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燈塔，海面上的霧氣再濃，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原子筆與立可帶的消耗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抽屜裡的題本也從薄薄幾本累積成厚重的高塔。
時間在三次模考、兩次段考的挑燈夜戰，以及無數次平時考的洗禮中悄然流逝。當校園裡的聖誕裝飾開始出現，寒風徹底帶走最後一片秋葉時，倒數日曆已在不知不覺間撥到了十二月中旬。
這天第三節下課，池露荷帶著另一名女同學——蘇棠，來到導師辦公室門口。
她屈起手指，在門板上輕敲兩下，叩、叩。
下一秒，兩人便彎下身，像做賊似的悄悄推門而入。
嚴茵正坐在位子上批改作業，筆尖才剛落下，身旁忽然冒出一道聲音：「老師！」
她嚇得手一抖，立刻撫上胸口，連拍了好幾下才緩過神來。抬眼一看，發現是池露荷，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用眼神往角落示意了一下。
「冰箱在那邊。」嚴茵語氣熟稔地提醒，「別亂動其他老師的東西。」
「Yes,sir！」池露荷抬手在眉前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話音一落，便拉著蘇棠朝冰箱方向小跑過去。
坐在嚴茵身旁的，是九班的班導李老師。方才那一連串略顯誇張又默契十足的師生互動顯然勾起了他的興趣，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湊過來問道：「嚴老師，妳們這是在忙什麼？」
說話間，李老師的目光忍不住往冰箱方向飄去——
只見池露荷彎著腰，費力地把冰箱深處的蛋糕盒取出來；蘇棠則在一旁緊張兮兮地伸手接應，眼睛死死盯著盒子，生怕對方一個手滑，把蛋糕當場摔了。
嚴茵其實從頭到尾都留意著那邊的動靜，聞言不禁勾了勾唇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今天是我們班一個同學生日。她們想給人家慶生，就先把蛋糕拿來我這邊冰著。」
「欸——」李老師聽完，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語氣滿是羨慕，「文科班就是好啊，女孩子多，還會搞這種小驚喜。哪像我們班那群臭小子，只要哪天一整天不惹我生氣，那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驚喜了。」
「那老師等等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李老師話音才落，一道活潑的女聲便突兀地插了進來。
他轉過頭，只見池露荷正捧著一個尺寸明顯偏大的蛋糕盒站在一旁，讓他當場有種「說閒話被抓包」的窘迫感，連忙擺手推辭：「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吃就好。記得留一份給你們嚴老師就行。」
「不用跟我們客氣啦。」池露荷一邊說，一邊順手拖了張塑膠椅過來，把蛋糕穩穩放在上頭，「我們訂的是大蛋糕，應該夠全班吃，還綽綽有餘呢。」
就在這時，一旁的蘇棠悄悄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妳們還帶打火機？」嚴茵見狀，眼睛瞬間瞪大。
「對啊。」蘇棠被班導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回道，「怎麼了？」
嚴茵無奈地扶了扶額，語氣帶著一絲頭痛：「那是違禁品……虧你們早上進門的時候沒被教官抓到。」
蘇棠聞言也愣住了，震驚地瞪向身旁的人：「池露荷說不是啊！」
「我可沒說不是喔。」池露荷此時已經把蛋糕盒完整拆開，正慢條斯理地拆著數字蠟燭，「我是說『不知道』。正常人誰會記得校規？再說了，我們又不抽菸，用一下應該還好吧。」
嚴茵額角青筋微跳，語氣斬釘截鐵：「等慶生結束，打火機先交給我保管，放學再拿回家。」
「是——」兩人異口同聲，幹脆地答道。
等到兩人將寫著「1」與「8」的數字蠟燭插在蛋糕中央並點燃後，池露荷口袋裡的手機恰好震動了兩下。
【梁景：已準備就緒。】
蘇棠立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她們來了？」
池露荷隨手回了個「OK」貼圖，按滅螢幕，「說是在路上了，大概一分鐘。我們先去後門stand by。」
話音一落，她便小心翼翼地捧起蛋糕，躡手躡腳往後門方向移動。
才走到一半，嚴茵及時出聲提醒：「你們小聲一點，別吵到其他班。」
「是！」池露荷立刻停下腳步，又一次像模像樣地抬手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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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外，被梁景一路攙扶、眼上還蒙著眼罩的白芷，腳步顯得有些猶疑，「喂，到底要帶我去哪？」
