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五章　流言（精修版）

長夜。

才剛剛開始。

主礦井方向，厚重的合金閘門終於完全落下。

最後一絲縫隙消失。

金屬鎖扣接連閉合。

咔。

沉重的機械聲在夜色裡傳出很遠。

封鎖線外，原本準備離開的人群又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徹底封閉的閘門。

沒有人說話。

可那種安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林玄站在人群邊緣，目光在閘門上停留片刻，隨後轉身離開。

身後，守衛開始擴大封鎖區。

新的路障被搬來。

照明設備一組接著一組架起。

原本只負責礦區治安的守衛隊，幾乎全部被調了過來。

街道另一頭，兩輛巡查車呼嘯而過，朝礦務辦公樓方向駛去。

林玄沒有停留，順著人流往城區走去。

夜風有些涼。

可街上的人卻比平時更多。

不少礦工還穿著工作服，顯然是剛從礦區出來。

有人低聲討論。

有人不停抽菸。

也有人一遍遍撥打通訊器，卻始終無人接聽。

經過一家小酒館時，裡面燈火通明。

門口站著幾個礦工，聲音壓得很低。

「巡查隊也失聯了？」

「我聽說是。」

「真的假的？」

「誰知道。」

「反正不是塌方那麼簡單。」

「放屁，你怎麼知道？」

「你見過哪次塌方拉全區警報？」

幾人沉默下來。

沒有人接話。

因為誰也說不出真正原因。

林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

工坊街還亮著不少燈。

幾間平時早該關門的工坊此刻仍有人影走動。

有人站在門口抽菸。

有人聚在一起說話。

也有人只是望著礦區方向發呆。

經過老陳工坊時，林玄看見院子裡還亮著燈。

幾個學徒正在收拾東西。

老陳站在門口，正和一名礦工說著什麼。

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

可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此刻卻繃得很緊。

林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宿舍區走去。

越靠近礦工居住區，聲音越少。

不少窗戶還亮著燈。

有人趴在窗邊往外看。

有人站在走廊抽菸。

也有人乾脆坐在門口，像是在等什麼。

可誰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麼。

遠處，礦區方向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夜空。

白色光柱一閃而過，又很快消失。

林玄推開宿舍樓大門。

走廊裡難得有些吵鬧。

幾個礦工聚在一起討論著今晚的事。

看到林玄經過，有人抬頭問了一句。

「聽說北三區死人了？」

另一人立刻反駁。

「別亂講。」

「還沒消息。」

「沒消息才麻煩。」

沒有人再說話。

林玄回到房門前，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房間裡一片安靜。

與外面的喧鬧像是兩個世界。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遠遠望向礦區方向。

燈火依舊亮著。

探照燈依舊在夜空中來回掃動。

封鎖線外的人群仍未散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玄才慢慢收回目光。

關上窗。

回到床邊。

回到宿舍後，林玄並沒有立刻睡下。

礦區上空那陣尖銳的警報聲，彷彿仍在耳邊迴盪。

封區。

失聯。

巡查隊。

還有最後那一聲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巨響。

一切都讓他感到莫名不安。

林玄躺在床上，盯著宿舍斑駁的天花板看了許久。

走廊外偶爾還能聽見說話聲。

有人來回走動。

有人開門。

有人低聲討論著今晚的事。

聲音透過牆壁傳進來。

斷斷續續。

聽不清內容，卻始終沒有停下。

林玄閉上眼，試著讓自己休息。

可腦海裡卻不自覺浮現出主礦井前那道緩緩落下的合金閘門。

探照燈。

封鎖線。

周振山發白的指節。

還有那些站在封鎖線外不肯離開的人。

記憶碎片一閃而過。

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模糊。

陌生。

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彷彿曾經也有過這樣一個夜晚。

很多人在等待。

很多人在詢問。

很多人想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可最後，留下來的卻只有沉默。

林玄皺了皺眉。

再往下想，那種熟悉感卻像霧一樣散開。

什麼都抓不住。

