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七章　深入（精修版）

那個人。

在礦獸活動的區域裡。

活到了現在。

礦道裡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說話。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明顯重了幾分。

剛剛還只是搜索。

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裡面真的還有人活著，那他們面對的就不只是礦獸。

還有時間。

王虎下意識看向黑暗深處。

喉結滾動了一下。

「會不會是阿順？」

沒人回答。

因為誰都不知道。

隊長蹲下身，再次看向地面。

拖行痕跡。

血跡。

爪痕。

還有那一路延伸向深處的礦道。

他沒有急著下命令，而是順著痕跡慢慢看過去。

礦工。

守衛。

巡查隊。

失聯者。

礦獸。

倖存者。

所有線索彷彿都匯聚到同一個方向。

片刻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報傷。」

隊伍微微一愣。

王虎先開口。

「手臂。」

旁邊守衛接話。

「輕傷。」

另一名礦工也舉起手。

「擦傷。」

隊長一個一個看過去，確認還能行動的人數。

剛剛那場遭遇戰雖然短，可消耗比眾人想像得更大。

有人手還在抖。

有人額頭全是汗。

就連幾名城衛隊員，握刀的手都沒有完全放鬆。

隊長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兩名傷勢較重的礦工。

「原地休息。」

又看向剩下的人。

「能走的留下。」

沒有人退出。

連王虎都咬著牙站直身體。

隊長看了他一眼。

「還能走？」

王虎咧嘴。

「能。」

「死不了。」

旁邊有人笑了。

笑聲很短，卻讓氣氛鬆動了一瞬。

隊長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看向那條礦道。

就在這時。

噹。

聲音再次傳來。

所有人同時安靜。

比剛剛更清楚。

也更近。

像是有人正用什麼東西敲擊岩壁。

一下。

停頓。

再一下。

隊長側耳聽著。

這次沒有任何人說話。

噹。

又是一聲。

王虎猛地抬頭。

「左邊。」

隊長也聽出來了。

那聲音正在移動。

或者說，發出聲音的人正在移動。

這代表一件事。

對方還有力氣。

還活著。

隊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出發。」

礦燈重新亮起。

一支接著一支，照向那條延伸向深處的礦道。

眾人開始重新整隊。

兩名城衛隊員走到最前方。

隊長居中。

王虎和幾名熟悉北三區的礦工跟在後面。

林玄則默默調整了一下工具袋的位置。

確認：

信號器還在。

備用電池還在。

那支改裝礦燈也還在。

燈殼仍殘留著剛才使用後的餘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向黑暗深處。

不知道為什麼，那股熟悉感又出現了。

不是來自礦獸。

而是來自更深處。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藏在那些礦道盡頭，等待著被發現。

隊伍開始移動。

礦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緩慢前進。

地上的拖行痕跡仍在。

血跡仍在。

腳印也仍在。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而黑暗，正在前方靜靜等待著他們。

礦洞裡重新安靜下來。

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滴水聲，只剩眾人的呼吸。

地上的血跡還在。

那道拖行留下的痕跡也還在，一路延伸向礦洞更深處。

隊伍沿著拖行痕跡繼續前進。

礦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緩慢移動。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周。

越往裡走，地上的痕跡越明顯。

血跡。

腳印。

翻倒的工具箱。

還有被拖行留下的長長痕跡。

像是在指引著什麼。

前方忽然傳來微弱聲響。

叮。

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規律。

隊伍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又過了幾秒，聲音再次傳來。

叮。

這一次，許多人都聽見了。

王虎猛地抬頭。

「有人！」

隊長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放低聲音。

然後慢慢蹲下。

目光落向地面。

林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拖行痕跡到這裡忽然變亂了。

原本一路筆直向前的血痕，在這裡分成了好幾道。

有往左的。

有往右的。

還有一些凌亂腳印。

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停留過。

隊長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道痕跡。

指尖沾上一層還沒完全乾透的暗紅色。

旁邊幾名礦工臉色微變。

新的。

這代表留下痕跡的東西離開不久。

隊長站起身，低聲道：

「繼續。」

隊伍再次前進。

速度卻比剛剛慢了許多。

每走幾步，就有人回頭看一眼。

礦燈光束不斷掃過兩側岩壁，生怕黑暗裡忽然衝出什麼東西。

又走了十幾米，前方逐漸出現一個塌陷區。

大量碎石堵住半條礦道。

翻倒的礦車卡在旁邊。

鐵輪歪斜。

車體凹陷，像是被巨力撞過。

而那道規律的敲擊聲，正是從那附近傳來。

叮。

這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王虎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就在前面。」