梁景憋著笑，悄悄對守在後門的池露荷打了個手勢。
「好了，妳可以拿下來了。」
隨著眼罩被扯下的瞬間，池露荷與蘇棠猛地從門板後方閃現而出。兩人雖然刻意壓低了音量以防驚擾到其他班級，但語氣裡的興奮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十八歲生日快樂！」
白芷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幕，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癟著嘴，又是哭又是笑地接過蘇棠遞來的面紙，「妳們好煩喔……我還以為是我考爛了被班導叫來訓話，嚇得要死……」
「好啦別哭，快許願，不然蠟燭要熄滅了！」蘇棠在一旁催促著，邊說邊安撫似的拍了拍白芷的背。
白芷吸了吸鼻子，雙手合十，對著那團小小的火焰認真許下了願望，隨後用力一吹。
就在那團火光熄滅、眾人歡呼著「成年快樂」的當下，梁景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台拍立得，興奮地嚷嚷著：「來來來！看這裡，大壽星站中間！我要拍囉，三、二——」
「一！」
在倒數結束的最後一秒，池露荷嘴角勾起一抹壞心眼的弧度。
她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兩根手指，在蛋糕邊緣狠狠抹了一大把奶油，就在快門落下的瞬間，精準地往白芷那張還掛著眼淚的臉上橫著抹了過去。
「池、露、荷！」
白芷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原本感天動地的氣氛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混亂的追逐戰，蘇棠和梁景也沒能倖免。一群人在狹窄的長廊上鬧成一團，清脆的笑聲幾乎要穿透牆壁。
而在辦公室內，從頭到尾目睹了這場「鬧劇」的嚴茵與李老師，正並肩站在窗戶邊。
李老師忍不住擔憂地搖了搖頭，「嚴老師，妳看這群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距離學測還剩不到一個月？緊要關頭居然還能玩成這樣。」
嚴茵看著正靈巧躲避白芷追殺、笑得最是大聲的池露荷，原本緊抿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有什麼關係，就讓她們玩吧。」她輕聲說道，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這點時間的放鬆，影響不了成績。可要是因此少了一段學生時期的回憶，說不定才會被她們記上一輩子。」
聞言，李老師輕笑一聲，頗有同感地點頭：「也是。」
嚴茵看著池露荷將剩餘的一點奶油點在蘇棠的鼻尖上，看著那群少女在深冬的寒意中，卻擁有了最炙熱的溫度。
「這個樣子，才是她們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啊。」
外面的走廊上，拍立得正慢慢顯現出色彩。照片裡，每個人的臉都被奶油糊得亂七八糟，卻藏不住臉上燦爛的笑容。那是十七歲與十八歲的交界處，是最任性、也最無可取代的青春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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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池露荷：［相片］今天我們幫白芷慶生，結果你看我的樣子，怎麼感覺我比較像壽星ㅋㅋ】
河清硯點開照片，將畫面放大。看著被奶油抹得一塌糊塗，卻依舊露出八顆牙齒的少女臉蛋。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指尖輕點，按下了螢幕右下角的「儲存」。
彷彿心有靈犀般，下一則訊息緊接著跳了出來。
【池露荷：對了，河清硯，你生日是幾號啊？明明我們現在也算朋友了，我卻不知道你的生日［委屈戳手］】
他正要回覆，對方「求生欲爆棚」的補充訊息又立刻跟上。
【池露荷：是你說想了解的事都可以問的喔！你的生日就是我想了解的事，沒問題吧？（驕傲.jpg）】
河清硯失笑，帶著一點無奈、更多縱容。為了避免她再繼續輸出，他索性在鍵盤上迅速敲字。
【河清硯：我的生日是1/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pw6p85w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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