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草堂藥局憤而離去後,一路上,宮遠徵走得極快。 黑衣刺金斗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編髮上的銀鈴急促而雜亂地撞擊著,一如他此時備受煎熬、憤懣不平的心境。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yaSGUHxK
憑什麼? 每次都是這樣。宮子羽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卻只因「執刃」二字,便能事事壓他一頭,甚至名正言順地去庇護一個深夜形跡可疑的新娘!更讓他如鯁在喉、心刀如絞的,是韓菱紗在百草堂內說的那句話。 ——「她……好像真的沒說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PIPotJum
那一刻,宮遠徵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眼眶,委屈得渾身發顫。 他沒想到,連這個被他留在徵宮、親手餵過藥、在大牢裡拍著他的手說「能理解他」的韓菱紗,竟然也會在關鍵時刻轉過頭去,幫著羽宮的人說話。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d72weBh0
「宮遠徵!你給我站住!走那麼快趕著去投胎啊?!」 身後傳來少女略帶喘息的嬌呼。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17U0NyXMx
宮遠徵猛地駐足,在徵宮偏殿的迴廊下猝然轉身。他死死盯著小跑過來的紅衣少女,雙眼通紅,白皙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韓菱紗,你既然覺得雲為衫沒說謊,覺得宮子羽有理,你現在大可就搬去羽宮!少在這裡一邊賴在我的徵宮,一邊在羽宮當爛好人!」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NEgIZlbB
菱紗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宛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眼眶紅紅的「小狼狗」模樣,原本一肚子的火氣瞬間全消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毫無預兆地抬起手,一記響亮的爆栗直接敲在了宮遠徵的額頭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MpUQWVYi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3Y0M0m9e
「哎喲!你幹嘛?!」宮遠徵吃痛,下意識捂住額頭,惡狠狠地瞪她。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0LlXYomqZ
「敲你這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菱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雙手抱胸,沒好氣地湊近他,「阿徵,你那製毒的腦袋瓜子挺靈光,怎麼一遇到羽宮的事就成小傻子了?在百草堂我是幫著羽宮嗎?我是幫你!」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lLjXjdqI
宮遠徵別過臉,悶聲冷哼:「巧言令色,果然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你當著宮子羽的面拆我的台,還說是幫我?」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2AMKMxvY
「宮子羽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執刃,身邊還跟著金繁。你深夜帶人去抓贓,卻連雲為衫手裡的藥配出來到底有沒有毒都還沒驗明白。我要是不及時給你們雙方找個台階下,今天硬扣罪名,你就是以下犯上!到時候宮子羽鬧到長老院去,說你徵宮之主目無執刃、無理取鬧,最後為難的、丟臉的,還不是你那個最寶貝的角哥哥?你呀,就是一隻暴躁的小貓,一激就炸,真不讓人省心。」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6lWzZzTd
聽著菱紗劈里啪啦的連珠炮,宮遠徵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腰間的銀鈴漸漸靜止下來。少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些底氣不足地看著菱紗,眼底的委屈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你……你真的是為了我和我哥?」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vhiRG7iF
「不然呢?」菱紗瞧著他那副瞬間順了毛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往前邁了一步,那張在月光下俏麗無雙的臉蛋盛滿了明媚的笑意,語氣傲嬌卻無比認真: 「本姑娘可是行走江湖的女俠,要不是為了你,我犯得著去蹚宮門這趟渾水?好啦,不生氣了?不生氣就趕緊回屋,把今晚研究到一半的藥方給我繼續寫完!」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wZjMYupH
宮遠徵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突然想到什麼,有些底氣不足地嘟囔:「那……那你剛剛在屋裡,為什麼拿刀眼剜得我後腦勺……」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8jEm9RVs9
菱紗雙手抱胸,冷哼了一聲:「哼,咱們來算算另一筆帳。遠徵公子,今晚在醫館,你對上官淺的容貌評價挺高啊?『你雖沒上官淺漂亮』……嘖,怎麼,覺得人家溫婉可人,長得好看是不是?」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xFLGLfcR
「我、我那是為了諷刺雲為衫!」宮遠徵一急,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解釋:「上官淺那是裝出來的狐媚!我根本就沒覺得她……」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PBmUPMB9o
「哦——沒覺得她好看,在徵公子眼裡『漂亮和聰明都沒用』,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挺沒用的?」菱紗故意揚起下巴。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Vfb4N1y46
宮遠徵沒想到她會拿這話來堵自己,眼神瞬間有些飄忽,嘴硬地回道:「你那是強詞奪理!我說的是她們,又沒說你。」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Wojjrr9vI
「哦?是嗎?」菱紗不依不饒,笑吟吟地逼近一步。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YU622dOp
宮遠徵被她逼得沒辦法,只能急促地脫口而出:「你是你,誰把你和她們混為一談了?那種漂亮和聰明是用來討好別人的,再說了,誰說你沒用?你明明……明明……」他語氣一滯,眼神閃躲地看向別處,嘟囔的聲音極小,卻足以讓菱紗聽得清清楚楚:「……明明連照顧自己都這麼笨,沒我在身邊,你除了會招惹麻煩還能幹什麼?所以,這點小聰明你留著護住自己就行了,別拿去跟她們比。」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TrcMoJHW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轉過身傲嬌地冷哼一聲:「總之,你跟她們不一樣,以後少拿那種無聊的話來套我!」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1nA7DmleE
