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六章　礦獸（精修版）

搜索隊開始向主礦井入口移動。

而那道已經關閉一夜的巨大合金閘門，也在低沉轟鳴聲中，緩緩升起。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沿著礦道一路傳開，像某頭沉睡巨獸正在甦醒。

原本聚集在封鎖線外的人群下意識安靜了幾分。

不少家屬站直身體。

有人握緊雙手。

有人踮起腳尖，試圖看清裡面的情況，卻只能看見閘門後那片被黑暗吞沒的礦道。

冷風從洞口吹出，帶著岩石、機油和礦塵混雜的味道。

王虎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裡，有老陳，也有幾個工坊學徒。

老陳沒有說話，只是遠遠抬起手。

王虎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笑，也揮了揮手。

像平時出工一樣。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強。

隊長站在最前方。

等閘門完全升起，目光先掃了一遍礦道入口。

確認照明與支撐結構沒有明顯異常，才沉聲開口。

「進去之後。」

「所有人保持隊形。」

「礦工跟礦工。」

「守衛跟守衛。」

「不要逞英雄。」

沒人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林玄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礦道深處。

那裡和記憶裡有些重疊，卻又不完全一樣。

第一世的很多細節早已模糊。

他記得結果，卻不記得過程。

記得有人死了。

記得北三區出了問題。

卻記不起到底是哪一天，哪一條礦道，哪一個岔口。

甚至連最開始死的是誰，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像看著一幅被水泡爛的舊照片。

知道照片裡有重要的人，卻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臉。

「出發。」

隊長下令。

第一組城衛隊率先進入。

礦燈光束一盞接著一盞亮起，照進黑暗。

林玄握了握工具袋背帶，跟著隊伍走入礦道。

身後，合金閘門沒有關閉。

可外面的陽光仍在迅速遠離。

十幾步後，廣場消失。

幾十步後，人聲消失。

只剩下礦燈照出的光圈，以及腳下碎石被踩碎的聲音。

真正的黑暗，開始了。

礦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緩慢晃動。

隊伍沿著主礦道一路向前。

腳步聲。

呼吸聲。

裝備碰撞聲。

在空曠礦洞裡被放大了許多。

剛開始時，還有人低聲交談。

討論昨晚的警報。

討論巡查隊失聯。

討論城衛隊半夜進去後為什麼一直沒有消息。

可隨著礦道越來越深，那些聲音也逐漸消失了。

因為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事。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平時的礦區不是這樣。

即使深夜停工，通風設備也會運轉，抽水機也會工作，偶爾還能聽見遠處機械運作的低鳴。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彷彿整個北三區都死了。

前方，一名礦區守衛舉起礦燈，照向旁邊的設備箱。

箱門歪斜。

外殼凹陷。

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

守衛伸手摸了摸，皺起眉頭。

「昨天還是好的。」

旁邊另一名礦工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隊伍繼續前進。

林玄的視線則不斷掃過四周。

支撐架。

照明燈。

線路。

排水槽。

以及礦道結構本身。

他不是在找礦獸，而是在找異常。

礦獸會留下痕跡。

結構不會說謊。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一處岩壁上。

那裡有一道新鮮裂痕。

裂痕不深，卻不是礦震形成的。

因為角度不對。

更像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側面撞上去。

林玄伸手摸了摸。

碎石還很新。

應該不超過一天。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王虎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隊伍下意識停住。

王虎蹲下身，從碎石堆裡撿起一樣東西。

是一枚身份牌。

礦工身份牌。

上面沾著乾涸血跡。

邊角已經變形，像被重物踩過。

王虎看了幾秒，臉色慢慢沉下來。

「認識？」

旁邊有人問。

王虎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第三巡查隊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隊長走過來，接過身份牌，看了一眼編號。

沒有說話。

只是收進口袋。

然後繼續向前。

身份牌出現之後，隊伍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因為這代表，失聯不是傳聞，而是真實發生過。

又往前走了十幾分鐘，最前方的城衛隊員忽然停下。

礦燈照向地面。

那裡散落著大量碎石。

而碎石中央，有一道拖痕。

長長的。

從礦道內部一路延伸出去。

旁邊還有幾處噴濺狀血跡。

不像人自己行走留下的。

更像被硬生生拖走。

隊長蹲下來，手掌按在拖痕邊緣。

看了幾秒，緩緩站起身。

沒有解釋。

也沒有分析。

只是目光比剛剛更冷了一些。

「加快速度。」

「但保持隊形。」

眾人立刻跟上。

沒有人再開玩笑。

因為大家都明白，他們正在接近事情真正發生的地方。

而林玄則默默看向拖痕延伸的方向。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熟悉的不安，開始越來越強烈。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深處等待著他們。

