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內,潮濕的石壁上仍殘留著斑駁的拷問痕跡。上官淺依舊維持著那副無辜而溫柔的模樣,無論宮尚角如何逼問,她始終滴水不漏,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未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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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日,他或許會對這份「偽裝」產生幾分探究的興趣,但此刻,那些虛與委蛇的試探與懷疑,在遠徵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已然失去了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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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從地牢步出,寒風灌入領口,卻冷不過他眼底翻湧的寒意。上官淺那張慣會偽裝的臉龐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冷冷地對身後的侍衛吩咐:「繼續嚴審,我要她在天亮前吐出無鋒在宮門的所有暗樁。若有半句廢話,直接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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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畢,他沒有片刻停歇,轉身徑直走向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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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宮暖閣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榻上那滲入骨髓的寒意。窗外,積雪壓彎了枝頭,一如宮門內如今壓抑沉悶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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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暖閣,空氣中濃郁的藥香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榻上,韓菱紗呼吸微弱,阿徵的面色同樣蒼白得近乎透明。看著這一幕,宮尚角心中那抹常年未曾撼動的堅冰,裂開了一道深刻的縫隙。他曾以為宮門只容得下「利益」與「忠誠」,卻沒想到在這一夜,這個外姓少女竟用最原始、最愚蠢,卻也最深情的「犧牲」,給了他一記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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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榻邊,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替宮遠徵理了理被角,指尖在弟弟蒼白的眉骨上停留片刻,感受到那一絲尚存的溫熱,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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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轉向床榻內側的韓菱紗。他站在榻邊,冷冽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少女臉上,靜默片刻後,抬手替她將滑落的被角拉上,動作依舊沉穩得看不出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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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救了阿徵,妳這條命,宮門便保下了。」他聲音低沉,隱在暗影中的臉龐辨不清神色,「不論妳是何身份,只要我宮尚角還在,前山後山,便無人能動妳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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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徵宮內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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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櫺窗外落了雪,融雪順著瓦當滴落,而暖閣內卻被地暖烘得暖意融融,淡淡的沉香之中,始終混雜著揮之不去的刺鼻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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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榻之上,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的宮遠徵,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隨後,胸口處傳來的那股如同被生生撕裂、火燒火燎般的劇烈痛楚,讓這個一向好勝、隱忍的少年,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虛弱的悶哼:「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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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遠徵公子醒了!」一直守在床榻旁邊、急得兩夜沒合眼的小藥童看見少年睜眼,頓時驚喜地大喊出聲,手裡的乾淨手帕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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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的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腦袋沉重得發昏,胸口的劇痛更讓他倒吸冷氣。可他清醒過來的第一秒,大腦裡浮現的依然是上元夜角宮大殿裡,那碎裂的瓷碗和潑灑的毒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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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一把死死拽住藥童的衣袖,因為用力過猛,傷口一扯,疼得他冷汗直流,可嗓音卻沙啞得像被沙石狠狠磨過:「我哥……我哥呢?那碗粥……他沒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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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喝沒喝!遠徵公子您快躺下,千萬別動!」小藥童急忙按住他,又是遞水又是作揖:「角公子好著呢,這兩日親自把前山後山翻了個底朝天,正嚴厲審訊上官淺呢。您放一百個心,角公子一點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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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宮尚角安然無恙,宮遠徵緊繃的身軀這才猛地一鬆,整個人無力地陷回了厚實的枕頭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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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此時,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後,他才遲鈍地感覺到,自己的左手手臂……似乎被什麼溫熱、柔軟、且帶著均勻呼吸的東西,沈沈地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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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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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這張巨大的雙拼軟榻內側,韓菱紗正面色蒼白地躺在那裡。她身上裹著好幾層厚厚的錦被,那張平日裡盛滿星光、狡黠靈動的小臉,此時竟找不到一絲血色。即便在沉睡中,她也固執地朝著他的方向靠攏,小手甚至還死死攥著他的一角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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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也在這?」宮遠徵整個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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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童在一旁抹著眼淚,小聲道:「遠徵公子,您不知道,上元夜太醫院都說您沒救了。是韓姑娘……不顧性命,把全身的保命內力都渡給了您,這才把您救回來。可她一收招就暈過去了,到現在……已經睡了兩天兩夜,動都沒動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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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藥童的話,宮遠徵的腦袋轟的一聲。他近乎顫抖地伸出手,一把抓過韓菱紗的手腕,指尖搭上脈搏的剎那,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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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象紊亂,經脈內竟是一片枯竭般的死寂,只餘下一縷極其微弱的純陽餘息,正緩慢地修復著她近乎破碎的氣海。這不是尋常內力耗盡,而是遭到了某種禁忌之力的強行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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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直守在徵宮外圍的花長老、月長老,以及剛處理完地牢事宜趕回來的宮尚角,一同踏入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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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看見他們,眼神瞬間一沉。他死死盯著花長老與月長老,那向來清冷傲氣的臉龐此刻布滿了寒霜與暴怒,聲音冷得駭人:「兩位長老,我問你們,她體內的經脈為何會呈現出這種割裂感?