菱紗這才滿意地撲哧一笑,伸手又狠狠揉亂了他的編髮:「算你識相!下次再敢背著我誇別的女人的容貌,信不信我用峨嵋刺把你的毒藥罐子全砸了?」 宮遠徵一邊護著頭髮,眼底卻全是縱容的笑意。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5t99gGSz
站在陰影裡,少年有些狼狽地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尖。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X9BuwVhl
如果說百草堂的夜話,是少年平靜如死水的心底,驚起的第一道漣漪;那麼翌日深夜,宮遠徵於羽宮負傷,在徵宮由菱紗為他細細上藥的那一幕,便是他徹底卸下了身為「徵宮之主」的所有偽裝。在那痛楚與脆弱交織的片刻,他終於不再逃避,亦不再防備,只願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中,甘願沉淪,再無退路。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dd7fNvO7
那晚,宮遠徵被金繁重創,背後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染透了徵宮內殿的沉香木榻。在平日裡,他或許還會為了自尊而隱忍不發,但在這一刻,面對韓菱紗那心疼得發顫的眼神,他徹底放棄了所有尊嚴與倔強。他不再是那個執掌毒術、冷血無情的少年,而是一個終於肯將自己最脆弱、最狼狽的一面,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她眼前的普通少年。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YcSB7Jbfu
宮遠徵從不知道,一個少女的眼淚,居然可以比徵宮最烈的穿腸毒藥還要厲害。 只消一顆,就能讓他全身的血液逆流,讓他的滿腔孤勇瞬間潰不成軍。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OtdSXMyXC
暖閣內,血腥味四溢。宮遠徵臉色慘白,可他那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卻依舊死死地、近乎偏執地攥著懷裡那拼命護下的、只剩半截的醫案。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akVYrPfO
「這本破醫案比你的命還重要嗎?!」菱紗看著他這副模樣,積壓的酸楚終於化作怒氣,「為了幫你哥,你連命都不要了是嗎?」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1bzpPZPX8
宮遠徵固執地抬起頭,唇角溢出的鮮血映襯著他慘白的臉,倔強道:「這是我哥要的東西……只要能幫到哥哥,受這點傷算得了什麼……」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oLHVAzJnI
「你哥哥、你哥哥!你心裡除了你哥哥還有誰?」菱紗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沒有再勸,而是直接伸出雙手,無比霸道卻又細緻地捧住了他的臉。女子的掌心帶著暖意,強硬地固定著他的視線,逼著他直視她那雙滿是心疼與憤怒的眼睛。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Mf2E3TC69
「宮遠徵,你給本姑娘聽好了!你哥哥有整個角宮,有長老院,有他的大局!但在這宮門裡,在韓菱紗眼裡,只有你!以後再敢給本姑娘受這種傷,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iukH97D0
少年製毒天才的身軀,在這一瞬間,徹底僵硬如石。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SMVOwbdB
他本是宮門的一柄利刃,被教導著要隱忍、要折斷、要顧全大局。在宮門的規矩裡,他是死是活、是傷是痛,都必須排在利益之後。可眼前的這個女孩,卻哭著對他大喊,在她的眼裡,只有他。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3eGeKCml
這是一句多麼大逆不道、多麼不顧大局,卻又多麼……讓他甘願溺死其中的瘋狂偏心啊。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w5EYwwA2
菱紗掌心的溫度順著冰冷的臉頰,一路燙進了他心底最深處。那裡曾長滿毒荊棘用以防範惡意,此刻卻被那一雙溫暖的手生生撥開,露出了裡面最脆弱、也最滾燙的赤子之心。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oB29Y41wS
「我……我答應你就是了,你、你別哭啊……」宮遠徵徹底慌了神,徵宮之主的威嚴蕩然無存,連說話都結巴得不像話。他顫抖著想要抬手擦拭她的眼角,卻在看到指尖沾染的血跡時,狼狽地縮了回來,生怕弄髒了她。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sCblc4IF
「韓菱紗……」少年長睫顫動,那顆心在胸腔裡瘋狂撞擊,「你是傻子嗎?我是徵宮之主……我不疼的……」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HqDIQFhYE
「還敢頂嘴!」菱紗一邊抹淚,一邊凶巴巴地瞪他,可手上替他擦拭嘴角血跡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世上最珍貴的易碎品。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5wx4X9cO
宮遠徵乖乖地閉上了嘴,任由她的氣息將自己包裹。那一刻,窗外寒風呼嘯,前山陰謀滔天,可宮遠徵卻真切地聽到了自己心房徹底坍塌、隨後破土重生的聲音——那些為了哥哥、為了宮門而築起的萬丈冰牆,在韓菱紗面前,終究是寸寸崩裂,潰不成軍。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VDxTKpOh
宮子羽的身世之爭大敗後,宮遠徵曾一度以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沒用的、只會給哥哥添麻煩的小累贅。可當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漫天風雪的青石台階上時,那隻熟悉、溫熱的手,再度穿過冰冷的風雪,精準而無比堅定地握住了他。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3CBUNJVM
宮遠徵看著身側那一抹在白雪中耀眼如火的紅衣,聽著她那句帶著調侃卻滿是包容的「回徵宮,不許耍賴」,少年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緩換上揚。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h3VCWMrw
他反客為主,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微微一用力,將菱紗的小手死死地、嚴絲合縫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cZNhLup0
宮門很大,規矩很深,前山的水很冷。 可宮遠徵知道,他的徵宮,自此以後,有了屬於他的暖閣,和那抹他用盡一生,也絕不放手的紅衣。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tl8l5o2ya
心房寸寸,終為你開。 不為大局,只為你。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4Wvyo7PZ
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oQDpStkgq
[番外彩蛋完]
ns216.73.216.45da2

will be dedu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