而且。

不是一頭。

林玄的目光沒有離開地面。

礦燈光束沿著拖痕一路移動。

拖痕很亂。

不只一條。

有些重疊在一起，有些中途消失，又在另一個方向重新出現。

剛剛一路追著失聯者痕跡過來時還不明顯。

可到了這處岔道區，所有東西都混在一起了。

血跡。

腳印。

拖痕。

撞擊痕跡。

還有那些深深刻進岩壁的抓痕。

彷彿有什麼東西把這裡當成了活動區域。

王虎也發現了不對。

他蹲下來，用礦燈照向其中一道拖痕。

「等等。」

旁邊幾名礦工看過來。

王虎指了指地面。

「這條是往裡。」

接著又指向另一邊。

「這條是往外。」

眾人愣了一下，很快有人反應過來。

如果只有一頭東西，拖行方向應該差不多。

可現在，有的往深處，有的往另一條支礦道，甚至還有一條橫穿整個岔道區。

像是在不同方向活動。

隊長也走了過來。

礦燈照在地面上。

沉默地看了幾秒。

沒有說話。

可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

旁邊一名守衛則發現了另一件事。

「隊長。」

他照向其中一處岩壁。

眾人順著光線望去。

那裡有三道爪痕。

而不遠處，另一面岩壁上，又有兩道。

角度完全不同。

高度也不同。

像是從兩個方向留下來的。

隊長走近幾步，伸手比劃了一下，又看向另一邊。

眉頭慢慢皺起。

這些痕跡，不像同一個位置留下的。

更不像同一個動作。

王虎低聲罵了一句。

「不會吧……」

沒人接話。

可不少人心裡已經開始冒出同樣的念頭。

如果留下痕跡的不是同一隻。

那意味著什麼？

氣氛忽然變得更沉。

礦燈光束在岔道區來回掃動。

每個黑漆漆的洞口，看起來都像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面。

就在這時，林玄忽然停在一輛翻覆的礦車旁。

礦車半邊車體凹陷進去。

金屬板向內扭曲，像被重錘砸過。

他伸手摸了摸，又看向不遠處另一輛礦車。

那輛車也翻了。

可撞擊方向完全不同。

林玄的眉頭越皺越深。

如果是一頭礦獸追著人跑，很多痕跡應該會沿著同一條路線。

可現在，整個岔道區到處都是戰鬥痕跡。

像是有東西在這裡來回活動。

不只一次。

不只一個方向。

甚至不只一頭。

就在這時，前方負責警戒的一名城衛隊員忽然喊了一聲。

「這裡還有！」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

礦燈照下，碎石堆旁邊，躺著半截斷裂的撬棍。

旁邊還有一串腳印。

腳印很亂。

其中幾步甚至深深踩進碎石裡，像是在拼命奔跑。

可跑到一半，腳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長長的拖痕。

一路延伸進其中一條礦道。

那條礦道很黑。

比周圍幾條都黑。

因為裡面的照明燈全部熄滅了。

礦燈照進去，只能看見一小段距離。

再往裡，便被黑暗徹底吞沒。

整個岔道區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似乎都放輕了。

隊長握著長刀。

目光在幾條礦道之間來回掃過。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不對。」

沒有人說話。

隊長抬起礦燈，照向那些拖痕，照向爪痕，照向翻覆的礦車。

聲音低沉。

「這裡不是出事現場。」

王虎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隊長的視線落在四周。

「如果人在這裡被襲擊。」

「屍體應該更多。」

「血跡應該更集中。」

「不是現在這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慢慢移向那幾條通往深處的礦道。

「這裡比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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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的話還沒說完。