這絕不是正常的內力耗損。你們天天自詡博古通今,到底讓她用了什麼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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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長老與月長老對視一眼。最終,花長老長嘆一聲:「遠徵,那是韓家的禁術——『牽星術』。她為了強行將那股霸道的純陽之力渡入你體內,以血為媒介,逆轉了你心脈。這禁術……是以自身修為為代價,強行換取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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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星術』?」阿徵聽著這個名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湧上的是無盡的偏執與抗拒。他猛地轉頭看向榻上的人,對著長老們咬牙低吼道:「既然是禁術,你們為什麼不阻止她?宮門後山的規矩不是比天還大嗎?這種時候你們倒是不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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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被質問得面色一沉。一旁的月長老看著幾乎要瘋魔的宮遠徵,走上前,一把按住他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腕,語氣冷靜卻隱含擔憂:「遠徵,冷靜點!當時的情況,除了這禁術,誰也救不了你。她是自願的。與其在這裡遷怒發火,不如用你徵宮的本事,想想怎麼吊住她最後一息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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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聽著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擊碎了他所有的防線。他沒有再怒吼,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死死咬著一股狠勁。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榻上毫無生氣的女孩,指尖微不可察地哆嗦著:「本姑娘……本姑娘地叫著,平日裡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麼這會兒蠢成這樣……」他顫抖著覆上菱紗冰冷的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沙石磨過,帶著一抹被逼到絕境的偏執,「我這輩子都在擺弄毒藥,自以為萬事皆在掌控。結果到頭來,居然要一個丫頭燃燒畢生修為來換我一條命……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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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卻被宮遠徵那種幾乎絕望的背影生生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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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別過來……」他死死攥著菱紗的手,將額頭抵在床沿,聲音悶在膝蓋裡,帶著極力隱忍的顫抖:「哥,我這雙手只會製毒、害人,我怕我力道重一點,她就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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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頭抵在床沿,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死死攥著她的手,發出壓抑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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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天來,徵宮內閣成了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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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花長老還是藥童,試圖靠近榻邊都被阿徵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了回去。他的傷口雖在癒合,但強行下榻餵藥導致傷口多次崩裂,他的裡衣早已被血水浸透,他卻視而不見。直到韓菱湘匆匆趕來,看到那個衣衫染血,跪在榻前一遍遍為妹妹拭唇的少年,眼底震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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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看見韓菱湘,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羞愧。他身形因失血過多而搖晃,卻依舊固執地守在榻邊,聲音啞得厲害:「菱湘姐……對不起。是我沒能護住她,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讓她……」他頓了頓,聲音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簡直……萬死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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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湘看著他那雙充滿血絲、滿是愧疚與自責的眸子,心底最後那點責備也化作了嘆息。她走上前,輕輕按住阿徵還在顫抖的肩膀,溫聲道:「遠徵,菱紗她是為了救你才甘願燃燒本源,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你看你,渾身都是血,若菱紗醒來見你這副模樣,她又該如何自責?先讓藥童處理傷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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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聞言,指尖死死扣著榻沿,指節泛白。他看著昏迷中的菱紗,許久才沙啞道:「我沒事。處理這些傷口,只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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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藥童動手,而是親自轉過身,動作笨拙地快速給自己灑了些止血藥。他的手在抖,卻依舊精準。處理完後,他再度回到榻前,目光重新落回菱紗身上,神色間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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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湘姐,」他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堅定,「從今往後,這條命,這份醫術,還有這徵宮的所有……只要能讓她醒過來,我都會傾盡一切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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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湘深深看了榻上昏迷的妹妹一眼,「韓家人……一生都在與宿命抗衡。」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古籍,輕輕放入阿徵手中,壓低聲音道:「阿徵,這是韓家傳承下來關於『牽星術』的醫案,是菱紗特意囑咐我帶來宮門的。她曾說,若有朝一日出了意外,或許只有你看得懂。」韓菱湘溫聲道,「這孩子執拗,既然她選擇救你,便沒想過後路。但我信你,你能帶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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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菱湘離開後,暖閣再度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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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緊緊攥著那本醫案,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青。從那一刻起,徵宮暖閣燈火長明。阿徵彷彿忘卻了時間,他不眠不休地翻閱著那本泛黃的古籍,將書中記載的每一種藥理、每一條經脈走向,都與菱紗如今枯竭的脈象進行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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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關在暖閣裡,他時而焦躁,時而冷靜,雙眼熬得通紅,翻書的手指不時沾染上未乾的血跡。他要救這世上唯一一個,會在最狼狽時擋在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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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有炭火燒灼的劈啪聲,與他翻動書頁時那種急促而堅定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他對著昏睡中的菱紗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菱紗,妳快點醒吧!妳不是想看花燈嗎?我帶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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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陷入了漫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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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荒蕪長路,四周籠罩著冰冷的霧氣,路邊矗立著一座座韓家先祖的孤墳,鐫刻著早夭的命數。那是她靈魂深處最深沉的夢魘,是她生來便背負的、關於「短命」的判詞。她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一點點剝離,像是被狂風吹散的燭火,寒意滲進骨髓,讓她覺得疲憊不堪,只想就此沉入那深不見底的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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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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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太輕,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帶著破碎的氣息。