他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睡不著。

既然睡不著，那就做點事情。

林玄伸手打開床邊的儲物櫃。

裡面堆著不少平時收集來的零件。

有些是維修剩下的，有些是別人不要的廢料，還有些則是他順手留下來的備用品。

他的目光在裡面掃了一圈。

最後伸手拿出兩顆備用電池，又取出兩支損壞的礦燈、半個信號器外殼，以及一卷細金屬線。

東西被一件件放到桌面上，發出輕微碰撞聲。

林玄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拿起其中一支礦燈。

燈罩已經裂開。

外殼上還留著一道明顯撞痕。

是上個月礦道搬運礦石時砸壞的。

當時本來準備直接丟掉，最後卻被他撿了回來。

他用工具撬開外殼，看了一眼裡面的線路。

果然，問題和記憶裡一樣。

接點氧化了。

林玄伸手把接點拆下，隨手放到桌角。

然後從另一支礦燈上拆下一組還能用的零件，換上去，重新接好。

整個過程很快。

沒有太多停頓。

就像做過很多遍一樣。

不久後，桌面亮起一道穩定光芒。

礦燈重新恢復運作。

林玄看了一眼，把它放到旁邊。

接著拿起第二樣東西。

兩顆備用電池。

他的動作微微停頓。

視線落在窗外。

遠處礦區方向，探照燈仍在夜空裡緩慢移動。

像是一雙雙不肯閉上的眼睛。

林玄沉默片刻，重新低下頭，開始整理手裡的電池。

房間裡只剩下工具碰撞的細微聲響。

而長夜，仍在繼續。

林玄把兩顆電池並排放在桌上。

其中一顆外殼有些磨損，邊緣甚至還能看見燒灼留下的焦黑痕跡。

他伸手敲了敲，確認內部沒有鬆動。

又拿起另一顆比對接口，然後才開始重新接線。

這不是什麼複雜的裝置。

甚至稱不上改造。

只是把原本分散的備用電源整理成一組更方便攜帶的供電模組。

真遇上意外，至少不用在黑暗裡手忙腳亂換電池。

線路接好後，林玄接上一支礦燈。

白光亮起。

穩定。

沒有閃爍。

他看了幾秒，拔掉接頭，放到一旁。

接著拿起那半個信號器外殼。

外殼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人踩過。

裡面的警報模組卻還完整。

林玄拆開底板，把模組取出。

又從旁邊找出幾片剩下的固定片，重新調整位置。

這種東西平時沒什麼用。

礦區裡到處都是正式通訊設備。

可一旦通訊出問題，有時候最原始的東西反而最可靠。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工具偶爾碰撞桌面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接著是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咚。

咚咚。

有人開門。

「有消息了？」

「沒有。」

「那你跑什麼？」

「剛才有人說巡查隊回來了。」

短暫安靜。

隨後是一聲低罵。

「操。」

腳步聲又慢慢遠去。

林玄手上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抬頭望向門口。

幾秒後，重新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東西。

流言已經開始了。

從封鎖線，到酒館，到宿舍。

所有人都在打聽消息。

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可真正知道發生什麼的人，恐怕沒有幾個。

信號器重新組裝完成。

林玄按下測試鍵。

尖銳的警報聲短暫響起，又很快停止。

能用。

他把信號器放到桌面另一側。

此時桌上已經多出三樣東西。

備用供電組。

改裝信號器。

強光礦燈。

都不算什麼昂貴設備。

可真到了關鍵時候，往往就是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決定一個人能不能活著回來。

林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夜已經很深。

礦區方向依舊亮著燈。

探照燈不時掃過夜空。

像是在搜尋什麼。

又像是在防備什麼。

那股不安感並沒有消失。

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重。

林玄皺起眉。

腦海裡再次浮現出一些模糊畫面。

封鎖線。

病房。

擔架。

還有某個坐在病床邊罵人的胖子。

畫面只出現了一瞬，便再次散開。

什麼都沒留下。

林玄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最終伸手把桌上的東西一件件收進工具袋。

拉好拉鍊。

放到床邊最順手的位置。

如果明天什麼事都沒有。

最好。

如果有事。

至少他已經做好了自己能做的準備。

做完這一切，房間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林玄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礦區方向。

