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五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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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回到宿舍後。

林玄並沒有立刻睡下。

礦區上空那陣尖銳的警報聲，彷彿仍在耳邊迴盪。

封區。

失聯。

巡查隊。

還有最後那一聲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巨響。

一切都讓他感到莫名不安。

林玄躺在床上。

盯著宿舍斑駁的天花板看了許久。

最後還是坐了起來。

睡不著。

既然睡不著。

那就做點事情。

他打開床邊的儲物櫃。

從裡面取出幾樣平時留下來的東西。

兩顆備用電池。

兩支損壞的礦燈。

半個信號器外殼。

還有一卷細金屬線。

東西都不值錢。

有些甚至是別人準備丟掉的廢品。

可林玄還是留了下來。

他將東西一件件攤在桌面上。

熟練地拆開礦燈外殼。

換掉磨損的接點。

重新整理線路。

又把兩顆電池串接起來。

做成一個簡單的備用供電組。

接著拆開信號器。

將裡面的警報模組取出。

重新固定到另一個外殼上。

整個過程並不複雜。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改裝。

更多像是一種習慣。

檢查。

整理。

準備。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

先確認屋頂會不會漏水。

確認門窗是否關緊。

確認火種還在不在。

當一切完成後。

桌上多出了幾件不起眼的小東西。

一個改裝過的信號器。

兩組備用電池。

還有一支亮度明顯比普通礦燈更強的照明燈。

林玄把它們收進工具袋。

放在床邊。

心裡那股不安感似乎淡了一些。

可依舊沒有消失。

他沉默地坐在窗邊。

望著遠處礦區方向。

直到天色逐漸泛白。

——

天亮後。

黑石城和平時沒有太大差別。

市場照常開門。

商隊照常進城。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

如果不是昨晚那場警報。

大部分人甚至不會察覺有什麼不同。

可越靠近礦工居住區。

氣氛便越顯得沉重。

不少人眼裡都帶著疲憊。

顯然昨晚沒有睡好。

也有一些人聚在路邊低聲交談。

看見熟人經過。

便會立刻拉住對方。

詢問有沒有新的消息。

可得到的答案幾乎都一樣。

沒有。

還是沒有。

林玄一路來到老陳工坊。

剛走進院子。

便察覺到不對。

平時總是熱熱鬧鬧的工坊。

今天格外安靜。

幾個學徒正在搬運材料。

動作卻有些心不在焉。

角落裡。

有人正在整理工具。

可目光卻時不時望向礦區方向。

院子中央。

少了一道平時總在來回奔跑的身影。

林玄腳步微微一頓。

很快便意識到少了誰。

阿順。

老陳最小的那個徒弟。

平時不是在搬材料。

就是在替工坊跑腿。

整天閒不下來。

可今天卻不在。

林玄目光掃過院子。

最後落在工坊門口。

老陳正坐在木椅上。

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眼裡佈滿血絲。

像是一夜沒睡。

看到林玄。

老陳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來了？」

林玄點點頭。

走到旁邊坐下。

沉默片刻。

才開口問道：

「還是沒消息？」

老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許久才搖頭。

「沒有。」

風吹過院子。

帶起幾片木屑。

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老陳才低聲開口。

「阿順也在裡面。」

林玄沒有出聲。

靜靜聽著。

「那小子從小就在礦區長大。」

「他哥是維修隊的人。」

「平時沒事就往礦區跑。」

「送飯。」

「收礦。」

「找他哥喝酒吹牛。」

「守衛都認識他。」

老陳苦笑了一下。

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昨天早上還在工坊裡搬東西。」

「結果晚上人就沒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敲打金屬的聲音。

一下。

顯得格外空蕩。

老陳望著礦區方向。

聲音沙啞。

