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餘波(2)

工程支援車還在卸載設備。

樓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人踮著腳往礦區方向看。

有人低聲猜測那些銀灰色箱體究竟是什麼。

可林玄看的不是車。

而是其中一台正在展開的探測支架。

距離很遠。

正常人其實看不清細節。

但支架抬起時，其中一組感測模組在警戒燈下反射了一下光。

那一瞬間。

林玄的目光停住了。

那不是黑石城常用的礦區探測器。

也不是普通搜救設備。

如果只是找人。

用不上這種東西。

如果只是確認塌方空洞。

同樣用不上。

王虎還趴在窗邊。

「看得出是什麼嗎？」

林玄沉默片刻。

「不是找人的。」

王虎回過頭。

「什麼意思？」

林玄看著遠處那些設備。

「找人不需要這種規格。」

王虎怔了一下。

「那他們要找什麼？」

林玄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能確定。

但他知道。

行政區已經不只是把這次事件當成礦難了。

也不只是搜救。

他們正在確認某種東西。

某種比失蹤礦工更麻煩的東西。

窗外。

第二個銀灰色箱體被吊了下來。

幾名技術員立刻圍上去。

城衛隊的人也跟著往前壓了一步。

封鎖線外的人群被喝退。

沒有人敢再靠近。

王虎皺起眉。

「搞得跟寶貝一樣。」

林玄沒有說話。

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幅很模糊的畫面。

不是黑石城。

也不是灰岩星。

而是在很久以後。

某片陌生的荒原上。

殘破的金屬門半埋在地底。

大量探測支架沿著裂谷排開。

銀灰色箱體一個接一個亮起。

有人在風裡大喊。

有人在後退。

還有人站在封鎖線外，臉色比現在這些行政區人員更難看。

畫面只閃了一下。

很快就散了。

林玄沒有去追。

越追，越模糊。

那不是現在該抓住的東西。

他低下頭。

重新拿起鉗子。

比起一段不完整的記憶。

眼前這幾枚電容更可靠。

至少它們會不會燒掉。

他現在就能判斷。

王虎看了他一眼。

「你不看了？」

「看也改變不了他們要做什麼。」

林玄道。

「那我們呢？」

林玄把一截細線穿進外殼。

聲音很平。

「繼續做。」

王虎沉默了一下。

隨後轉身回到桌邊。

他沒有再問。

屋子裡的鉗子聲又響了起來。

樓下的騷動還沒有停。

工程車的後艙不斷打開。

探測支架一台接一台被推下來。

封鎖線外的人群越聚越多，又一次次被城衛隊趕開。

消息也跟著人群往外傳。

行政區的人帶來了大設備。

北三區下面真的有空洞。

那扇門可能不是礦區設施。

探測隊今晚就要下去。

每一句都不完整。

每一句又都足夠讓人不安。

宿舍裡沒有人說話。

幾個礦工低頭剝線。

王虎分類外殼。

林玄則把剛拆下來的儲能模組重新固定進第三個觸發器裡。

這一次。

他沒有急著測試。

而是把觸發片拆下來。

重新磨薄。

再把彈簧壓短半圈。

王虎看得眼皮直跳。

「你這是要讓它更亮？」

「不是。」

林玄道。

「讓它更容易觸發。」

王虎頓了一下。

「會不會太容易？」

「所以要包好。」

林玄把外殼合上。

「用的時候再拆。」

王虎看著桌上那幾個用破布分開包好的小東西。

喉嚨動了一下。

以前他看壞礦燈，就是壞礦燈。

看舊電池，就是舊電池。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些東西被拆開。

被重新接上。

被包進粗糙的外殼裡。

最後變成能在黑暗裡爆出一瞬白光的東西。

很短。

只有一下。

可那一下，可能就是命。

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下來時。

第四個觸發器也完成了。

這一個沒有測。

材料太少。

每測一次，就少一個能用的。

林玄只是反覆檢查了三遍接點。

確認沒有鬆動後，才把它放進破布裡包好。

王虎數了一遍。

「四個。」

林玄點頭。

「嗯。」

「還做嗎？」

林玄看向桌面。

能用的電容已經不多了。

細線還剩一些。

燈頭也拆出幾個。

但儲能模組不夠。

再做下去，不是不行。

只是效果會差很多。