右側支礦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碎石滾動。

喀啦。

聲音很輕。

卻讓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隊長瞬間抬起左手。

「停。」

礦燈光束立刻朝聲音方向照去。

黑暗裡。

什麼都沒有。

只有碎石還在慢慢滾動。

王虎握緊短刀。

「老鼠？」

沒有人回答。

林玄的目光則落在地面。

那串拖痕。

正好延伸進那條支礦道。

就在這時。

黑暗裡忽然亮起一雙暗黃色獸瞳。

距離不到二十公尺。

「前面！」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下一瞬。

轟！

一道灰黑色身影猛然衝出黑暗。

速度快得驚人。

根本不像昨晚眾人口中的普通礦獸。

最前方那名城衛隊員甚至來不及舉盾。

隊長已經一步踏出。

鏘——！

長刀瞬間出鞘。

刀光迎面劈下。

礦獸沒有硬接。

身體一扭，直接撞向旁邊岩壁。

轟！

大片碎石炸開。

利爪順勢掃向另一名礦工。

「小心！」

王虎怒吼一聲。

整個人直接撞開那名礦工。

利爪擦著肩膀劃過。

衣袖瞬間裂開。

一道血痕立刻浮現。

還沒等眾人喘口氣。

礦獸已經借著撞擊反彈，再次撲向黑暗。

隊長沒有追。

只是沉聲喝道：

「別追！」

所有人立刻停住腳步。

礦燈重新照向那條支礦道。

那頭礦獸已經退回黑暗。

可下一秒。

黑暗深處。

又亮起另一雙獸瞳。

距離更遠。

位置卻不同。

還沒等眾人反應。

一閃即逝。

像是站在更深處，安靜望著他們。

王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是一頭。」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隊長握著長刀，沒有再往前半步。

他的視線慢慢掃過那些一閃而逝的獸瞳，又落回地上的拖痕。

沉默了幾秒。

才低聲開口。

「剛剛那些痕跡……」

「不是同一頭留下的。」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目光望向那片重新恢復死寂的黑暗。

「這裡不是出事現場。」

「這裡……」

「只是牠們經過的地方。」

混亂剛剛壓下去不久，所有人又聽見了一個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拖著爪子，從岩壁上慢慢劃過。

沙……

聲音很輕。

輕得像碎石被風吹動。

可在這片死寂裡，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時停住動作。

礦燈齊刷刷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條支礦道。

入口不大。

兩側岩壁有明顯開鑿痕跡。

裡面的照明燈全部熄滅。

光束照進去不到十幾米，便被黑暗吞沒。

沙……

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更近了一些。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

隊長握刀的手微微收緊，卻沒有立刻過去。

而是先抬起另一隻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出聲。

整個岔道區瞬間安靜下來。

連呼吸都被刻意壓低。

林玄也沒有動，只是看著那條礦道。

不知道為什麼，那股熟悉感越來越強。

不是礦獸。

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真是剛剛那些留下拖痕的東西，牠們不會這麼慢。

更不會故意弄出聲音。

就在這時，礦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碰撞。

噹。

所有人一怔。

王虎猛地抬起頭。

「金屬？」

沒人回答。

隊長眉頭皺起。

礦區裡有金屬聲不奇怪。

奇怪的是，這裡已經失聯了一夜。

設備停擺。

巡查隊失蹤。

為什麼還會有規律的金屬聲？

眾人還沒想明白。

噹。

第二聲又響了。

比剛剛清楚。

也更遠。

像是有人拿著什麼東西，正在敲擊岩壁。

岔道區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名礦工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喉結滾動。

有人不自覺握緊工具。

王虎低聲道：

「不是礦獸吧……」

旁邊的守衛沒說話。

可表情明顯也是這麼想的。

礦獸會撞。

會撕。

會咬。

可不會敲東西。

噹。

第三聲。

這次更短，卻更清晰。

像是在回應什麼。

隊長忽然轉頭，看向眾人。

「剛剛誰敲東西了？」

眾人同時搖頭。

沒有人動過。

隊長的目光重新落回黑暗，臉色一點點凝重起來。

如果不是隊伍發出的聲音，那就代表，裡面真的有東西。

而且是活著的。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名礦工忽然開口。

聲音有些顫。

「隊長……」

「會不會是失聯的人？」

空氣瞬間安靜。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心跳都快了一拍。

巡查隊。

維修隊。

阿順。

阿順他哥。

還有昨天半夜進來的城衛隊。

那些失聯的人，會不會有人活下來了？

王虎幾乎是立刻站直身體，目光死死盯著那條礦道。

隊長沒有回答，只是側耳傾聽。

整整十幾秒，礦道裡沒有任何聲音。

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就在不少人開始懷疑時。

噹。

第四聲。

比前面更輕，卻更規律。

像是在敲擊，又像是在試探。

這一次，隊長沒有再猶豫。

他看向那條支礦道，沉聲開口。

「有人。」

王虎的眼睛一下亮了。

旁邊幾名礦工也下意識向前一步。

隊長抬起手，壓下眾人的躁動。

「別高興太早。」

「如果真有人活著。」

他看向那些拖痕。

看向地上的血跡。

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爪痕。

聲音低沉下來。

「那他是在這種地方活到現在。」

岔道區再次安靜。

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被現實壓了回去。

而林玄則始終盯著那條礦道，沒有說話。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剛剛第四聲敲擊，位置變了。

比第一聲更深。

也更遠。

就像……

發出聲音的人，正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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