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腳踏車輪胎與地面摩擦出一聲輕響,車身緩緩停了下來。
池露荷這才意識到什麼似的,手臂鬆了鬆原本環著范廷昱腰側的力道,指尖拉住他的衣角,語氣遲疑又帶點後知後覺的驚訝。
「欸,我突然發現,我們現在是雙載欸。」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12up0S4UF
聞言,范廷昱回頭,輕笑一聲,「妳現在才發現嗎?」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Nu1K9oNWe
池露荷的嘴巴噘起來,像是想反駁但又找不到理由,一雙眉毛十分有戲地揪在一起。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8byPDaQfM
范廷昱原本握著腳踏車手把上的手忍不住動了動。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FmOqOZ5m
「等等被警察發現怎麼辦?」
「嗯……」范廷昱故作思考地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語氣半真半假地逗她,「那到時候妳就直接跳車吧。」
「喂!」池露荷瞪大眼,拍了下他的後背。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Rv9Yf42s
范廷昱十分配合得誇張地「哀哀」叫了兩聲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E2VIAQeO
池露荷翻了個白眼,「別裝了。我根本沒用力。」
范廷昱這才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知在想什麼,帶著一絲玩味。
「幹嘛?」池露荷睨他一眼,語氣有些不自然——畢竟被一直這麼盯著怪不好意思的。
范廷昱抿了抿嘴,問:「悔過書寫完了?」
他記得,午休時間聽到池露荷潑了特A班學生一身水的消息,自己當下的第一反應與其他十班同學完全不同。別人或許會覺得「池露荷太帥了」、「簡直是十班的正義使者」,然而他卻擔心她會不會被處罰。
畢竟在這所學校裡,特A班的「特」,既是「特別」的特,也是「特權」的特。
這幾乎是全校師生都心照不宣的共識。
所以,儘管許多人對特A班的行為心存不滿,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站出來——站出來了也不見得有人會站在自己這邊。
正是這種想法,才助長了像柯弘這種人的囂張與肆無忌憚。
池露荷大概是第一個吧。
準確來說,是范廷昱自進入這所學校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反抗」特A班學生的消息。
「真了不起。」
范廷昱看了眼一臉悠閒坐在自己腳踏車後座、正玩著手機的少女,脣角便微微翹起。
「嗯?你說什麼?」
池露荷從手機裡抬起頭,狐疑問道。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ifuKBHtL
「我說——妳悔過書怎麼寫那麼快,看來是寫太多次,很熟練了?」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x5sl6zPMv
池露荷收起手機,得意地「哼哼」兩聲,「這是秘密。我只能跟你說,我的魅力還是太大了。」話落,少女還故作困擾地唉聲嘆氣。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WGjqLIPyg
范廷昱心想,確實是挺大的。
大到讓人忍不住想站到她那邊。
大到,哪怕明知道這樣做,在這間學校裡並不聰明。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tlu5bias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Iyfe1pfLX
池露荷的家在一個老舊社區裡面。
鐵門斑駁掉漆,她伸手推開時,門板會發出低沉的金屬聲響。門上隨處可見各種廣告紙,邊角因為長年風吹日曬而捲起,膠痕一層疊一層,怎麼撕都撕不乾淨。
她從一側不起眼的小門鑽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公寓樓。外牆老舊、管線裸露,排列得雜亂無章,毫無美感可言。彷彿這座社區就是為了「能住人」而存在。
池露荷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走向自己家所在的二號樓。她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開那扇厚重的鐵門。
樓道狹窄,水泥牆面泛著潮濕的痕跡,她一腳重重踏在樓層轉角平台,感應燈才慢半拍亮起。
剛走到三樓,池露荷抬眼一瞥,發現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腳步立刻放輕,小跑著追了上去。待距離拉近,她忽地伸手,「啪」的一聲拍在對方肩上,腦袋從側邊探出來——
「小馨!」
姚馨被嚇得渾身一震,反射性地往後退了一步。池露荷早有預料,幾乎同時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體穩穩擋住她的退路,避免她失去重心。
「露荷!妳要嚇死我了!」
回過神來,姚馨看清眼前的人是自己多年鄰居兼好友,這才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未散的驚魂與一絲嬌嗔的埋怨。
池露荷「嘿嘿」笑了兩聲。
兩人肩並肩繼續往樓上走。