他沉默片刻。

「先停。」

王虎一愣。

「不做了？」

「不能只做這個。」

林玄把剩下的零件分成幾堆。

「還要留一些材料。」

「做什麼？」

林玄拿起一個壞掉的檢測器外殼。

「標記器。」

王虎皺眉。

「標記？」

「礦洞裡容易迷路。」

林玄道。

「如果下面真的有新空間，路會更亂。」

王虎聽懂了。

觸發器是保命。

標記器是回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下來的礦區方向。

聲音低了些。

「你真覺得會有人下去？」

林玄把幾枚老式安全扣放到一旁。

「一定會有人下去。」

王虎問：

「我們呢？」

林玄沒有回答。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剝線的礦工也停了一下。

林玄拿起一截細線。

慢慢繞在安全扣上。

過了片刻。

才開口。

「如果輪不到我們。」

「那就把東西交出去。」

王虎怔住。

「交出去？」

「嗯。」

林玄道。

「能用就行。」

這句話說完。

房間裡一時沒有人接話。

王虎看著他。

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想錯了。

他一直以為林玄做這些，是因為想下去。

可現在他才明白。

林玄是想讓那些東西下去。

不管帶著它們的人是不是自己。

只要下面還有人。

只要還有一點可能。

那這些東西就應該被用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急。

有人一路跑上樓。

還沒到門口，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林玄！」

王虎立刻站起來。

「誰？」

一名礦工衝到門口。

手撐著門框。

喘得厲害。

「礦區那邊……」

「行政區的人在問。」

「問今天下過舊二號的人裡面，有沒有懂礦燈改裝、做過強光裝置的。」

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林玄。

林玄手裡的細線停住。

王虎愣了兩秒。

臉色一下變了。

「他們問這個幹什麼？」

那名礦工搖頭。

「不知道。」

「好像是隊長說的。」

「說今天撤退的時候，有人用過一個改裝礦燈。」

「能逼退小型礦獸。」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外面的廣播聲。

林玄慢慢放下細線。

桌上的四個破布包靜靜放在那裡。

粗糙。

簡陋。

不起眼。

可在這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

它們可能真的要被送下去了。

王虎看向林玄。

「現在怎麼辦？」

林玄看著桌上的東西。

片刻後。

他伸手。

把四個破布包一個一個拿起來。

「帶上。」

王虎喉嚨動了一下。

「你也去？」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最後一個觸發器放進布袋。

然後抬頭看向門外。

走廊盡頭。

礦區方向的警戒燈還在一閃一閃。

像是在黑暗裡催促著什麼。

林玄道：

「先去看看。」

走廊裡的人已經比剛才更多了。

不少礦工站在門口。

看見林玄背著布袋出來，目光都落了過來。

沒有人大聲說話。

只是自動讓開一條路。

王虎跟在旁邊。

手裡還拿著一個用破布包好的外殼。

「你拿那個幹什麼？」

林玄看了他一眼。

王虎咳了一聲。

「多一個總比少一個好。」

林玄沒有拆穿他。

兩人下樓時。

樓梯口的議論聲慢慢低了下去。

有人想問什麼。

可看見樓下那名城衛隊員後，又把話吞了回去。

城衛隊員穿著深灰色制服。

腰間掛著制式短槍。

肩膀上還有北三區臨時封鎖標識。

他看見林玄，視線先落到布袋上。

「林玄？」

林玄點頭。

「是我。」

城衛隊員道：

「隊長讓你過去一趟。」

王虎立刻問：

「我能一起去嗎？」

城衛隊員看了他一眼。

「你是？」

「王虎。」

王虎拍了拍胸口。

「今天也下過舊二號。」

城衛隊員皺了下眉。

似乎在回想名單。

片刻後，他點了一下頭。

「可以。」

「但到了那邊別亂走。」

王虎立刻道：

「明白。」

城衛隊員沒有再多說。

