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越來越接近午夜，電視機裡跨年演唱會的氣氛也來到了氣氛最高點。
池露荷挽起袖子，站在廚房水槽前，雙手沒入泡沫中。池爸爸站在她身旁，正拿著抹布擦拭剛洗淨的盤子。
「爸。」池露荷盯著指尖滑落的泡沫，聲音輕得差點被客廳的音樂聲蓋過，「你說……『元旦寶寶』這種東西，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池爸爸擦盤子的手頓了頓，沉吟了一會兒，「唔……對很多人來說確實挺重要的吧。以前還聽說過有人為了搶這個頭銜，特別去算受精時間，甚至提前或延後剖腹產的。不過啊，孩子什麼時候要出來，那都是天意，變數大得很，沒那麼容易。」
他轉頭看了一眼女兒的側臉，輕笑一聲，說道：「但也正因為不容易，所以『元旦寶寶』才顯得珍貴，像是一種天生的光環吧。」
池露荷沒有接話，只是更加用力搓洗著手中的碗，像要把某種沉重的標籤給搓掉似的。
池爸爸注意到了這一幕，他眉心微蹙，語氣擔憂：「小荷，跟爸爸說實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不像平時的妳。」
「……」池露荷抿唇猶豫許久，才把之前河清硯告訴她的故事大致簡略說了一遍給池爸爸聽。
廚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寧靜。池爸爸聽完，沒有批評對方的父母，也沒有說什麼大道理，而是輕聲問道：「小荷啊，妳生日是幾號？」
「二月十四啊，你不是知道嗎？」池露荷沒好氣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是啊，西洋情人節。」池爸爸笑了笑，眼神裡滿是懷念，「那時候妳媽媽還跟我開玩笑說，這孩子真會挑日子，以後生日跟情人節一起過，省了一筆慶祝費。」
話落，池爸爸忽然側過頭，目光落在冰箱門上那一整片貼得密密麻麻的拍立得照片上。
池露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很快便明白他在看什麼——其中一張照片裡，年輕女人懷抱著襁褓中的嬰孩，眉眼盡是溫柔。
池爸爸很快收回視線，認真地回望女兒，「可是小荷，我們慶祝妳的生日，不是因為那天是情人節。而是因為在那個原本就充滿愛與浪漫的日子裡，妳的出現，讓我們擁有了這輩子最珍貴的愛。妳是在包圍所有人的愛之下誕生的。」
「妳的朋友也是一樣。不管他的父母怎麼想，他在那一天來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全世界溫柔以待的奇蹟。」
「包圍所有人的愛之下誕生的……」
池露荷呢喃著這句話，原本模糊的視線瞬間變得清晰。她像是突然被某種力量擊中，猛地沖洗掉手上的泡沫，連手都來不及擦乾，轉身就往房間衝。
「欸！碗還沒洗完啊！」池爸爸在背後喊道。
「等一下再洗！我有急事！」
池露荷三步併作兩步衝進房門，一把抓起被丟在床上的手機。
此時，外面電視機傳來主持人嘶吼的帶動聲：「最後十秒！大家準備好了嗎！十、九、八——」
池露荷指尖飛快地閃動，心臟跳得比外頭的倒數聲還要快。她點開與河清硯的對話框，一行字迅速地成形。
「七、六、五——」
窗外隱約傳來鄰居興奮的呼喊，池露荷深吸一口氣，在最後一刻按下了發送。
「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轟——！
巨大的煙火在窗外炸裂開來，五彩斑斕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漆黑的房間。
而在同一時間亮起的螢幕藍光，映照在河清硯此刻有些呆愣的臉上。
【池露荷：河清硯，新年快樂。還有，生日快樂。】
【池露荷：在這個全世界都在慶祝新開始的日子裡，你的誕生，絕對是這一天裡，最值得被感謝的奇蹟。】
【池露荷：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NsgGsB2Q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BlnhbLVO
元旦連假結束後，由於課程早已全數授課完畢，校方便開放高三學生可以申請在家自習。
宋立蘭自然是第一時間替河清硯辦妥了手續。
對池露荷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卻也無可奈何。
看著黑板一角寫著「D-11」的倒數日曆，池露荷在內心鼓勵自己：加油，再不到兩個禮拜就解脫了，到時候想怎麼玩就能怎麼玩，還要連續爆睡十二個小時……
少女一邊在心底悄悄勾勒著考後藍圖，盤算著之後要和河清硯去哪裡遊玩、吃好吃的；表面上則一副乖巧模樣坐在位置上奮筆疾書。
距離學測僅剩一個禮拜時，一天早自習，范廷昱和副班長章森一人抱著一箱子走進教室，頓時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