「聽說妳今天很勇啊。」姚馨看了眼面色平常的好友,挑了挑眉說道。
池露荷苦笑了下,「就一時被氣昏了頭這樣做了唄。」頓了頓,少女偏過頭迎上姚馨的視線,目光堅定、義正嚴辭道:「不過我並不後悔。」
姚馨勾起脣畔,露出一抹安心的笑,順手拍了拍池露荷的肩膀。
「那就好。我還以為妳會被學務主任罵得喪失信心呢。」語氣一轉,姚馨臉上隨即露出明顯的不滿:「妳知不知道,午休後我們班那三人從學務處回來有多囂張,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一定是他們自己去找事的,卻還能在座位上沾沾自喜、侃侃而談……彷彿自己做了什麼豐功偉業般。」
說完,姚馨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大白眼,滿臉嫌棄。
池露荷被她逗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吧。」她聳了聳肩,語氣滿是無所謂,「清者自清,我們問心無愧就好。」
走到四樓與五樓之間的轉角平台,池露荷重重踏了一步,感應燈隨之亮起。昏黃的燈光傾瀉而下,替她的側臉勾勒出一圈溫柔的光暈。
她腳步一頓,語氣輕緩卻認真。
「畢竟人生那麼短,時間又有限,心力更該留給自己喜歡的事,還有那些我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是嗎?」
「是啊。」姚馨贊同地點了點頭,緩步走上前,伸手輕輕點了點少女的額頭,調侃道:「不過妳這句話是從哪裡抄來的?小說?電視劇?別跟我說是妳自己想的,我可不信。」
池露荷立刻往後仰,靈巧地躲開那根即將戳上來的手指,撅起嘴抗議:「都不是啦。這是老池的名言。」
姚馨先是一愣,「池叔叔?」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忍不住笑了出來,「……難怪。」
池爸爸的個性和池露荷如出一轍。然而,與其說她像父親,不如說,池露荷如今的模樣,本就是在那樣的耳濡目染之下長成的。
池爸爸總愛把「活在當下」掛在嘴邊。對他而言,人生沒有那麼多必須深思熟慮的遠方,更多時候,只要問自己一句——想不想、快不快樂——就夠了。
他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女兒說:「人活著就是要及時行樂。妳又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個先來,如果今天不把想做的事做了,明天做不到了怎麼辦?」
起初,池露荷總會皺著眉嫌他晦氣,並翻白眼回一句「少烏鴉嘴了」。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池露荷年齡的增長,她不得不認同,她爸爸說的那些話似乎不無道理。
兩人各自分別前,池露荷叮嚀了姚馨一句:「欸,今天那件事妳可別跟姚叔叔說喔。說了我保證,不出三天整個社區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了。」
姚馨輕哂一聲,「我知道啦,我才不會說呢。」話落,她頭也不回地抬手揮了揮,像在告別也像在示意池露荷不用擔心。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kwR1yh0S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xyV63VsHL
池露荷推開家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迎面撲來,毫不客氣地鑽進她的鼻腔。
她精神一振,迅速換好拖鞋,幾乎是小跑著往廚房去。目光一落在餐桌上那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時,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手也跟著不聽使喚,直直往那盤糖醋排骨伸去。
豈料,手剛伸到半空,便被單手端著菜出來的池爸爸拍開手,「髒!要吃也用筷子夾好嗎。」
「那不是太餓了嗎。」被打的池露荷絲毫沒有一點「悔意」,嘟嘟囔囔地走去廚房拿上四人份的碗筷。
就在她握著筷子、準備正式投奔糖醋排骨的懷抱時,池爸爸的聲音再次悠悠飄來,精準無誤地打斷她的行動。
「小荷,去叫小璟出來吃飯。」
「欸——」
遇事不決,先拉長音抗議,是池露荷多年養成的反射動作。
她嘴上不情不願,腳步卻還是乖乖往走廊另一頭移動,朝弟弟池璟元的房間走去。
池璟元比她小兩歲,今年剛升上高一。和池露荷不同,他們並不在同一所學校——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一個在市中心、一個在郊區,路線與距離都涇渭分明。
當然,學校的成績落差,也同樣明顯。
國中升高中那年,可說是池露荷運氣最好的一年,她成了大家口中的「黑馬」,一舉擠進這座城市的私立菁英制學校;反觀從小就對讀書興致缺缺的池璟元,在池露荷看來,他能考上市立高中,已經算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池露荷站在池璟元的房門前,正欲抬手敲門時,房門忽然在這時被人從裡頭打開,啪一聲打中少女的鼻梁。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HyZEeyO6
「……」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7ft1bc3T0
「池、璟、元!!!!!」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mT9aJSl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