隊長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看向兩側。

確認沒有新的礦獸痕跡，又看了看頭頂支撐架，才揮手示意眾人靠過去。

礦燈光束慢慢向前延伸。

照亮翻倒礦車後方的陰影。

先是一隻手。

滿是灰塵。

指節破皮。

緊緊抓著一根鐵棍。

接著是一張蒼白的臉。

那人本能舉起鐵棍，想要防衛。

可當礦燈照到眾人身上時，動作忽然停住。

「別……」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別過來……」

幾名礦工愣住。

下一秒，王虎猛地往前衝了一步。

「阿順！」

那道人影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會聽見熟悉的聲音。

他抬起頭。

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眼神從迷茫，慢慢變成不敢置信。

「虎哥……？」

鐵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支撐，順著岩壁慢慢滑坐下去。

王虎幾步衝到旁邊，一把扶住他。

「操。」

「真的是你。」

阿順嘴唇顫了顫。

似乎想笑。

可最後只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眼眶卻紅了。

「我以為……」

「沒人會來了。」

周圍眾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林玄沒有立刻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礦車四周。

地面很亂。

太亂了。

不只是阿順留下的痕跡。

還有許多不同大小的腳印。

新的。

舊的。

交錯在一起。

而且有些根本不像人的腳印。

林玄緩緩蹲下。

伸手碰了碰地面。

灰塵還沒重新覆蓋。

代表不久前，確實有東西來過。

就在這時，正在喝水的阿順忽然猛地抬起頭。

臉色瞬間變白。

顫抖著伸出手，指向礦道更深處。

「別……」

「別往裡面去……」

眾人同時看向他。

阿順喉結滾動。

聲音沙啞，卻帶著壓不住的恐懼。

「裡面……」

「還有很多。」

阿順的聲音很低，卻讓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裡面……」

「還有很多。」

沒有人立刻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阿順說的不可能是人。

王虎扶著他，皺起眉頭。

「很多什麼？」

阿順嘴唇動了動，目光卻始終盯著那片黑暗，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畫面。

過了好幾秒，才艱難開口。

「礦獸……」

「很多。」

隊伍裡幾名礦工臉色頓時變了。

剛剛那兩頭，就已經讓他們差點死人。

如果是很多……

那根本不是搜索隊能處理的。

隊長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目光與阿順平齊。

「你看見多少？」

阿順搖頭。

「不知道……」

「看不清……」

「可每天晚上都有聲音……」

「跑來跑去……」

「有時候是一隻……」

「有時候很多隻……」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

顯然這段時間一直活在恐懼裡。

旁邊的守衛立刻遞過水，讓他緩一緩。

隊長則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深處。

那裡依舊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可地面那些腳印，卻在證明阿順沒有說謊。

林玄此時也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停留在地面。

那些痕跡，比剛剛岔道區看到的更多。

而且方向不一致。

有往裡的。

有往外的。

還有圍著礦車打轉的。

如果只是一頭礦獸，不會留下這麼多不同的活動軌跡。

就在這時，阿順忽然抓住王虎的手臂。

力氣大得驚人。

「我哥呢？」

王虎身體微微一僵。

周圍瞬間安靜。

阿順的目光掃過人群，像是在尋找什麼。

可始終沒有看到那道熟悉身影。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我哥呢？」

沒有人回答。

隊長沉默。

守衛沉默。

連王虎都沉默了。

阿順慢慢低下頭，手指開始顫抖。

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

過了許久，才沙啞地笑了一聲。

笑得比哭還難聽。

「我知道了。」

沒有人說話。

礦洞裡只剩下滴水聲。

滴答。

隊長站起身。

沒有再讓這個話題繼續。

他看向眾人，目光重新恢復冷靜。

「準備撤離。」

「帶上阿順。」

「所有人保持隊形。」

「原路返回。」

這一次，沒有人反對。

連最想繼續找人的王虎都沒有出聲。

因為阿順帶回來的消息已經足夠了。

礦獸不只一頭。

北三區深處可能存在礦獸群。

這已經超出了搜索隊能處理的範圍。

然而就在隊伍開始整理時，林玄忽然看向礦車後方。

那裡有一道很淡的拖痕。

一直延伸向更深處。

和之前那些拖行痕跡不太一樣。

更細。

也更新。

像是不久前才留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阿順還活著。

可那些拖痕，卻不像只有阿順一個人留下的。