「昨晚我去礦區外面等到半夜。」

「家屬來了不少。」

「工友也不少。」

「有人等消息。」

「有人想進去找人。」

「鬧到後來還驚動了城衛隊。」

林玄眉頭微皺。

「城衛隊？」

老陳點頭。

「昨天半夜就進去了。」

「聽說到現在還沒消息。」

「今天一早又組了新的搜索隊。」

老陳嘆了口氣。

「王虎剛剛才來過。」

林玄抬起頭。

「王虎？」

「嗯。」

「那小子勸了我半天。」

「讓我回去休息。」

老陳苦笑了一下。

「結果自己轉頭就跑去礦區了。」

說到這裡。

他左右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

「還有傳言說。」

「裡面可能不是塌方。」

林玄抬起頭。

老陳聲音更低。

「有人說是礦獸。」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一旁搬東西的學徒也下意識看了過來。

顯然都聽過這個傳聞。

老陳嘆了口氣。

「是真是假不知道。」

「不過事情恐怕不小。」

就在這時。

工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有人從街道另一頭跑了過來。

還沒進門。

聲音已經先傳了進來。

「老陳！」

「礦區那邊開始招人了！」

老陳猛地站起身。

院子裡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來的是工坊隔壁的鐵匠。

此刻正喘著粗氣。

「城衛隊準備組新的搜索隊。」

「招熟悉北三區的人。」

「已經有人報名了。」

老陳連忙問：

「誰？」

鐵匠張了張嘴。

表情有些複雜。

「王虎。」

林玄瞳孔微微一縮。

病房。

拐杖。

還有一道躺在病床上的模糊身影。

畫面一閃而過。

快得來不及看清。

當他下意識想抓住那段記憶時。

那些畫面卻迅速變得模糊。

最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可這一次。

那股不安遠比昨晚更加強烈。

林玄猛地站起身。

「報名的地方在哪？」

老陳愣了一下。

旁邊的鐵匠立刻開口。

「主礦井廣場。」

「搜索隊正在那邊集合。」

「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

林玄已經轉身衝出工坊。

——

工坊大門被推開。

林玄衝上街道。

一路朝主礦井方向跑去。

街上人不少。

可越靠近礦區。

人便越多。

不少礦工家屬聚集在封鎖線外。

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不斷朝礦井方向張望。

也有人乾脆坐在路邊。

一夜未眠。

主礦井廣場比昨晚更加擁擠。

封鎖線依舊拉著。

巡查車停在廣場邊緣。

城衛隊與礦區守衛在人群間來回奔走。

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不安。

沒有人大聲喧嘩。

可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林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

很快便找到了王虎。

王虎正站在搜索隊報名區。

手裡拿著剛領到的礦燈。

腰間掛著工具袋。

旁邊還站著幾名熟悉的礦工。

似乎都是報名參加搜索的人。

看到林玄跑來。

王虎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林玄沒有廢話。

直接開口。

「別下去。」

王虎怔了一下。

隨後皺起眉。

「你發什麼瘋？」

「下面很危險。」

林玄盯著他。

王虎卻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有些無奈。

「我知道。」

他低頭整理著手裡的礦燈。

聲音很平靜。

「大家都知道。」

「昨天警報拉成那樣。」

「城衛隊半夜就進去了。」

「到現在都沒消息。」

「誰不知道危險？」

他抬頭看向礦井方向。

沉默了一下。

「可阿順還在裡面。」

「他哥也在裡面。」

「老陳一夜沒睡。」

「我總不能當沒看見。」

林玄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

我覺得你會出事。

王虎大概只會把他當神經病。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這股不安究竟從哪裡來。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我跟著搜索隊。」

