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八章　變化(精修版）

【星海曆3271年3月18日　清晨】

天色微亮。

黑石城上空仍籠罩著一層灰白色晨霧。

昨夜的搜救直到很晚才結束。

可對許多人來說，那根本算不上結束。

礦區外圍的警戒燈依舊亮著。

一道道紅色警示光在晨霧中緩慢閃爍，像一雙整夜未曾閉上的眼睛。

礦區入口方向，引擎聲從天還沒亮時就沒有停過。

貨車。

工程車。

醫療車。

一輛接著一輛，不斷進出封鎖區。

而在更遠處，主礦井方向的探照燈甚至還亮著，把半邊天空照得發白。

……

宿舍區。

林玄睜開眼時，窗外已經透進微弱晨光。

身體傳來一陣久違的沉重感。

肩膀酸痛。

手臂發脹。

連後背都隱隱有些僵硬。

昨晚一路奔逃留下的疲勞，直到睡醒後才真正浮現出來。

林玄坐起身，沒有立刻下床，而是看向床邊。

工具袋還在。

只是比昨天輕了一些。

那盞爆閃礦燈已經不見了。

沉默片刻，他才伸手把工具袋拉過來。

打開。

兩組備用電池少了一組。

剩下那組表面也多出幾道碰撞痕跡。

導線被扯斷了一截。

信號器倒是還在，只是外殼沾了不少灰。

林玄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到桌上。

看到東西還在，心裡莫名安定了一點。

昨晚太亂。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有時間確認自己帶出去的東西還剩多少。

桌面很快被擺滿。

電池。

導線。

信號器。

還有幾枚螺絲。

林玄拿起那截斷掉的導線看了一眼，隨手放到一旁。

這些東西不值錢，卻是接下來最容易用上的東西。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議論聲。

聲音不大，卻比平時熱鬧許多。

林玄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樓下已經聚了不少礦工。

有人捧著早餐。

有人抽著煙。

還有人一邊比劃一邊說著什麼。

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繞不開同一個地方。

北三區。

……

「我跟你說是真的。」

「昨晚有人活著出來了。」

「阿順？」

「不只阿順。」

「還有搜救隊。」

「王虎也出來了。」

「那下面到底怎麼回事？」

「誰知道。」

「反正城衛隊都進去了。」

「聽說聯邦的人也來了。」

……

聲音斷斷續續傳上來。

林玄沒有繼續聽，而是收回視線。

聯邦的人到了。

比第一世快。

至少比他記憶裡快。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也合理。

阿順活著回來。

搜索隊活著回來。

礦獸情報被帶回來。

還有昨晚那場撤離。

許多事情都和記憶裡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林玄微微皺眉。

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

可還沒來得及捕捉，那股熟悉的模糊感便再次出現。

像霧。

像水面倒影。

明明就在眼前，卻始終抓不住。

林玄沒有繼續追。

只是起身穿好衣服，把桌上的東西重新收回工具袋。

第一世的經驗早就告訴過他。

這種時候越想，越什麼都想不起來。

與其追記憶，不如先看世界。

世界正在發生什麼，往往比記憶更可靠。

推開宿舍門，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人醒了。

有人正準備出門。

有人剛買完早餐回來。

還有人趴在欄杆上望向礦區方向。

整棟宿舍都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躁動。

像暴雨前的空氣。

每個人都知道有事發生了，卻不知道事情究竟有多大。

而樓下，議論聲仍在繼續，並且越來越多。

黑石城，開始醒了。

林玄下樓時，宿舍區已經比平時熱鬧許多。

往常這個時間，大部分礦工都在趕著上工。

可今天不一樣。

不少人明明已經吃完早餐，卻還聚在路邊沒有離開。

有人抽煙。

有人低聲討論。

更多的人則是不時朝礦區方向張望。

彷彿多看兩眼，就能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玄穿過人群，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工坊區方向走去。

晨風帶著些許涼意。

街邊早餐攤剛開張不久。

蒸籠裡的白霧不斷升起。

油鍋發出滋滋聲響。

可即便如此，礦區依然是所有人談論的中心。

「聽說昨晚死了不少人。」

「誰說的？」

「酒館那邊傳出來的。」

「放屁，酒館昨天晚上自己都關門了。」

「那你說呢？」

「我表弟在礦區守夜。」

「聽說聯邦的人天還沒亮就到了。」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

……

聲音此起彼落。

沒有一個版本完全一樣。

林玄一路走過，沒有停下。

消息傳播本來就是這樣。

尤其是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人們總會用自己的想像去補齊空白。

而真正的變化，往往藏在那些沒人注意的地方。

走過第三條街時，林玄忽然停下腳步。

街角原本賣工具的店鋪前，今天多了兩名城衛隊成員。

正在張貼新的公告。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人踮腳往前看。

有人乾脆爬上旁邊木箱。

林玄沒有擠進去，只是遠遠掃了一眼。

公告最上方，是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

封鎖通知。

北三區。

全面停止進出。

所有非必要人員禁止靠近。

下面還有數條補充條例。

包括夜間宵禁區域擴大、部分礦道臨時封閉，以及礦區周圍新增巡邏隊。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這麼嚴重？」