換句話說，這裡曾經還有其他人。

或者……

現在還有。

阿順似乎也注意到了林玄的目光。

他順著方向看了一眼。

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隊長立刻察覺異常。

「那裡怎麼了？」

阿順嘴唇動了動。

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那不是我的。」

所有人同時一愣。

王虎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阿順指向那道拖痕，聲音有些發顫。

「我一直躲在礦車後面。」

「沒往裡面去過。」

「那條痕跡……不是我留下的。」

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隊長立刻走過去，蹲下查看。

拖痕確實很新。

周圍灰塵被摩擦開。

不少地方甚至還能看見被拖動後留下的碎石印記。

而且方向很明確。

一路往更深處延伸。

不像逃跑。

更像是被帶走。

隊長目光微沉。

旁邊守衛低聲道：

「還有人？」

沒有人能回答。

阿順卻忽然開口。

「有。」

眾人同時看向他。

阿順咽了咽口水。

「昨天晚上。」

「我聽見過聲音。」

「有人在喊救命。」

王虎猛地抬頭。

「你怎麼不早說？」

阿順苦笑。

「我自己都快死了。」

「而且後來聲音就沒了。」

「我還以為是幻聽。」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黑暗深處。

聲音越來越低。

「可現在看來……」

「可能不是。」

隊長沒有說話。

只是順著拖痕看向前方。

整條礦道重新陷入沉默。

這一刻，所有人都面臨同一個問題。

撤。

現在就能離開。

帶著阿順。

帶著情報。

回到地面。

然後把消息交給黑石城。

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可如果拖痕盡頭真的還有人，那麼他們轉身離開，那個人很可能再也等不到下一支搜索隊。

王虎握緊拳頭。

幾次想開口，又硬生生忍住。

因為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事。

隊長依舊站在原地，看著那條拖痕。

沒有人催促。

沒有人出聲。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遠處的滴水聲格外清晰。

滴答。

終於，隊長吐出一口氣。

「兩分鐘。」

眾人一愣。

隊長轉過身，目光掃過隊伍。

「兩分鐘內整理裝備。」

「阿順留下。」

「兩名守衛保護他。」

「其餘人跟我往前探一段。」

王虎眼睛一亮。

隊長卻直接補了一句。

「只探一段。」

「找到人就救。」

「找不到立刻撤。」

「誰敢追深處。」

「我打斷他的腿。」

幾名礦工頓時縮了縮脖子。

氣氛反而鬆了一些。

隊長沒有再解釋。

因為他其實也明白，如果現在撤離，他自己回去也睡不著。

至少要確認，那條拖痕盡頭到底是什麼。

而就在眾人重新整理裝備時，林玄卻蹲在那條拖痕旁邊。

目光落在一塊碎石上。

上面沾著一點暗紅色。

不是血。

更像某種被磨碎後留下的甲殼粉末。

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眉頭一點點皺起。

因為那東西，和剛剛那兩頭礦獸身上的甲殼，很像。

而且數量不少。

彷彿有什麼東西，一路拖著獵物，從這裡經過，往更深處去了。

一路通向礦道更深處。

像是在引導他們。

也像是在警告他們。

再往前，就是真正沒有人到過的地方了。

隊長站在原地，目光沿著那條拖痕一路望向黑暗深處。

許久沒有說話。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王虎握著短刀，也看著那片黑暗。

剛剛那幾頭礦獸留下的印象還沒散去。

那種速度。

那種力量。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旁邊幾名礦工同樣臉色難看。

沒有人主動提繼續深入。

也沒有人願意先開口說撤退。

就在這時，阿順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別去……」

眾人回頭。

阿順靠著礦車，臉色蒼白得嚇人。

嘴唇乾裂。

眼神卻死死盯著深處，像是想起了什麼。

「裡面還有……」

他喘了口氣，聲音有些發抖。

「很多。」

「晚上我聽過。」

「跑來跑去。」

「不只一隻……」

隊伍再次安靜下來。

王虎下意識看向隊長。

隊長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重新看了一眼那些腳印。

大的。

小的。

新舊混雜。

有些甚至互相重疊。

數量遠超剛剛遭遇的兩頭礦獸。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又看了一眼王虎手臂上的傷。

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礦工。

最後才看向阿順。

「人找到了。」

沒有人出聲。

隊長繼續說。

「情報也拿到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深處。

沉默幾秒，才低聲開口。

「剩下的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王虎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隊長說得沒錯。