轉身朝樓外走去。

宿舍樓外的空氣比白天更冷。

夜風吹過礦區方向，帶著一股灰塵和金屬味。

遠處封鎖線外燈光密集。

工程車的探照燈打在地面上。

把一片片灰黑色岩塊照得發白。

幾台探測支架已經立了起來。

細長的支臂像某種沉默的金屬骨架。

一排銀灰色箱體沿著封鎖線擺開。

箱體表面亮著細小的藍色指示燈。

每隔幾秒。

就有一道低沉的嗡鳴聲從那邊傳來。

王虎聽得皺眉。

「這聲音怎麼聽著不太舒服？」

林玄也聽見了。

那不是普通探測器的運轉聲。

頻率很低。

像是在往地下送某種信號。

又像是在等待地下回應。

他的腳步沒有停。

只是目光從那些設備上掃過。

支架。

線纜。

箱體。

臨時能源模組。

還有負責警戒的城衛隊。

佈置很急。

但不亂。

說明行政區來的人不是第一次處理類似情況。

這一點，比設備本身更值得注意。

臨時指揮區設在北三區外圍的一座舊調度棚裡。

原本堆放礦車配件的地方已經被清空。

棚外拉起了第二道封鎖線。

兩名城衛隊員守在門口。

裡面燈光很亮。

人影來回走動。

林玄剛靠近，就聽見裡面傳來急促的對話聲。

「東側回波還是不穩。」

「三百二十米以下有空腔反應。」

「不是自然裂隙。」

「結構邊界太平整了。」

「把第三組數據調出來。」

「主任要看。」

王虎聽得一頭霧水。

可林玄聽懂了幾個關鍵詞。

三百二十米以下。

空腔反應。

邊界平整。

不是自然裂隙。

他眼底微微沉了一些。

城衛隊員帶著兩人進去。

棚內比外面更忙。

一側擺著三塊投影幕。

其中一塊顯示舊二號礦道簡圖。

另一塊是不斷波動的探測曲線。

最後一塊則是一幅還沒有完全成形的地下輪廓。

輪廓很模糊。

但能看出礦道下方有一大片陰影。

那片陰影不像塌方區。

也不像天然洞穴。

它太平了。

平得像被人用工具切出來。

幾名行政區技術員站在投影幕前。

臉色都不好看。

隊長站在旁邊。

肩膀上還纏著新的繃帶。

他看見林玄進來，抬了抬手。

「來了。」

林玄點頭。

「隊長。」

王虎也跟著叫了一聲。

隊長的視線落在林玄肩上的布袋上。

「帶了什麼？」

林玄把布袋放到旁邊的空箱上。

「幾個強光觸發器。」

棚內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王虎立刻補了一句：

「都是他做的。」

「能閃。」

「很亮。」

「我剛才差點被閃瞎。」

這話一出。

旁邊一名技術員皺了下眉。

似乎覺得有些誇張。

隊長卻沒有笑。

他親眼見過那道光。

也親眼看見小型礦獸被強光逼退。

在舊二號那種環境裡。

能讓礦獸停半秒的東西。

就不是小東西。

「打開看看。」

林玄解開布袋。

把四個破布包一一放到桌上。

再把其中一個打開。

粗糙的外殼露了出來。

工具盒切下來的邊角。

磨薄的觸發片。

壓在裡面的導線。

還有重新固定過的反射罩。

看起來不像正式裝備。

更像是臨時拼出來的廢料。

那名技術員眉頭皺得更深。

「這東西穩定嗎？」

林玄道：

「不算穩。」

技術員剛要開口。

林玄又補了一句：

「但能用一次。」

隊長問：

「效果和你今天用的礦燈比？」

「範圍小。」

林玄道。

「但更突然。」

隊長看著他。

「能丟出去？」

「可以。」

林玄指了指其中兩個。

「這兩個有延遲。」

「一到三秒。」

「誤差大。」

「這兩個是觸發即閃。」

「適合貼近牆角或窄道口。」

棚內安靜了一下。

剛才那名技術員的神情也變了些。

他低頭看著那幾個粗糙小裝置。

顯然沒想到林玄已經把使用場景分好了。

隊長沒有立刻說話。

他拿起其中一個。

沒有亂按。

只是翻看外殼和觸發片。

「能不能測一個？」

林玄看向他手裡那個。

「可以。」

「但測完基本就不能用了。」

隊長動作停住。

旁邊一名行政區人員低聲道：

「不測怎麼知道可靠性？」

林玄看了他一眼。

「剛才測過兩個。」

「一個燒接點。」

「一個正常。」

「剩下這四個，是按第二個結構做的。」

「材料不同，誤差會更大。」

他說得很平。

沒有辯解。

也沒有保證。

可正因如此。

反而讓人聽得更清楚。

這不是正式裝備。

不是量產武器。

只是從報廢零件裡拼出的臨時方案。

它不完美。

但它可能有用。

隊長把東西放回桌上。

「不用測了。」

那名行政區人員看向他。

「隊長？」

隊長道：

