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06 他怎麼會知道這裡？

池璟元顯然也被嚇了一跳，門一打開就看見自家姐姐捂著鼻子僵在原地，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耳朵便被人毫不留情地揪住。

「痛痛痛——！」他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下意識想掙脫，卻被池露荷牢牢制住，只能被迫彎下身子配合她的高度，「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不用道歉嗎？」池露荷眯起眼，語氣危險，「門是用甩的嗎？說幾百遍了，要輕、輕開關門。剛剛那一下要是我鼻子歪了怎麼辦？以後交不到男朋友你負責？」

聞言，池璟元忽然抬眸看了自家姊姊一眼，很快正色道：「妳交不到男朋友，跟鼻子也沒什麼關係吧……」

話一出口，他立刻後悔了。

因為下一秒，池露荷手上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又加重了幾分。

「池、璟、元。」池露荷語氣溫柔得近乎詭異，表情雖然是笑著的，聲音卻是一點一點從牙縫中擠出來：「你剛剛說什麼？要不要再說一次，姊姊幫你回味一下？」

「我錯了我錯了！姊、姊——」池璟元立刻改口，雙手合十求饒，「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慢慢開門，拜託放過我！」

這時，餐桌方向傳來一聲清咳。

「咳，你們兩個。」池爸爸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看著這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畫面，語氣淡定：「要吵等吃飽再吵，菜都要涼了。」

池露荷這才像是突然想起正事，手一鬆，池璟元如獲大赦，立刻後退兩步，飛快揉著自己可憐的耳朵。

「小荷啊，今天暑輔第一天怎麼樣？」

飯桌上，池爸爸一邊替池露荷夾菜放進她碗裡，一邊像往常那樣問起她今天的心情。

池露荷把嘴裡的排骨咽下去，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還能怎樣，就上課、考試、自習……喔，對了，今天每節課老師在上課前都要先來一段『高三勸世論』，內容千篇一律，無非就是叫我們從現在開始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真的，我聽到都快背起來了，煩死。」

池爸爸呵呵一笑，「妳們老師也是為妳好啊。」

池露荷撇了撇嘴，筷子在碗裡戳了戳白飯，小聲嘟囔：「我知道啊……就是聽多了會煩嘛。」

池爸爸看在眼裡，也不急著反駁，只是又替她夾了一塊她最愛的糖醋排骨，語氣輕緩：「不過，等妳哪天不煩了，爸爸反而要擔心了。」

池露荷一愣，抬頭。

「至少現在看著妳抱怨，爸爸還能知道妳還對生活抱有期待、有在認真過每一天。」池爸爸笑了笑，「真到了什麼都無所謂的時候，才是真的累了。」

池露荷不語，低頭咬了一口肉又扒了口飯，卻忍不住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彎了彎唇角。

「不過書還是要讀的，知不知道？你們兩個都是。」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TMLBnNkU

溫馨時間一過，池爸爸忽然嚴肅下來告誡自己的兩個孩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Pwg6O4z8

兩人異口同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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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女士幫河清硯報的補習班位於鬧區，在一棟高達二十層的商業大樓裡。

此時晚上第一節課剛結束，大教室裡有一半學生趴在桌上補眠，額頭貼著講義，睡得毫無防備；另一半則趁著短暫的下課時間裝水、上廁所，或乾脆衝去樓下買晚餐，走廊一時之間熱鬧非凡。

河清硯把書包拉開，從裡頭拿出路上在便利商店買的御飯糰，單手撕開包裝，另一手還按著講義不讓它被風扇吹起來。米飯入口的同時，他的視線仍停留在書上的重點標記，默默把上節的知識點重新吸收一遍。

隔壁座位傳來塑膠袋摩擦的聲響，是個穿著附中制服的男生正在拆便當，餘光瞥見河清硯身上的校服外套，隨口搭話：「欸同學，你們學校是不是也是今天開始暑輔？」

河清硯點了下頭，「嗯。」

「真假！我也是。」對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尚未完全消化現實的茫然，「我們班導今天一直在勸世，說什麼現在不拚，等明年拿到成績單就別哭著找她。」

話落，少年撇撇嘴，不以為然，「哪有那麼誇張？不就一次學測嗎，考差了難道世界會末日？」

後排又有人接話，笑得有點無奈：「你們這種口頭說說的都還好。我們是直接丟一張歷屆考卷下來當作見面禮欸！」

幾個來自不同學校、制服顏色各異的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高三」這兩個字陌生又抗拒的情感。