「以前塌方都沒這樣。」

「北三區是不是完了？」

「完不完不知道。」

「反正最近別往那邊跑就是了。」

林玄看了幾眼，繼續往前。

公告不是重點。

重點是能讓礦務署把封鎖範圍一次提高到這種程度，代表昨晚之後，又有新的情報出現了。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遠處忽然傳來低沉引擎聲。

比普通貨車更重，也更穩。

街上的人幾乎同時轉頭。

主街方向，一支車隊正緩緩駛過。

最前面是黑色裝甲車。

後面跟著幾輛大型運輸車。

車輪碾過石板路時，發出沉悶聲響。

不少居民下意識退到街邊，讓出道路。

林玄目光落在後方其中一輛車上。

車廂半開。

裡面固定著幾台陌生設備。

體積不大，卻全都包覆著厚重防護殼。

不像採礦設備。

更不像普通工程器械。

而是專門用於危險環境的東西。

車隊很快駛過。

街道上的議論聲卻再次高了一截。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聯邦不只是派人來看一眼。

而是真的開始介入了。

林玄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隨後重新邁開腳步。

工坊區就在前面。

而此時，另一條街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跑來。

手臂纏著厚厚繃帶。

腳步卻依舊風風火火。

還沒靠近，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林玄！」

王虎。

王虎一路跑到面前。

還沒站穩，先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昨晚包紮好的繃帶還纏在手臂上。

跑動時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直咧嘴。

「找你半天了。」

林玄看了他一眼。

「醫生放人了？」

「放個屁。」

王虎翻了個白眼。

「早上剛換完藥就被趕出來了。」

說著，他左右看了看。

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

「礦區那邊來通知了。」

林玄腳步沒停。

「什麼通知？」

「昨晚下過礦的人。」

「全部回去。」

「重新做紀錄。」

林玄微微一頓。

「全部？」

「全部。」

王虎點頭。

「隊長。」

「守衛隊。」

「搜救隊。」

「連阿順都被叫回去了。」

說到阿順，王虎表情有些複雜。

昨晚把人救出來的時候，他其實以為那傢伙活不了了。

結果硬是撐過來了。

「聽說聯邦的人正在問話。」

「一個一個問。」

「問得特別細。」

林玄點點頭。

不算意外。

昨天帶回來的東西，對礦區來說已經不是普通事故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礦區方向走去。

越靠近礦區，街上的人就越少。

封鎖線卻越來越多。

王虎指了指路口。

「昨天這裡還沒封。」

林玄順著看過去。

那裡原本只是普通岔路。

現在卻立起了金屬護欄。

兩名守衛站在旁邊，正在勸離想靠近的人。

再往前，又是一道。

接著又是一道。

整個礦區外圍像被重新劃出了一層圈。

王虎忍不住嘖了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打仗了。」

林玄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那些新增的封鎖點。

數量確實比昨天多得多。

而且位置也不只是圍著主礦井。

有些甚至靠近幾條舊運輸道。

像是在防備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

很快，礦區入口出現在視野裡。

王虎腳步不自覺慢了一下。

林玄也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和昨天離開時已經完全不同。

原本停放礦車的空地被清出大片區域。

數座活動房連成一排。

大量電纜從活動房裡延伸出來，一直鋪到更遠處。

幾根臨時架設的通訊桿立在空地中央。

頂端紅燈不停閃爍。

人更多了。

工程組。

醫療組。

礦務署人員。

城衛隊。

還有不少沒見過的制服。

所有人都在移動。

所有人都在工作。

整個礦區像一台突然加速運轉的機器。

王虎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最後才冒出一句。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多少事？」