他們是搜索隊。

不是討伐隊。

能把阿順活著帶出去，已經算完成任務。

隊長抬起手。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撤。」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不少人心裡鬆了口氣。

有人開始整理裝備。

有人上前扶起阿順。

兩名守衛重新檢查礦燈與彈藥。

林玄站在人群後方，沒有反對。

只是默默看向深處。

那股熟悉的不安感依舊存在。

甚至比剛進來時更重。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往前看。

而是把目光收了回來。

因為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深處有什麼。

而是把活人帶出去。

隊伍很快重新組成隊形。

阿順被兩名礦工扶在中間。

傷員靠內。

守衛分散兩側。

隊長親自壓在最後，防止礦獸從後方追上。

礦燈一支接著一支轉向，照向來時的方向。

那片黑暗，再次被留在身後。

可就在隊伍準備出發的瞬間，林玄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

那條一路延伸向深處的拖痕旁邊，有一道很新的擦痕。

像是什麼東西不久前才從岩壁旁掠過。

碎石甚至還沒有完全落定。

林玄眉頭微微皺起。

下一秒，頭頂高處，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

啪嗒。

像是碎石掉落。

又像是……

有什麼東西踩過了支撐架。

啪嗒。

聲音很輕。

輕到許多人甚至沒有察覺。

可林玄抬起頭的瞬間，卻正好看見一粒碎石從支撐架上滾落。

落在地面。

又彈開。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別動。」

聲音不大，卻讓剛準備邁步的幾人同時停住。

王虎愣了一下。

「怎麼了？」

林玄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礦燈。

光束緩緩往上移動。

照向支撐架。

照向岩壁。

照向礦洞頂部。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那束光移動。

下一秒。

一雙暗黃色的獸瞳，在高處黑暗中亮了起來。

所有人呼吸同時一滯。

那東西根本沒有離開。

牠一直在上面。

像壁虎一樣趴伏在支撐架與岩壁之間。

礦燈照過去的瞬間，那頭礦獸的瞳孔猛地收縮，露出了獠牙。

「上面！」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聲。

整支隊伍瞬間炸開。

幾乎同時，那頭礦獸動了。

轟！

巨大的身體直接從高處撲落。

目標不是隊長。

不是守衛。

而是隊伍中央最虛弱的阿順。

顯然，牠知道誰最好殺。

「散開！」

隊長暴喝。

腳掌猛踏地面。

整個人像炮彈般衝了出去。

可距離太遠了。

礦獸下撲的速度更快。

阿順甚至連抬頭都來不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先一步撞了出去。

是王虎。

「趴下！」

他直接把阿順撞向旁邊。

下一瞬。

轟隆！

礦獸重重砸在原地。

碎石四濺。

利爪擦著王虎後背掠過。

衣服瞬間被撕開。

血線噴灑而出。

王虎整個人翻滾出去，疼得眼前發黑。

可總算把阿順推開了。

「操！」

隊長已經衝到。

長刀帶著呼嘯聲劈下。

鏘！

火星炸開。

礦獸被劈得側移半步，卻沒有後退。

反而發出暴躁低吼。

而就在這一刻，林玄的臉色卻變了。

因為他看見，高處黑暗裡，又亮起了一雙眼睛。

然後是第三雙。

第四雙。

支撐架交錯的陰影深處，一雙雙暗黃色獸瞳緩緩睜開。

像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

整個礦洞，瞬間安靜得可怕。

隊長握刀的手猛然收緊。

終於明白阿順那句話的意思。

不是兩頭。

不是三頭。

而是——

真的很多。

下一秒，黑暗裡傳來第一聲低吼。

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第四聲。

此起彼落。

整條廢棄礦道彷彿活了過來。

隊長臉色驟變。

再也沒有半點猶豫。

猛地轉頭怒吼：

「跑！」

「全部給我往外跑！」

隊長的怒吼在礦洞裡炸開。

「跑！」

沒有人猶豫。

也沒有人回頭。

阿順被兩名礦工架起。

王虎捂著手臂，咬牙往前衝。

整支隊伍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朝來時方向狂奔。

