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 27 我不過生日

一月一號……那不就快到了嗎！

意識到這點，池露荷立刻從床上彈坐起身，手指忙不迭點開行事曆App，在一月一號那天認真標註為：河清硯生日♡。

確認無誤後，她重新倒回床上，下巴抵著手機殼，視線失焦地盯著天花板，思緒開始轉個不停。

……到底該送他什麼好？

她雖然並不清楚河清硯家裡具體是做什麼的，但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以及他平日使用的物品來看，也足以讓人判斷出他的家境多半不差。

這樣的人，大概什麼都不缺吧。

池露荷煩惱地抓了抓頭髮，苦思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

與其自己胡亂猜測，最後送出一份他未必會喜歡的禮物，不如乾脆一點，直接問清楚，再投其所好。

【池露荷：你有想要什麼生日禮物嗎？】

但池露荷忘了一件很關鍵的事。

對面可是河清硯，一個名副其實的悶葫蘆。

【河清硯：沒有。】

「……」

池露荷不死心，指尖在鍵盤上霹靂啪啦地敲著：真的沒有嗎？你再仔細想想，一定會有幾個你很想要、卻一直得不到的東西我可以幫——

話還沒打完，少年那邊便先一步傳來了一段訊息，長度足足有兩三行。

向來鮮少收到河清硯這麼長回覆的池露荷眼睛一亮，立刻捧起手機認真讀了起來。

【河清硯：我不過生日的。而且那天放假，加上快要學測了，我大概不能出去。可以的話，請把它當作是普通的一天就好，謝謝妳。】

池露荷看著訊息的嘴角一抽。

試問，天底下有哪個戀愛中的少女，能把心上人的生日當成「普通的一天」？

這簡直比學測數學考上頂標還難！

然而，吐槽歸吐槽，池露荷還是選擇尊重壽星本人的意願，只不過在暫時作罷以前，她有另外一件想了解的事。

【池露荷：為什麼不過生日？】

訊息跳出的瞬間，少年的指尖微微一頓。

夜色沉寂，房間裡新裝修好的隔音牆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規律的呼吸聲。他自嘲地牽了牽嘴角，視線從手機移開，落向書桌一角那個被他強留下來的箱子，最後再回到螢幕上。

鬼使神差地，他第一次按下了電話撥通鍵。

宋立蘭大概怎麼也沒料到，她為他築起的那道牆，不只替他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同時，也讓她自己再也聽不見任何從牆內傳出的聲音。

「喂？」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起，屬於少女清亮的嗓音順著電波傳來，或許是第一次通話的緣故，她的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池露荷。」河清硯清了清嗓子，又悄悄吞了幾口口水，像是在替自己鼓足勇氣，才低聲續道：「……妳想聽故事嗎？」

話音落下，對面陷入短暫的沉默。

接著，是一陣窸窣聲，片刻後，少女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嗯，我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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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元旦，一月一號，零點零分。」河清硯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對大部分人來說，那是新年的第一天，象徵著希望與開始。對我父母來說，這個日子更是賦予了我一種『必須特別』的使命。」

記憶的閘門被拉開，那是五歲、七歲、十歲，無數個重複的元旦。

在他還沒上小學前，他家也會辦生日派對。客廳會被布置得很漂亮，巨大的三層蛋糕上插著精緻的蠟燭。然而，河清硯卻從來沒有收過戰鬥陀螺、遙控車、樂高積木，或者變形金剛這類玩具。

「別的孩子拆開禮物會尖叫，因為裡面是玩具。」河清硯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透過電波傳到池露荷耳裡，顯得格外孤寂，「而我拆開禮物，裡面是全套的百科全書、顯微鏡、精裝原文書，或者是高於我當時年齡好幾階的教材。」

每次吹熄蠟燭前，宋立蘭都會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神裡沒有屬於母親的慈愛，反而充滿了某種近乎狂熱的期許。

『清硯，你很特別。因為你是在新年第一天出生的，你是上天給我們的禮物。』

『所以長大後，你一定要成為特別中的特別之人。你要成為人上人的存在，才不會辜負爸爸媽媽對你這麼多年的栽培，好嗎？』

五歲的河清硯什麼都不懂，只能乖巧地點頭。

直到隨著年齡增長，他才逐漸明白過來一件事。

那是他的生日，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要什麼。

派對說停就停、禮物更是只依照他們的心思準備，美名其曰「為你好」，再加上每年雷打不動上演的那一句「你一定要成為最特別的」。

但是，明明他就只想當個普通人啊……

「後來，我就慢慢討厭起我的生日了。」

別人的誕生是祝福。

他的誕生彷彿是為了滿足爸爸媽媽的欲望。

等他意識到這件事時，生日這一天，早已失去了任何值得慶祝的意義。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河清硯閉上眼，感受著隔音牆帶來的死寂。他本以為說出這些會很難堪，但意外地，聽著對面池露荷輕微的呼吸聲，他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池露荷。」他輕聲喚她的名字。

「嗯？」

「現在妳知道，為什麼我想把它當成『普通的一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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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誕生是祝福，我的誕生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欲望。

「荷……小荷……池露荷！」

充滿著跨年特別節目的聲音環繞著整個客廳。池爸爸坐在左側的單人沙發上，手裡遞來一塊已經插好的蘋果，語氣裡滿是關切：「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讀書太累了？」

「啊？」池露荷這才從思緒中抽離，連忙扯出一抹笑容，搖了搖頭，「沒有啦。」

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似的，接過蘋果就咬了一大口，還刻意發出清脆的聲響。

「嗯——這蘋果超好吃的耶！好甜！」

「少來了。」池璟元斜睨一眼坐在右側的池露荷，「妳不知道吧？妳每次一有心事，就會故意把聲音裝得特別活潑，但整個人氣壓超級低，怪恐怖的。」

話還沒完，池璟元掰著手指頭細數：「像之前跟朋友吵架啊，還有國中被老師請家長，噢最嚴重的是國二那年喜歡了一個學長，結果發現他有女朋友……哇噻，妳肯定忘記了吧，當時妳周圍的氣壓要多低就有多低，老爸你還記得嗎？我們當時經過她身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哈哈哈哈！」

池璟元越說越嗨，最後甚至還激動得拍了兩下沙發。

池爸爸被他這麼一說，也忍不住失笑，抬手輕咳了一聲：「你少揭人家傷疤，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哪有揭傷疤，我這是在敘述事實。」池璟元一臉理直氣壯地繼續說道：「那時候家裡氣氛真的很冷，偏偏『罪魁禍首』居然忘了，我當然要趁機讓她想起來啊。不然也太對不起過去的我了。」

「池、璟、元。」池露荷一字一頓地念出他的名字，耳根子早已通紅。

「欸，我在我在。」池璟元立刻舉手投降，像是早就想好下一步，笑嘻嘻地續道：「大好日子不能打人唷，會衰一整年的。」

「我不信這些。」話落，少女瞬間用指尖捏起少年大腿上最細嫩的一塊皮膚使勁扭轉。

「……啊！」

「姊！我錯了錯了錯了！」變臉如翻書，池璟元一改先前的態度，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他馬上從善如流地道歉。

可惜池露荷才不聽他的，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就說我知道錯、了、嘛——」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aWWP1N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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