直到天邊第一抹灰白色慢慢浮現。

而黑石城，也迎來了封區之後的第一個早晨。

天亮後，黑石城和平時沒有太大差別。

市場照常開門。

商隊照常進城。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

如果不是昨晚那場警報，大部分人甚至不會察覺有什麼不同。

可越靠近礦工居住區，氣氛便越顯得沉重。

不少人眼裡都帶著疲憊。

顯然昨晚沒有睡好。

早餐攤前，平時總是討論工價和礦石行情的礦工們，此刻談的卻是另一件事。

「有消息沒有？」

「沒有。」

「巡查隊呢？」

「不知道。」

「城衛隊不是進去了？」

「聽說進去了兩批。」

「真的假的？」

「誰知道。」

話題繞了一圈，最後又回到原點。

沒消息。

還是沒消息。

旁邊賣豆漿的老闆一邊裝杯子，一邊忍不住插嘴。

「我半夜起來送貨。」

「礦區那邊燈亮到天快亮。」

「我在黑石城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大陣仗。」

周圍幾人頓時看了過去。

「真那麼嚴重？」

老闆搖搖頭。

「不知道。」

「但感覺不像小事。」

話音落下，幾人又沉默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整座黑石城都變成這樣。

每個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可沒有人知道答案。

林玄穿過街道，一路往工坊區走去。

路上，又看見幾名礦工家屬聚在一起。

其中一名婦人手裡握著通訊器，眼眶通紅，像是一整晚都沒有睡。

旁邊有人輕聲安慰。

可說來說去，也只有一句。

「再等等。」

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消息。

等失聯者回來。

等礦區公布結果。

等昨晚那場警報有一個答案。

林玄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工坊區比平時安靜許多。

往常這個時間，不少工坊早就傳出切割機與錘擊聲。

可今天，很多工坊雖然開著門，裡面的人卻明顯心不在焉。

有人拿著工具發呆。

有人站在門口看向礦區方向。

甚至連街邊送貨的推車都少了不少。

林玄一路來到老陳工坊。

剛走進院子，便察覺到不對。

平時總是熱熱鬧鬧的工坊，今天格外安靜。

幾個學徒正在搬運材料，動作卻有些心不在焉。

角落裡，有人正在整理工具，可目光卻時不時望向礦區方向。

院子中央，少了一道平時總在來回奔跑的身影。

林玄腳步微微一頓。

很快便意識到少了誰。

阿順。

老陳最小的那個徒弟。

平時不是在搬材料，就是在替工坊跑腿，整天閒不下來。

可今天卻不在。

林玄目光掃過院子。

最後落在工坊門口。

老陳正坐在木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眼裡佈滿血絲。

像是一夜沒睡。

看到林玄，老陳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來了？」

林玄點點頭，走到旁邊坐下。

沉默片刻，才開口問道：

「還是沒消息？」

老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許久才搖頭。

「沒有。」

風吹過院子，帶起幾片木屑。

誰都沒有說話。

工坊裡傳來金屬碰撞聲。

噹。

聲音不大，卻讓院子顯得更加空曠。

過了好一會兒，老陳才低聲開口。

「阿順也在裡面。」

林玄沒有出聲，靜靜聽著。

老陳望著院子中央那片空地。

像是還能看見那個整天跑來跑去的少年。

「那小子從小就在礦區長大。」

「他哥是維修隊的人。」

「平時沒事就往礦區跑。」

「送飯。」

「收礦。」

「找他哥喝酒吹牛。」

「守衛都認識他。」

說到這裡，老陳苦笑了一下。

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昨天早上還在工坊裡搬東西。」

「嫌我給他派的活太少。」

「結果晚上人就沒了。」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一名學徒抱著材料從旁邊經過，下意識看了老陳一眼。

腳步卻沒有停。

很快又低著頭走開。

誰都知道老陳在擔心什麼。

可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遠處傳來敲打金屬的聲音。

一下。

像是有人仍在照常工作。

可整條工坊街都知道，今天沒幾個人真的有心思幹活。

老陳望著礦區方向，聲音有些發啞。

「昨晚我去礦區外面等到半夜。」

「家屬來了不少。」

「工友也不少。」

「有人等消息。」

「有人想進去找人。」

「還有人差點跟守衛打起來。」

他頓了頓。

握著茶杯的手又緊了幾分。

「鬧到後來還驚動了城衛隊。」

林玄眉頭微皺。

「城衛隊？」

老陳點頭。

「昨天半夜就進去了。」

「聽說到現在還沒消息。」

「今天一早又組了新的搜索隊。」

風吹進院子。

茶水表面泛起一圈細微漣漪。

老陳低頭看著杯子，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聲裡沒有半點笑意。

「以前總覺得阿順煩。」

「一天到晚到處亂跑。」

「叫他搬材料。」

「他能跑去跟人聊天。」

「叫他去送貨。」

「回來路上還能買兩串烤肉。」

旁邊一名學徒聽見這句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連忙低下頭整理手裡的工具。

老陳卻像沒看見，只是繼續望著院子中央。

「現在倒是安靜了。」

這一次，誰都沒有接話。

因為沒人知道該怎麼接。

院子裡的風聲似乎更大了些。

木棚下懸掛的工具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碰撞聲。

林玄坐在旁邊。

沒有安慰。

也沒有說什麼「會沒事的」。

因為他知道，有些時候，人並不是需要安慰。

只是需要有人坐在旁邊，陪他一起等消息。

過了許久，老陳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王虎剛剛才來過。」

林玄目光微微一動。

「王虎？」

老陳點頭。

「嗯。」

「那小子勸了我半天。」

「讓我回去休息。」

說著說著，老陳自己都笑了。

「結果自己轉頭就跑去礦區了。」

林玄抬起頭，看向他。

而老陳則慢慢放下茶杯，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他好像準備報搜索隊。」

林玄眉頭微微皺起。

「搜索隊？」

老陳點頭。

「城衛隊今早剛貼出通知。」

「招熟悉北三區的人協助帶路。」

「王虎聽到消息就跑去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該不該繼續說。

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其實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阿順失聯了。」