「又不是一個人往裡衝。」

「隊長親自帶隊。」

「城衛隊也在。」

「真有什麼東西。」

「輪不到我出頭。」

說完。

他朝廣場另一頭看了一眼。

「你先回去吧。」

「報名快結束了。」

「等下還要統計人數。」

「我待會就要去集合。」

林玄沉默了一瞬。

隨即開口。

「幫我報名。」

王虎愣住。

「什麼？」

「我陪你下去。」

話音未落。

林玄已經轉身朝宿舍區方向跑去。

只留下王虎站在原地發呆。

——

宿舍離礦區並不遠。

林玄推開房門。

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邊。

工具袋還在那裡。

昨晚整理好的信號器。

備用電池。

強光礦燈。

都安靜躺在裡面。

他一把拎起工具袋。

沒有停留。

轉身再次衝出宿舍。

等他回到主礦井廣場時。

搜索隊已經完成統計。

幾名礦區守衛正在核對名單。

有人領取備用礦燈。

有人檢查繩索與急救包。

空氣裡的焦躁感比剛才更重。

王虎站在隊伍邊緣。

看到林玄回來。

神情仍有些發懵。

「你真要下去？」

林玄走到他身旁。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王虎張了張嘴。

最後只罵了一句。

「操。」

林玄沒有接話。

他低頭檢查工具袋。

確認信號器還在。

備用電池還在。

那支改裝過的強光礦燈也還在。

一切都在。

就在這時。

隊伍前方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所有人安靜。」

廣場上的聲音很快低了下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城衛隊隊長站在隊伍前方。

身上穿著深灰色防護甲。

腰間掛著制式短刃。

身後還站著幾名全副武裝的城衛隊員。

他目光掃過眾人。

聲音不高。

卻很清楚。

「這次不是普通搜查。」

「你們只是協助帶路。」

「進入北三區後。」

「所有人聽命令行動。」

「不要離隊。」

「不要擅自深入。」

「發現失聯者，立刻回報。」

「發現異常，立刻後撤。」

沒有人反駁。

那些報名的礦工也都沉默下來。

隊長停頓片刻。

又看了一眼眾人。

「現在退出。」

「還來得及。」

人群安靜片刻。

沒有人動。

王虎也沒有動。

林玄站在他身旁。

手指輕輕按在工具袋邊緣。

隊長沒有再勸。

只是轉身。

「出發。」

——

封鎖線打開一角。

搜索隊在城衛隊員帶領下。

重新進入主礦井。

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外面的聲音很快被隔絕。

礦道裡只剩下腳步聲。

以及礦燈照在岩壁上的微弱光芒。

剛開始。

所有人都很警惕。

礦燈不斷掃過黑暗。

城衛隊員走在最前方。

礦區守衛分散在兩側。

幾名熟悉北三區的礦工則負責辨認岔路。

王虎走在林玄前面不遠。

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像是仍然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跟下來。

林玄沒有解釋。

他只是默默觀察著四周。

岩壁上的照明燈有不少已經熄滅。

有些還亮著。

卻忽明忽暗。

線路應該受過震動影響。

供電很不穩。

通訊器裡偶爾傳來短促雜音。

滋。

滋滋。

每一次響起。

都會讓隊伍裡幾個礦工下意識緊繃起來。

可走了十幾分鐘。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失聯者。

沒有礦獸。

也沒有新的聲音。

只有黑暗。

和越來越深的礦道。

又過了一段距離。

最前方的城衛隊員忽然抬手。

隊伍停下。

礦燈照向地面。

那裡躺著一盞破碎的礦燈。

燈罩裂開。

旁邊還有幾點已經乾涸的血跡。

隊長蹲下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摸了摸地面。

然後站起身。

「繼續。」

隊伍再次前進。

再往裡。

痕跡開始多了起來。

一只被踩扁的飯盒。

半截斷裂的工具柄。

幾道凌亂的腳印。

像是有人曾經慌亂地從這裡跑過。

王虎看到那只飯盒時。

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林玄注意到了。

卻沒有問。

隊伍沿著腳印繼續向深處走。

很快。

他們看見一輛翻倒在礦道旁的礦車。

礦石散落一地。

車身有明顯凹陷。

不像自然翻覆。

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翻。

幾名礦工的呼吸聲明顯重了些。

沒有人再低聲交談。

又往前走了一段。

一名礦區守衛從支撐架旁撿起一塊布料。

「隊長。」

隊長接過來。

礦燈照下。

那是一塊染血的工作服碎片。

上面還能看出維修隊制服的灰藍色。

王虎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維修隊的……」

他聲音有些發啞。

隊長看了他一眼。

「認識？」

王虎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

最後低聲道：

「阿順他哥，就是維修隊的。」

隊長沒有多問。

只是把布料交給旁邊的城衛隊員收好。

「記錄位置。」

「繼續。」

隊伍更安靜了。

礦道越往裡。

痕跡越多。

血跡。

工具。

碎裂的礦燈。

被撞歪的支撐架。

還有幾道深深刻進岩壁的抓痕。

像是某種利爪硬生生刮過岩石。

那些痕跡一路延伸向更深處。

不久後。

他們終於看見了拖行留下的痕跡。

地面上有一條暗紅色的長痕。

混著泥灰與碎石。

一直拖向前方岔道。

隊伍緩緩停了下來。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隊長蹲下身。

目光順著拖行痕跡一路看向礦道深處。

片刻後。

他站起身。

沒有解釋。

也沒有分析。

只是沉聲開口。

「提高警戒。」

所有人下意識握緊武器。

「縮短間距。」

「礦燈別離開前面的人。」

隊長目光掃過眾人。

聲音低沉而有力。

「發現異常立刻出聲。」

「不要單獨行動。」

「明白嗎？」

眾人低聲應道：

「明白。」

隊長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延伸向黑暗深處的拖行痕跡。

才揮了揮手。

「繼續前進。」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三十分鐘。

四十分鐘。

隊伍依舊沒有找到失聯者。

也沒有真正看見礦獸。

只有越來越多的痕跡。

以及越來越壓抑的氣氛。

一開始。

每個人都繃得很緊。

可時間久了。

那種緊繃反而變成疲憊。

有人額頭冒汗。

有人不停換手握著礦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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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緩慢晃動。

搜索隊沿著拖行痕跡一路深入。

血跡開始變多。

破損礦燈。

遺落工具。

翻倒礦車。

抓痕。

拖行痕跡。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礦道深處。

越往裡走。

氣氛越壓抑。

林玄一路都沒有說話。

隊伍來到一處大型岔道區。

數條礦道向不同方向延伸。

隊長抬手。

眾人停下。

開始檢查周圍。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忽然從側面礦道衝出。

速度快得驚人。

最前方的那名礦工甚至來不及反應。

轟！

整個人被直接撞飛。

鮮血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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