身後，那頭受傷的礦獸發出憤怒咆哮。

轟！

巨大的身體撞上岩壁。

碎石四濺。

可牠並沒有立刻追上來。

剛剛隊長那幾刀留下的傷口還在流血。

甲殼接縫處甚至能看見翻開的血肉。

隊長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微沉。

跑。

現在最重要的是拉開距離，而不是殺掉牠。

礦道裡，腳步聲瘋狂迴盪。

阿順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人拖著前進。

王虎臉色發白。

每跑一步，手臂傷口都在滲血。

可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埋頭往前。

就在這時，後方再次傳來撞擊聲。

轟！

礦獸追上來了。

不是奔跑。

更像橫衝直撞。

一路撞開碎石與支架。

隊長回頭看了一眼。

那頭灰黑色礦獸正順著礦道狂奔。

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而且比剛才更瘋狂。

旁邊守衛下意識舉槍。

隊長立刻喝道：

「別停！」

「繼續跑！」

這種距離，開槍根本沒意義。

反而可能拖慢速度。

隊伍繼續向前。

礦燈光束在岩壁間不停晃動。

就在這時，林玄忽然開口。

「左邊。」

隊長一愣。

前方左側，正好有一處較窄的支撐區。

兩根老舊鋼架橫在礦道旁。

隊長瞬間反應過來。

「全部靠右！」

眾人下意識照做。

幾乎同時，那頭礦獸已經衝到近前。

龐大的身體硬生生撞進那片狹窄區域。

轟隆！

支架劇烈震動。

大量碎石落下。

礦獸速度明顯一滯。

整個身體被卡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隊伍再次拉開十幾米距離。

王虎喘著粗氣，忍不住回頭。

「有用！」

隊長卻沒有放鬆。

因為他看見了。

那頭礦獸只是被拖慢，不是被攔住。

果然，下一秒。

咔嚓！

鋼架直接被撞彎。

礦獸再次衝了出來。

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林玄默默記下這一幕。

力量很大。

速度很快。

但體型也是弱點。

至少在狹窄礦道裡是。

隊伍繼續撤離。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熟悉的岔道區。

來時經過的那個地方。

所有人精神同時一振。

因為這代表，距離主礦道已經不遠了。

就在此時，後方再次傳來礦獸咆哮。

而且比剛剛更近。

隊長猛地回頭。

臉色瞬間變了。

那頭礦獸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追上來了。

距離已經不到二十米。

再這樣下去，傷員一定跑不掉。

王虎顯然也發現了，咬牙罵了一句。

「媽的。」

而林玄的目光，則落在自己工具袋上。

那盞昨晚改過的礦燈，正靜靜躺在裡面。

燈殼邊緣，還殘留著昨天焊接留下的焦黑痕跡。

林玄沒有立刻拿出礦燈。

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

距離。

速度。

礦道寬度。

還有礦獸的位置。

這東西只有一次機會。

如果太早開，礦獸適應了，後面就沒用了。

隊長顯然也發現情況不妙。

腳步忽然放慢，落到隊伍最後方。

長刀重新出鞘。

王虎臉色一變。

「隊長！」

隊長頭也沒回。

「帶人走。」

礦獸越來越近。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沉重的腳步聲在礦道裡不斷放大。

每一次落地，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口。

阿順幾乎已經被架著拖行。

王虎後背和手臂都在流血，腳步越來越沉。

隊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隊長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下去。

再這樣下去，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下一秒，他猛然減速。

長刀重新出鞘。

腳步一轉，直接落到隊伍最後。

王虎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瞪大。

「隊長！」

隊長頭也沒回，只是死死盯著後方越來越近的黑影。

「繼續跑。」

「別停。」

礦獸咆哮聲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見那雙暗黃色獸瞳，以及甲殼表面反射的微弱光澤。