就在這時，一輛貨車從旁邊駛過。

車廂後門打開著。

幾名工人正往下搬東西。

不是食物。

也不是礦區設備。

而是一箱箱密封金屬箱。

箱體表面印著聯邦標誌，旁邊還貼著紅色警示貼。

王虎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結果立刻被守衛揮手驅趕。

「別站這裡。」

「往裡走。」

王虎摸了摸鼻子，帶著林玄往前。

兩人剛穿過第一道檢查點，旁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王虎！」

王虎回頭，發現是昨晚一起下井的一名守衛。

對方眼圈發黑，顯然也沒睡好。

「你也被叫回來了？」

王虎點頭。

「剛到。」

那名守衛苦笑了一下。

「那你們快點。」

「裡面都排一早上了。」

王虎愣了愣。

「這麼多人？」

「廢話。」

守衛朝活動房方向努了努嘴。

「昨晚進去的。」

「昨晚接應的。」

「昨晚看過傷員的。」

「能找到的全被叫回來了。」

說完，他忽然壓低聲音。

「隊長也在裡面。」

「已經問第二輪了。」

王虎眉頭一跳。

第二輪？

他本來以為只是簡單問幾句。

現在看來，聯邦的人顯然比想像中更重視這件事。

就在這時，活動房那邊的大門忽然打開。

幾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正是隊長。

僅僅一夜，他看起來卻比昨天又疲憊了不少。

下巴冒出胡渣。

眼裡也帶著血絲。

但腳步依舊很穩。

隊長剛走出來，就看見了王虎和林玄。

微微一怔，隨即朝兩人招了招手。

「過來。」

王虎和林玄對視一眼，一起走了過去。

隊長站在活動房外，手裡還拿著半瓶沒喝完的水。

看到兩人走近，先上下打量了王虎一眼。

目光在那條纏著繃帶的手臂上停了停。

「沒死？」

王虎嘴角抽了一下。

「隊長。」

「你這算關心人嗎？」

隊長哼了一聲。

「能站著罵人。」

「看來問題不大。」

旁邊幾名守衛忍不住笑了。

昨晚那股壓在所有人心頭的緊張感，總算散了一點。

可也只是一點。

因為活動房裡面仍然不斷有人進出。

資料板。

照片。

報告。

一疊接著一疊。

每個人的表情都不輕鬆。

隊長喝了口水。

這才看向林玄。

「你們剛到？」

「剛到。」

林玄點頭。

隊長嗯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後面那排活動房。

「先別亂跑。」

「估計很快就輪到你們。」

王虎看了一眼那排房子，忍不住問：

「問這麼久？」

隊長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形容。

過了幾秒，才開口。

「他們不是在問。」

「是在拼。」

「拼？」

王虎愣住。

隊長點頭。

「每個人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站的位置不一樣。」

「聽見的東西也不一樣。」

「他們現在是在把所有人的話拼成一張圖。」

王虎頓時不說話了。

昨晚那麼亂。

有人看見礦獸。

有人看見血跡。

有人看見拖行痕跡。

有人只顧著逃命。

確實沒人知道全部。

就在這時，活動房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安全局人員快步走過。

手裡拿著新的資料板。

其中一人甚至邊走邊說。

「把三號組也叫過來。」

「昨天的礦道圖重新核對。」

「還有東側舊礦區。」

聲音不大，卻讓隊長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王虎沒聽懂。

隊長卻顯然注意到了什麼。

林玄同樣看向那幾個人離開的方向。

東側舊礦區。

又是那裡。

昨天之前，幾乎沒人提起那片地方。

今天卻已經是第二次聽見。

隊長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瓶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然後隨手捏扁。