「他不放心。」

「換成我年輕時候，大概也會去。」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角落裡，一名學徒搬著材料經過。

腳步比平時慢了不少。

顯然也在偷聽。

老陳看著那孩子，忽然開口。

「阿順以前跟他們幾個差不多大。」

那名學徒腳步一頓。

沒有回頭，只是默默把材料放到旁邊。

老陳苦笑。

「剛來工坊的時候。」

「連錘子都拿不穩。」

「被鐵板砸到腳，哭得跟什麼一樣。」

旁邊幾名學徒忍不住低下頭。

有人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笑不出來。

老陳望著院子，目光有些失神。

「結果一轉眼。」

「都能自己跑礦區了。」

風吹過。

工坊門口掛著的風鈴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微聲響。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有人一路小跑過來。

還沒進院子，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老陳！」

院子裡的人下意識抬頭。

來的是隔壁鐵匠鋪的老劉。

此刻正喘著粗氣。

額頭還帶著汗。

「礦區那邊開始招人了！」

老陳猛地站起身。

「什麼？」

老劉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

「城衛隊準備組新的搜索隊。」

「招熟悉北三區的人帶路。」

「公告剛貼出來沒多久。」

「已經有人去報名了。」

院子裡幾個學徒同時停下動作。

所有目光都看了過去。

老陳立刻追問：

「誰去了？」

老劉張了張嘴，神情有些複雜。

「王虎。」

空氣像是突然安靜了一瞬。

林玄瞳孔微微一縮。

病房。

消毒水味。

靠在牆邊的拐杖。

還有一道躺在病床上的模糊身影。

畫面猛地閃過。

快得來不及看清。

林玄下意識想抓住。

可下一秒，那些畫面又像被風吹散的霧一樣迅速模糊。

最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一股莫名的不安。

而且比昨晚更強。

比剛才更強。

像是在提醒什麼，卻又說不清究竟是什麼。

林玄猛地站起身。

椅腳在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

院子裡幾人都被嚇了一跳。

老陳愣了一下。

「林玄？」

林玄看向老劉。

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

「報名的地方在哪？」

老劉下意識回答：

「主礦井廣場。」

「搜索隊正在那邊集合。」

「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林玄已經轉身衝出工坊。

風吹進院子。

工坊裡的人愣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誰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幾秒後，老陳才皺起眉，低聲自語。

「這小子……」

而街道上，林玄已經朝礦區方向跑去。

街上人不少。

可越靠近礦區，人便越多。

不少礦工家屬聚集在封鎖線外。

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不斷朝礦井方向張望。

也有人乾脆坐在路邊，一夜未眠。

林玄穿過人群，腳步越來越快。

路過早餐攤時，還能聽見有人議論。

「聽說又要組搜索隊。」

「昨晚那批人呢？」

「不知道。」

「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表哥就在巡查隊。」

聲音逐漸被甩到身後。

礦區方向，封鎖線比昨晚更多了。

巡查車停在廣場邊緣。

幾名守衛正維持秩序。

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不安。

沒有人大聲喧嘩。

可每個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個答案。

林玄目光快速掃過廣場。

很快便找到了王虎。

王虎正站在搜索隊報名區旁。

手裡拿著剛領到的礦燈。

腰間掛著工具袋。

旁邊還站著幾名熟悉的礦工。

似乎都是報名參加搜索的人。

看到林玄從人群裡擠出來，王虎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林玄沒有停下，直接走到他面前。

「別下去。」

王虎怔了一下，隨後皺起眉。

「你發什麼瘋？」

「下面很危險。」

林玄盯著他，沒有說話。

王虎卻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有些無奈。

「我知道。」

他低頭整理著手裡的礦燈，聲音很平靜。

「大家都知道。」

「昨天警報拉成那樣。」

「巡查隊失聯。」

「城衛隊半夜進去。」

「到現在都沒消息。」

「誰不知道危險？」

說完，他抬頭看向礦井方向，沉默了一下。

「可阿順還在裡面。」

「他哥也在裡面。」

「老陳一夜沒睡。」

「我總不能當沒看見。」

旁邊幾名礦工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著。

顯然，抱著同樣想法的人不只王虎一個。

林玄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他剛剛看見了一些模糊畫面。

總不能說，他有種強烈的不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來源。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我跟著搜索隊。」