「反正現在只是暑輔。」有人試圖自我安慰，「等正式開學再拼也不遲吧。」

聞言，河清硯低頭把講義翻到下一頁，平靜補刀：「可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那人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少年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家長、學校，甚至補習班老師。只見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半是抗拒、半是無奈：「你別提醒我啊，我真的不想這麼快就面對高三……」

就在這時，走廊響起櫃檯人員宏亮而有力的聲嗓：「第二節要開始上課了！請高三全科班的同學趕緊回位置！」

聞聲，原本散落各處的學生也紛紛往教室裡回流，聊天聲被壓低，氣氛很快歸於寂靜。

不久，一名身形高挑的男人踩著皮鞋走上講台，隨手把教材往桌上一放。

「好，文法我們先複習到這裡。」英文補教名師Daniel掃了一眼底下的學生，語氣輕快，「接下來這節，我們來聊點比較實際的。」

教室裡原本還有些疲憊的目光逐漸聚焦。

「學測英文，說穿了不是考你會不會全部，而是考你怎麼在有限時間內，把該拿的分數穩穩拿到。」男人敲了敲黑板，自信一笑，「現在我就要把我私藏的解題技巧，以及背單字的訣竅，傳授給你們。」

「首先，我不知道這裡會不會有人這樣做，但如果你是用這種方法背單字的，現在最好改掉。」

Daniel手執粉筆，在黑板簡單寫下幾個簡單的英文單字。

「像disaster，有人會記成『地勢大』；confuse，硬要聯想成『空服師』；還有 fragile，背成『佛拉雞』。」

他轉過身，挑眉看向台下，「先不說這些『中文』跟單字本身一點意義都沒有。這些你記得住又如何？一旦放進閱讀測驗，腦袋裡只會剩下一堆奇怪的聲音，句子意思卻拼不起來。」

教室裡傳來零星的低笑聲。

「所以……」Daniel拿起紅色粉筆，在那些「中文」上面打了個大大的叉，笑咪咪地朝台下宣佈：「以後不准讓我看到誰在用這種方法背單字。」

而此時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老舊公寓裡，池露荷正埋頭在自己的筆記本裡抄寫什麼。

一旁的英文課本被她用螢光筆畫得花花綠綠。每個單字旁邊，還貼心地附上了一行她自創的「諧音小抄」。

embarrass：鹽巴辣死。

stubborn：死大笨。

collapse：可樂噴死。

池露荷一邊默念，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點頭肯定，嘴角上揚的弧度隨著她記得的單字越來越多而逐漸拉高。

這個方法——好記、上口、又不費腦。

她簡直是天才！

明天的英文單字測驗絕對輕輕鬆鬆過！

少女忍不住喜孜孜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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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由於昨晚背單字到凌晨一點，池露荷毫不意外地又睡過頭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少女毫無悔意地起身換上制服，拎起池爸爸替她準備好的早餐，慢條斯理地出了門。

公車一路晃到學校附近。她下車時，學校剛好響起早自習開始的鐘聲，清脆又毫不留情。

池露荷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轉身便往學校側邊的小路走去。

那是一段被高大樹木覆蓋的圍牆地帶，枝葉交錯，把晨光切得零零碎碎，平時鮮少有人經過，更重要的是——這段路沒有監視器。

這裡被池露荷稱為「秘密基地」，也是她多次「化險為夷」的功臣。

確認四下無人後，她先把早餐袋放到圍牆最上方的平台，接著腳尖一蹬、雙手撐牆，動作一氣呵成，三兩下便翻了上去，熟練得像是在進出自家後院。

正當池露荷跨坐在圍牆上，準備翻身跳進校內時……

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忽然從牆下傳來。

「池露荷。」

少女背脊瞬間繃直，全身的動作猛地定格。

不是吧？

她翻牆翻了兩年多，至今保持零失誤、零被抓的完美戰績，原本還盤算著挑戰「三年無敗績」的個人紀錄，將來好拿來對小孫孫炫耀——當年你們奶奶可是翻牆界的傳奇人物。

難道就要在高三暑輔第二天破功了嗎？

然而，比起這個，更迫切的問題是——

她現在到底該跳下去，還是轉身逃跑？

「池露荷。」

那人又喚了她一聲，語氣不急不緩，卻成功把她越飄越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自知再也逃避不了的池露荷，深吸一口氣，僵硬地轉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樹蔭之下，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晨光自他身後灑落，逆著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分明而清晰。

池露荷眨了眨眼。

咦——他怎麼會知道這裡？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n3eYN1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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