原本埋頭在參考書堆裡的池露荷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率先好奇地發問：「范廷昱，你們兩個大早上的是在幹嘛啊？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這可是學校特地給我們準備的！」范廷昱將箱子放在講台上，抬手拍了兩下吸引注意，語氣激昂地吆喝著：「大家看過來！這些是今天早上校長跟老師們親自去廟裡給文昌帝君拜過、過過爐的！大家趕快趁熱過來領，一人一包一粽，祝大家學測通通——」
他刻意拉長了尾音，停頓一秒，才接續道：「包、中！」
原本死氣沉沉的教室，因為這段插曲而瞬間熱絡起來。大家自覺地排起隊，領取這份帶著祝福的早餐。
池露荷左右手分別拿著一顆沉甸甸的肉包和一只飄著粽葉香的粽子回到座位。隔著塑膠袋，那股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彷彿也將這陣子因為讀書而累積的焦慮燙平了不少。
不知道河清硯有沒有吃這些？
思及此，池露荷迅速打開手機、拍照片、傳訊息一氣呵成。
【池露荷：［相片］學校給我們的禮物！聽說這樣有『包中』的意思，河清硯，你有吃嘛？［探頭］】
少年的訊息一如既往回得很快。
【河清硯：⋯⋯已經連續吃一個禮拜了［眼神死］】
池露荷看著這條訊息眨眨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不是因為訊息內容，而是因為最後面的表情符號。
雖然用的是Line內建的小貼圖，但看過以前河清硯一板一眼的回訊方式，現在這個學會使用表情符號的河清硯，忽然變得不那麼遙遠，甚至有些笨拙的可愛。
她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笑意仍掛在唇角，心底卻悄悄滋生出一點自己尚未察覺的貪心。
——真希望河清硯的這一面能永遠只屬於她一個人。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a4galWz3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dMNl6pay
一個禮拜轉眼即逝。
一月十七日至十九日，屬於全國高三生的戰場，正式揭幕。
池露荷報考的是社會組，考程從第二天開始。十七號晚上九點，為了確保明天能以完整的精神狀態應戰，她早早就鑽進了被窩。然而，身體雖然躺下了，大腦卻不聽使喚瘋狂地運轉著。
她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耳邊全是自己失控的心跳聲。
萬一明天沒聽到鬧鐘怎麼辦？萬一不小心按掉鬧鐘睡過頭怎麼辦？萬一公車半路拋錨、或者遇到連環車禍被困在路上怎麼辦？
那些平日裡聽起來荒謬至極的「萬一」，在此時此刻全都化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獸，啃食著她僅剩的理智。池露荷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在這種近乎窒息的焦慮中，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到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的微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她點開了與河清硯的聊天室，手指漫無目的地向上滑動，看著那些簡短的對話、算題的截圖、還有偶爾穿插的、沒營養的鬥嘴——雖然大部分都是她在自導自演。
關係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池露荷看著對話框，神情有些恍惚。半年前的自己，肯定沒想到現在的池露荷會為了學測緊張到徹夜難眠，更不會想到，那個傳說中高不可攀、坐在神壇頂端的河清硯，竟然會成為她的「初戀」。
她的指尖不斷往回溯，掠過深秋的微雨、仲夏的月光，最後在接近聊天記錄頂端的位置，找到了她要的東西。
那是一則只有短短三秒的語音訊息。
時間標註在八月中旬，他們情誼剛開始萌芽的第一次模模考。
池露荷屏住呼吸，按下了播放鍵。
『加油，我相信妳。』
低沉、平穩，一如繼往地令人安心。
池露荷將這則語音下載下來，然後開啟循環播放。
那一聲聲「我相信妳」在枕邊反覆迴盪，很快地將她那些翻湧不休的焦慮一點一滴地撫平。
在那道熟悉的嗓音陪伴下，少女終於沉沉地睡去，一夜好眠。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vHS3jv9X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