就在這時，一名工作人員從活動房裡探出頭。

低頭看了一眼名單。

「林玄。」

「王虎。」

「進來。」

周圍幾個還在排隊的人立刻看了過來。

王虎下意識站直身體。

忽然有種上課被老師點名的感覺。

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實說就行。」

「知道什麼說什麼。」

王虎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林玄一起走向活動房。

門被推開，裡面的聲音一下小了許多。

幾張長桌。

幾盞工作燈。

還有堆得老高的資料板。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熬夜後的疲憊味道。

而在最裡面，一面巨大的礦區地圖已經被掛了起來。

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記號。

有紅色。

有黃色。

還有不少剛貼上去的新標籤。

王虎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因為那些標記，幾乎全都集中在北三區。

王虎的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昨晚下礦的時候，他都沒這麼緊張。

可現在看著那面掛滿標記的礦區圖，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壓力。

因為那些紅點，代表的不是推測。

而是已經確認的痕跡。

確認的目擊。

確認的危險。

一名工作人員走過來，把兩人帶到長桌旁。

桌上已經放著兩份資料。

最上面甚至寫好了名字。

顯然昨晚的初步記錄已經整理過一遍。

兩人剛坐下，對面那名中年調查員便抬起頭。

林玄認得他。

昨天在問詢室裡見過。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林玄。

沒有廢話，直接翻開資料。

「昨晚的內容我們已經有一份。」

「今天主要確認細節。」

王虎下意識問：

「還有什麼細節？」

調查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所有細節。」

說完，直接把一張照片推了過來。

照片上，是一處礦道轉角。

旁邊還標著位置編號。

調查員問：

「第一次發現拖行痕跡是在這裡嗎？」

林玄低頭看了一眼。

點頭。

「再往前一點。」

「大概五到十公尺。」

旁邊立刻有人記錄。

又一張照片被推過來。

這次是那頭礦獸第一次撲出來的位置。

調查員繼續問：

「牠是從左側支洞出來？」

「還是正面礦道？」

王虎愣了一下。

昨天只顧著逃命，哪裡記得那麼細。

可林玄卻直接抬手，點在照片邊緣。

「左側。」

「入口有撞擊痕跡。」

「岩壁碎石很多。」

調查員立刻在旁邊畫了個圈，然後和另一份資料比對。

王虎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隊長說的：

他們不是在問。

是在拼。

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是在聽故事。

而是在還原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活動房另一頭忽然傳來聲音。

「阿順到了。」

房間裡不少人同時抬頭。

王虎也下意識望過去。

門口，阿順正被人扶著慢慢走進來。

臉色仍然蒼白。

走路還有些不穩。

可比昨晚已經好太多了。

不少礦工看見他，眼神都變了變。

昨晚之前，很多人其實已經把他當成死人了。

阿順也看見了王虎。

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王虎揮了揮手。

剛想說什麼，卻發現阿順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不是看自己。

而是看向那張礦區圖。

準確地說，是看向北三區深處的一個位置。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扶著他的醫護人員立刻察覺到異常。

「怎麼了？」

阿順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個位置。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房間裡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

幾名調查員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中年調查員順著阿順的目光看向地圖，眉頭微微皺起。

那裡，正是探測器最後失去訊號的區域。

阿順的嘴唇顫了顫。

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話。

「不是那裡……」

房間裡頓時安靜。

調查員立刻站起身。

「什麼意思？」

阿順抬起頭，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聲音乾澀得厲害。

「我躲的地方……」

「比那裡更深。」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連筆尖劃過資料板的聲音都停了。

幾名調查員同時抬起頭。

中年調查員盯著阿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比探測器最後到達的位置更深？」

阿順點了點頭。

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彷彿只是回想那段經歷，都讓他感到不適。

調查員立刻拉開旁邊椅子。

「坐。」

阿順被扶著坐下。

桌上的礦區圖很快被推到他面前。

幾名技術員也圍了過來。

整個活動房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到了這裡。

阿順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

手指才慢慢抬起，落在北三區的一條支礦道上。

「我一開始是在這裡。」

技術員立刻記錄。

阿順的手指繼續往裡移動。

沿著礦道一路深入。

經過探測器最後失聯的位置。

然後又往前。

再往前。

最後停在更深處的一片空白區域附近。

房間裡不少人都愣住了。

因為那裡，已經超出目前礦區地圖的完整記錄範圍。

只有幾條模糊線條。

甚至連標註都不完整。

阿順低聲道：

「我被拖過去的時候。」

「應該是在這附近。」

技術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可能。」

旁邊另一人也下意識開口。

「探測器只前進到這裡。」

他指向失聯點。

「再往裡根本沒有確認通道。」

阿順沒有反駁，只是抬頭看向他。

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那裡有路。」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隊長緩緩坐直身體。

王虎也愣住了。

因為昨晚所有人都以為，探測器拍到的那片區域，已經是礦獸活動核心附近。

結果現在阿順卻告訴他們，那可能還只是外圍。

中年調查員的臉色逐漸凝重。

「你確定？」

阿順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我不知道那裡是哪裡。」

「但我記得。」

「我醒來後。」

「曾經看到過光。」

房間裡幾個人同時皺眉。

地下深處，哪來的光？

阿順的目光卻沒有離開地圖，聲音越來越低。

「不是礦燈。」

「也不是探照燈。」

「像是岩壁裡發出來的。」

這一次，連幾名技術員都不說話了。

中年調查員迅速記下這條情報。

隊長看著地圖，忽然想起昨晚一件事。

「等等。」

所有人望向他。

隊長抬手指向另一處。

「阿順被發現的位置。」

「和探測器失聯的位置。」

「中間隔著多遠？」

技術員立刻開始比對。

幾秒後，臉色慢慢變了。

「如果阿順沒記錯。」

「那他是從更深的地方。」

「一路逃回來的。」

王虎忍不住吸了口氣。

昨天他們找到阿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躲在附近。

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不是那樣。

阿順可能在那片黑暗裡，活了比他們想像更久。

也走了比他們想像更遠的路。

就在這時，一直沒開口的林玄，目光停在地圖角落。

那片資料殘缺的灰色區域。

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皺起眉。

因為那個位置，讓他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不是記得。

而是熟悉。

彷彿很久以前，自己曾經在某個地方見過類似的東西。

可當他試圖往下追時，那股感覺又迅速散開。

像晨霧一樣。

抓不住。

留不下。

只剩下地圖上那片灰色區域，安靜地躺在那裡。

而活動房外，一輛新的重型運輸車正緩緩駛入礦區。

更多設備。

更多人員。

更多命令。

正在不斷向黑石城聚集。

北三區事件，顯然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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