「下面沒有讓我們測第二次的機會。」

這句話說完。

棚內又安靜了一瞬。

王虎站在林玄旁邊。

手指下意識握緊。

林玄沒有看別人。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上。

那片模糊陰影還在慢慢成形。

探測曲線不斷跳動。

邊界一點點被描出來。

越看。

越不像自然地形。

隊長注意到他的視線。

「看出什麼了？」

棚內幾名技術員都看了過來。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一步。

看著那幅地下輪廓。

「這不是礦洞。」

一名技術員皺眉。

「你怎麼判斷？」

林玄指了指投影幕上最下方一段模糊邊線。

「這裡太直。」

「天然裂隙不會這樣延伸。」

「如果是舊礦道，也不會有這麼大的連續空腔。」

他停了一下。

又指向另一側。

「而且這裡和舊二號的走向不一致。」

「礦道是沿礦脈走的。」

「這個不是。」

技術員沒有反駁。

因為林玄說的正是他們剛才也在討論的問題。

只是他沒想到。

一個普通礦工只看一眼，就能抓到重點。

隊長看向林玄。

「你覺得是什麼？」

林玄沉默片刻。

「人工結構。」

棚內幾個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王虎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

可聽林玄在這裡說出來，還是覺得背後發冷。

人工結構。

地下三百多米。

不在施工圖上。

被廢棄礦道意外挖通。

還有礦獸從裡面出來。

這幾件事連在一起。

怎麼聽都不像好事。

隊長沒有否認。

只是看向旁邊的行政區人員。

「主任那邊怎麼說？」

那人壓低聲音。

「等完整探測結果。」

「如果確認下面是遺留設施，今晚先不強行進入。」

「明早等專業小隊。」

王虎下意識鬆了口氣。

可林玄的眉頭卻沒有鬆開。

隊長看見了。

「你覺得不對？」

林玄看著投影幕。

「礦獸不會等到明早。」

棚內一靜。

林玄繼續道：

「如果牠們只是誤闖礦道，還好。」

「但如果下面本來就是牠們活動區的一部分。」

「封鎖線擋不住牠們。」

一名城衛隊員臉色微變。

「你的意思是，牠們可能會再出來？」

林玄道：

「可能。」

他沒有把話說滿。

可這一個可能。

已經足夠讓棚內所有人重新緊張起來。

隊長沉默了片刻。

隨後看向投影幕上的舊二號入口。

「通風井、側向檢修道、舊排水線。」

「全部重新標出來。」

旁邊技術員立刻操作。

礦區圖上很快多出幾條細線。

林玄看著那些線。

目光停在其中一條偏暗的支線上。

「這條。」

技術員一愣。

「舊排水線？」

林玄點頭。

「它離北三區最近。」

「如果下面有活動空間。」

「那裡可能不是死路。」

隊長立刻看向技術員。

技術員快速調出資料。

幾秒後。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舊排水線三年前封過。」

「但封堵記錄只有外口。」

「內側沒有確認。」

隊長的臉沉了下來。

王虎忍不住罵了一聲。

「也就是說，那邊可能還通著？」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棚外。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警報。

不是全區警報。

而是某個哨點的警戒鳴響。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下一刻。

一名城衛隊員衝進調度棚。

「隊長！」

「舊排水線外口有動靜！」

「巡邏哨聽見下面有刮擦聲！」

隊長猛地抬頭。

林玄的手已經按在布袋上。

王虎看著他。

臉色一下白了。

「你剛說什麼來著？」

林玄沒有回答。

他把四個破布包重新收緊。

棚外。

警戒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夜色裡。

北三區的第二道封鎖線。

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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