「又不是自己往裡衝。」

「隊長親自帶隊。」

「城衛隊也在。」

「真有什麼東西。」

「輪不到我出頭。」

說著，他還故意咧嘴笑了一下。

「再說了。」

「我跑得比阿順快。」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可笑聲只持續了一瞬，便又安靜下來。

因為誰都知道，這種玩笑其實一點都不好笑。

王虎朝廣場另一頭看了一眼。

「你先回去吧。」

「報名快結束了。」

「等下還要統計人數。」

「我待會就要集合。」

林玄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在王虎腰間的工具袋上。

又看向遠處礦井入口。

最後開口。

「幫我報名。」

王虎愣住。

「什麼？」

林玄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陪你下去。」

王虎足足愣了兩秒，像是沒聽懂。

「你有病吧？」

「可能吧。」

林玄回答得很快。

快到連自己都沒有思考。

王虎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林玄已經轉身，朝宿舍區方向跑去。

只留下王虎站在原地發呆。

旁邊幾名礦工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忍不住問：

「他真要下去？」

王虎看著林玄遠去的背影。

過了半天，才低低罵了一句。

「操。」

然後把報名表重新攤開，默默在最後一欄多寫上一個名字。

宿舍離礦區並不遠。

林玄一路跑回住處。

樓梯口還站著幾個正在聊天的礦工。

看見他匆匆衝上樓，有人下意識回頭。

「怎麼了？」

沒有人得到答案。

林玄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

房門被推開。

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邊。

工具袋還在那裡。

昨晚整理好的東西安靜放著。

改裝信號器。

備用供電組。

強光礦燈。

沒有多餘動作。

林玄直接把工具袋拎起來，背到肩上。

視線又掃過房間一圈。

水壺。

繩索。

一把平時用來維修設備的小型工具鉗。

他伸手把工具鉗塞進袋子側邊。

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模糊畫面。

黑暗。

礦燈。

有人大喊著什麼。

接著是一片混亂。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根本來不及捕捉。

林玄皺起眉，沒有再追。

因為他早已習慣。

有些記憶會突然出現，更多時候卻只是留下情緒，而不是答案。

他關上房門，再次朝礦區方向趕去。

等他回到主礦井廣場時，搜索隊已經完成統計。

幾名礦區守衛正在核對名單。

有人領取備用礦燈。

有人檢查繩索。

有人分發急救包。

整個廣場明顯比剛才更加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平靜，而是出發前的壓抑。

每個人都知道下面很危險，卻沒有人離開。

王虎站在隊伍邊緣。

看到林玄回來，表情仍有些發懵。

「你真要下去？」

林玄走到他身旁。

「嗯。」

王虎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到工具袋上，又落回林玄臉上。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王虎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那句話。

「操。」

旁邊幾名礦工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容很快消失。

因為不遠處，一名守衛正推著擔架經過。

擔架是空的。

卻讓不少人下意識移開目光。

林玄低頭檢查工具袋。

信號器還在。

電池還在。

強光礦燈也還在。

一切都在。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傳來一道低沉聲音。

「所有人安靜。」

廣場上的聲音迅速低了下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城衛隊隊長走到隊伍前方。

深灰色防護甲上還殘留著不少刮痕。

肩甲位置甚至能看見新鮮擦傷。

顯然昨晚並不平靜。

他目光掃過眾人。

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這次不是普通搜查。」

「你們只是協助帶路。」

「進入北三區後。」

「所有人聽命令行動。」

「不要離隊。」

「不要擅自深入。」

「發現失聯者。」

「立刻回報。」

「發現異常。」

「立刻後撤。」

隊伍裡沒有人出聲。

連最愛插嘴的王虎都閉著嘴。

隊長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昨晚進去的人。」

「到現在還沒回來。」

人群微微騷動，可很快又安靜下去。

隊長沒有理會，只是看著眾人。

「現在退出。」

「還來得及。」

廣場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動。

王虎沒動。

林玄沒動。

其他礦工也沒動。

隊長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勸。

只是轉身。

「出發。」

封鎖線被打開一道缺口。

搜索隊開始向主礦井入口移動。

而那道已經關閉一夜的巨大合金閘門，也在低沉轟鳴聲中，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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