菱紗停下了腳步,那是一道熟悉的嗓音,是那個總是彆扭傲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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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我不准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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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根細線,將她在懸崖邊拉住。菱紗茫然地抬頭,四周卻空無一物。她看不見他,只能感受到那聲音中焦灼的溫度,還有那藏在語氣裡、幾乎要將她靈魂灼傷的沉重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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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現實中的徵宮暖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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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的燭火搖曳,阿徵正跪在榻邊。他臉色慘白,雙眼熬得通紅,手中緊緊攥著那本韓家醫案,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菱紗冰涼的額頭,然後俯下身,將臉頰貼在她的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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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眶紅透了,滑落的淚水砸在枕邊,聲音沙啞、顫抖,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與委屈:「韓菱紗,誰准妳擅自作主的?妳平日裡不是挺聰明的嗎?這回怎麼蠢成這樣……妳要是敢不醒過來,這輩子妳都別想拿回妳的玉玦。我……我還沒聽妳叫過我一聲神醫呢。我喜歡妳……妳聽到了沒有?妳給我醒過來,聽見了就動一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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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低頭,在她的唇角落下了一個極輕、帶著淚水鹹澀的吻。那是一個極其笨拙卻又帶著少年全部執念的吻,輕得彷彿怕驚碎了她那脆弱的靈魂,卻又重得足以喚醒枯木中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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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中,那冰冷的墓碑開始崩塌,四周的寒霧被這股熾熱的告白驅散。那聲清晰的「我喜歡妳」與唇邊溫熱的觸感,讓她原本空洞的心臟,竟猛地重重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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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她在夢中低低地呢喃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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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邊,守了整整七天的少年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灰暗的眸子在一瞬間迸發出近乎瘋狂的希冀。他死死盯著那雙緊閉的睫毛,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只是一場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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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那雙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掀開了一道縫隙,一抹琥珀色瞳光,在暖黃的燭火下映入阿徵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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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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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的嗓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她有些費力地想聚焦視線。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阿徵那張滿是血絲、卻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他看起來憔悴極了,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個徵宮之主半分不可一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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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醒了?」阿徵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火灼過一般,他顫抖著伸出手,卻在半空中頓住,似乎不敢真的觸碰她,怕這一切又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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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口處泛起一陣細碎的鈍痛。「你……你身上的傷怎麼還沒好?」菱紗顧不上自己,掙扎著想支起身子去檢查他的傷口,卻因為力竭而重重跌回枕頭上,秀眉痛苦地蹙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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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按回榻上,語氣裡滿是急切與心疼:「妳亂動什麼!妳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我沒事,這點小傷算什麼,妳才……妳才真的是在拿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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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看著他,那雙平日裡狡黠靈動的眸子裡,此時全是對他的擔憂。她費力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佈滿血絲的眼角,聲音輕得彷彿嘆息:「笨蛋……你守了這麼久,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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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遠徵看著她,雙眼通紅。他沒回答值不值得,只是狼狽地偏過頭,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嘴硬地低聲嘟囔:「妳懂什麼……妳不准死,就是最值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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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頭的酸澀,握住她微涼的小手,將那卷韓家醫案輕輕置入她掌心。他眼神裡的軟弱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徵宮之主那股帶著狠勁的狂傲:「菱紗,我已經看遍了妳們韓家的醫案。不就是個破寒症?這世上還沒有我宮遠徵解不了的難題。妳這條命既然給了我,就給我好好留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再把妳搶走。妳信我,我一定能揪出這寒症的根底,把它徹底拔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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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紗感受到少年掌心傳來的、那種灼熱而真實的生命力,心底積壓已久的宿命陰霾,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散去。她看著少年那副明明哭紅了眼、卻還要硬裝凶狠的模樣,眼底泛起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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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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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指,力道微弱得近乎錯覺。她的體力透支到了極限,眼皮在暖黃的燭火下變得愈發沈重。意識逐漸朦朧之際,她最後的記憶,便是少年那雙紅腫卻灼熱的眼睛,以及他掌心那抹讓她不再懼怕黑暗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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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淺笑,再次陷入了沉沉的夢鄉。這一次,夢裡不再有荒蕪的孤墳,只有身邊人那如熾火般堅定不移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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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徵看著她緩緩合上的雙眼,即便心知她只是虛弱睡去,卻依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了被角,甚至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他守在榻邊,將那卷醫案重新攤開,準備開始他這輩子最漫長、也最重要的研習。
[番外彩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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