口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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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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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趕到的韓菱紗目眥欲裂,峨嵋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近乎瘋狂的銀芒,試圖去攔截那枚瓷片。然而那瓷片來得太快、太刁鑽,生生擦過菱紗的刃尖,震得她掌心發麻,虎口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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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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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利刃入肉聲響起。碎瓷片雖然沒有灌注內力,卻精準無比地、生生扎進了宮遠徵的胸口!更可怕的是,那瓷片上沾滿了剛才碗裡被擊碎的、融進了無數相剋藥材的劇毒!毒素順著傷口,瞬間侵入了他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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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單薄的身軀劇烈一震,大口大口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湧而出。他踉蹌著倒下,原本緊攥在手中的千年野山參滾落一旁,被噴濺的污濁粥水染得污穢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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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在陷入昏迷的最後一秒,他依然死死盯著宮尚角,一邊抽搐吐血,一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指向地上殘留的毒液,斷斷續續地提醒:「哥……粥裡……有毒……小心……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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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宮遠徵眼皮沉重地合上,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昏迷,唯有胸前的血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詭異的烏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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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徵?!」當看清倒在血泊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弟弟時,宮尚角的瞳孔狠狠一縮,冰山般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想要提氣上前,可體內空空如也的經脈卻讓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上官淺早已趁著這場混亂,借著夜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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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你醒醒!你別嚇我!!」菱紗整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宮遠徵身邊,淚水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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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鮮血極其滾燙,順著她的指縫瘋狂地往外湧。那盞在混亂中掉落、已經熄滅的「出雲龍燈」,此時正孤零零地躺在血泊裡,被染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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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徵宮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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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徵宮的大夫跪了一地,每個人都面色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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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公子,那碎瓷片上沾滿了補粥裡的劇毒,此時毒素已然直衝心脈!若沒有內力加持去護住他的心脈、逼出毒血,遠徵公子怕是……怕是撐不過今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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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抹著冷汗,聲音全是顫抖:「最要命的是,遠徵公子長年以身試毒,體內積攢的無數殘毒此時與新毒相衝,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根本承受不住任何解毒猛藥的沖刷……這、這沒有純陽內力吊著命,我等實在是束手無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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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空氣死一般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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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宮尚角站在床邊,掌心死死攥著那一枚染血的碎瓷片。那鋒利的邊緣刺破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痛楚,只覺得心臟彷彿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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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恨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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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偏偏是今夜?偏偏在他內力全失的至暗時刻,他竟將冒死闖入、滿心只想護他周全的阿徵,誤當成了無鋒死士,親手給了他致命的一擊!那種看清阿徵臉龐時肝膽俱裂的錯愕,至今仍像詛咒般啃噬著他的理智。他自詡機警,護了他這麼多年,最後竟親手傷他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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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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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卻堅定的少女聲音,突兀地打斷了宮尚角的絕望。韓菱紗不知何時已坐到床榻邊,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卻在觸碰宮遠徵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時,強行止住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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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像普通閨秀那樣哀哀哭泣,而是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彷彿在責怪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宮遠徵,你這個笨蛋……不是說要造燈籠給我嗎?不是說要帶我去看花燈嗎?你這一睡,難道想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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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鼻尖抵著他冰冷的額頭,那些關於兩人鬥嘴、吃醋、醉酒後卑微依賴的往事,此刻都化作了她心頭的一道重錘。她不怨誰,只恨自己沒能早一步護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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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你不是最喜歡那套毒經了嗎?你不是最討厭有人不聽你話嗎?那我現在聽你的,我全都聽你的,只要你睜開眼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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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描摹著他眉間的輪廓,眼底唯剩一片熾熱的決絕。她看著這個明明怕疼,卻用一身冷冰冰的毒藥武裝自己的少年,指尖下傳來的只有透骨的寒冷與令人心碎的死寂。恐懼早已被她拋在腦後,她韓家人的血液裡流淌著與天奪命的狂氣——若天要奪他性命,就算追到那黃泉路上,她也要將人強行拽回來。
「這世上沒人能在我韓菱紗手裡搶走我想護著的人,閻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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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呢喃,乾脆利落地掀開被褥躺了進去,將他單薄冰冷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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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你不是說這宮門是你家嗎?那就給我撐住。」她眼神清明,彷彿看見了他心底那個孤獨的小少年,「只要你活著,天涯海角,你去哪,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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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合上雙眼,強行運轉韓家傳承千年的純陽內力。刺目的金芒瞬間如潮水般湧入宮遠徵的心脈,兩人被籠罩在一團炙熱的光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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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姑娘,妳住手!這樣會折損生命本源的!」一旁的大夫驚呼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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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壽?菱紗慘然一笑,嘴角卻滿是倔強:「我的性命,本就是拿來救重要之人的。若能從閻王手裡將他搶回來,這條命,本姑娘給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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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生命本源瘋狂湧出,原本心脈幾乎停滯的宮遠徵,胸口終於有了一絲微弱起伏。菱紗面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待毒素被逼至四肢末梢,她終於力竭散去掌心結印,身子一軟,順勢撐在宮遠徵身側。她強撐著探身,顫抖著指尖想去探他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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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觸碰的瞬間,那雙長睫竟微微一顫,隨後一隻蒼白的手下意識抬起,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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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菱紗驚喜交加,緊接著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進了少年的懷裡,兩人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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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宮尚角看著這一幕,那雙向來冷靜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深刻的動容。他沒想到,這姑娘竟真為了阿徵,不惜燃燒生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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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請花長老!」宮尚角低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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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花長老與月公子匆匆趕至。兩人看向榻上氣息微弱、內力交融的身影,神情皆是一沉。月公子快步上前,三指搭上宮遠徵的脈門,片刻後,他眉心緊蹙,撤手時手指竟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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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姑娘……竟在強行燃燒生命本源。」月公子壓低嗓音,額上滲出一層薄汗,「她體內的純陽內力源源不斷灌入阿徵體內,與毒素強行衝撞共鳴,硬生生將劇毒從心脈逼退至四肢末梢!這是拿自己的壽數在硬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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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花長老聞言,目光落在那兩雙緊扣的手腕上,嗓音沉得如同悶雷:「純陽護體,內力共振……這丫頭竟然動用了失傳已久的『韓家牽星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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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星術?」月公子心頭一震,「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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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花長老長嘆一聲,看著昏睡中的韓菱紗,眼神中多了幾分不忍,「以命換命,以血導毒。她若不散盡這口純陽之氣,阿徵的心脈早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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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死死盯著床榻上交纏的兩人,聲音沙啞得彷彿碎石摩挲:「月公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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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公子檢查著兩人緊鎖的經脈,神色凝重如冰:「命是暫時吊住了,但韓姑娘損耗過巨,遠徵的經脈亦被殘毒蝕損。好在兩人的內力已在體內形成閉環,一旦貿然切斷,反而會引起氣血反噬,兩人皆會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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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向宮尚角,語氣透著無力:「現在他們脈息與外界隔絕,即便是我,也無法推斷這內力循環何時會止。何時能醒、能否挺過今夜……只能看這兩人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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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重重拍了拍宮尚角的肩膀,示意他看向那兩張慘白卻依偎在一起的面容,低聲道:「誰也幫不上忙,只能守著。他們這是在拿命博一線生機,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別讓這暖閣被任何人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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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氣氛凝固,宮尚角靜靜地守在床邊,那雙向來不可一世、藏盡風雪的眸子裡,此時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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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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