七米。

六米。

五米。

隊長緩緩沉下重心。

雙手握刀。

全身肌肉一點點繃緊。

準備硬接這一擊。

就在這時，林玄忽然停下腳步。

王虎一愣。

「林玄！」

林玄沒有回頭，只是直接蹲下。

工具袋被拉開。

兩組備用電池被拽了出來。

礦燈。

導線。

接頭。

全部落到掌心。

動作快得驚人，彷彿早已做過無數次。

王虎甚至沒看清，就聽見一陣刺耳摩擦聲。

咔。

最後一枚接口被狠狠按進去。

林玄直接站起身。

礦燈握在手裡。

電池掛在腰側。

導線一路連到燈體。

整盞燈看起來已經不像正常礦燈。

更像某種快要爆炸的東西。

隊長餘光掃到這一幕，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礦獸已經撲了上來。

轟！

巨大的身軀躍起。

利爪張開。

腥臭味撲面而來。

隊長腳掌猛然發力，正準備迎擊，卻看見林玄突然向前一步。

直接站到了光束前方。

「林玄！」

王虎差點魂飛了。

然而下一秒，林玄按下開關。

嗡——

一陣近乎尖銳的電流聲炸開。

礦燈瞬間亮起。

不是照明。

而是爆發。

刺眼到近乎失控的白光猛然噴射出去。

整條礦道像被白色洪流掃過。

幾名礦工下意識閉眼。

連隊長都本能偏了一下頭。

而首當其衝的礦獸，反應更加劇烈。

嗷——！！！

淒厲嘶吼瞬間響徹礦洞。

原本撲到半空的身體猛然一歪。

獸瞳縮成針尖。

頭顱瘋狂甩動。

像是被燒紅鐵棍狠狠捅進眼睛。

轟！

礦獸重重撞上旁邊岩壁。

碎石大片崩落。

利爪瘋狂抓撓岩石。

火星四濺。

整個身體徹底失控。

隊長愣住了。

王虎愣住了。

後面所有礦工都愣住了。

他們天天用礦燈。

從小用到大。

第一次看見有人把礦燈用成這樣。

而林玄沒有停。

他死死握著礦燈。

強光持續照射。

導線開始發燙。

燈殼開始發燙。

甚至能聞到塑膠焦味。

可效果也異常明顯。

那頭礦獸根本不敢直視光源。

不斷後退。

不斷撞牆。

整條礦道都是牠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直到此刻，林玄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走。」

隊長第一個回神。

沒有問原因，也沒有浪費機會。

直接怒吼：

「撤！」

「全部撤！」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而那頭礦獸，依舊被那道刺眼白光死死壓制在原地。

隊伍沒有停。

也不敢停。

所有人都在往前跑。

腳步聲在礦道裡瘋狂迴盪。

阿順被兩名礦工架著。

王虎咬著牙跟在旁邊。

每跑一步，手臂傷口都會傳來鑽心疼痛。

可沒人在乎。

因為身後那頭礦獸還活著。

而且只是暫時被壓制。

林玄跑在人群最後。

礦燈依舊舉著。

刺眼白光照向後方。

燈殼已經開始發燙。

導線外皮甚至隱隱傳出焦味。

他知道，快到極限了。

果然，沒過多久，礦燈開始閃爍。

一下。

兩下。

亮度開始下降。

而那頭礦獸也逐漸適應了光線。

原本瘋狂甩動的頭顱慢慢穩定下來。

獸瞳依舊收縮，卻已經能重新鎖定前方的人群。

林玄沒有停，只是再次加快腳步。

前方，熟悉的礦道標記開始出現。

一些尚未熄滅的固定照明燈重新進入視野。

王虎第一個看見，眼睛猛地亮起來。

「主礦道！」

有人下意識回頭。

果然，來時經過的岔道區已經不遠了。

隊伍速度頓時又快了幾分。

而就在這時。

啪——

一聲脆響。

林玄手裡的礦燈徹底熄滅。

燈頭冒出一縷黑煙。

焦臭味迅速散開。

燒了。

真的燒了。

幾乎同一瞬間，後方傳來憤怒咆哮。

嗷——！

那頭礦獸重新衝了出來。

速度明顯比剛才慢了一些。

可依舊快得驚人。

隊長回頭看了一眼。

腳步微微放慢，長刀重新握緊。

林玄卻忽然開口。

「不用停。」

隊長一怔。

前方，主礦道已經完全出現在視野裡。

而更遠的地方，一抹微弱燈火正在黑暗盡頭亮著。

不是礦燈。

而是來自出口方向的照明。

王虎也看見了。

呼吸一下變得急促。

「到了……」

「快到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原本已經接近極限的隊伍，彷彿又多出一股力氣。

阿順被人半拖半扶。

守衛咬牙狂奔。

連隊長都重新提起速度。

身後，礦獸依舊在追。

咆哮聲越來越近。

可此刻已經沒有人回頭。

因為前方的燈火正在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終於，第一個人衝出了礦道拐角。

刺眼的外部燈光迎面照來。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所有人幾乎是跌跌撞撞衝出黑暗。

冰冷夜風撲面而來。

而身後那片礦道，依舊漆黑得像一張張開的大口。

彷彿隨時會再次吞掉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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