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餘波(1)

第二枚觸發器做到一半時。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這一次不是王虎。

林玄抬頭。

「進來。」

門被推開。

站在外面的是老劉。

他手裡拎著一個舊布袋。

布袋鼓鼓囊囊。

一看就裝了不少東西。

老劉探頭看了一眼桌面。

又看了看林玄手裡的鉗子。

「王虎說你要壞東西。」

林玄放下鉗子。

「嗯。」

老劉把布袋放到桌邊。

「報廢箱剩下的。」

「還有幾個人聽說後，也把不用的東西翻出來了。」

布袋打開。

裡面亂七八糟。

壞掉的礦燈。

舊電池。

斷裂的檢測器外殼。

幾枚老式安全扣。

還有一個裂開的警示閃燈。

林玄的目光停在那個警示閃燈上。

「這個哪來的？」

老劉低頭看了一眼。

「南二區以前用的。」

「壞了很久。」

「本來要丟。」

林玄把警示閃燈拿起來。

外殼裂了。

裡面的燈組卻還完整。

電路板有燒痕。

但儲能模組比普通礦燈好。

他拆開看了幾眼。

眼神微微一動。

「這個有用。」

老劉愣了一下。

「真有用？」

「嗯。」

林玄道。

「比礦燈好。」

老劉下意識往桌上看。

桌面上已經擺著兩個半成品。

一個燒黑了接點。

另一個還沒封殼。

看起來都很粗糙。

可不知道為什麼。

老劉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反而踏實了一點。

他低聲道：

「下面還有兩個人沒找到。」

林玄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知道。」

老劉沉默了一下。

「老許跟我一個宿舍住過半年。」

「人話不多。」

「但手藝好。」

「誰家礦燈壞了，找他基本都能修。」

他說到這裡，喉嚨像是卡了一下。

過了片刻，才繼續道：

「他女兒才八歲。」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外面的廣播聲遠遠傳來。

聽不清具體內容。

只剩下模糊的重複。

林玄沒有安慰。

因為這種時候，安慰沒有用。

他只是把警示閃燈裡的儲能模組取出來。

放到桌面中央。

「這個能做成更穩的。」

老劉看著他。

「能救人？」

林玄沒有抬頭。

「不能保證。」

老劉苦笑了一下。

「現在誰還敢說保證。」

他伸手拍了拍桌邊。

「你做吧。」

「缺什麼再說。」

「我們這些老傢伙別的不多，破爛還是有一堆的。」

說完。

他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林玄。」

林玄抬頭。

老劉看著他。

臉上的皺紋在走廊燈下顯得更深。

「別一個人硬扛。」

「下面要是真輪不到我們，就別亂去。」

林玄沉默片刻。

「我知道。」

老劉看了他一會兒。

像是想確認這句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轉身離開。

門沒有關緊。

走廊裡的聲音便漏了進來。

「老劉，東西給了嗎？」

「給了。」

「他真能用？」

「不知道。」

「那你還給？」

「放著也是廢物。」

「萬一能用呢？」

這句話說完。

外面安靜了一下。

隨即有人低聲道：

「也是。」

萬一能用呢。

這句話很輕。

卻像是慢慢在樓道裡傳開。

很快。

又有人拿著東西過來。

一個年輕礦工送來半截絕緣膠管。

另一個人拿來幾個舊開關。

還有一名工坊學徒模樣的少年，抱著一個破檢測器站在門口。

「這個……」

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師父說壞了。」

「但裡面的線可能還能用。」

林玄接過來。

拆開看了一眼。

「能用。」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林玄把裡面的細線抽出來。

「正好缺這個。」

少年像是鬆了口氣。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

看著桌上的零件。

小聲問：

「你是在做對付礦獸的東西嗎？」

林玄停了一下。

「算是。」

少年咽了咽口水。

「能不能多做幾個？」

「下面如果還有人……」

他沒有說完。

林玄抬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立刻閉嘴。

可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不是好奇。

也不是看熱鬧。

而是希望。

很小的一點希望。

林玄收回目光。

「材料夠的話，可以。」

少年用力點頭。

「我再去問問師父。」

他轉身跑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王虎是在這時候回來的。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礦工。

三個人手裡都抱著東西。

王虎一進門就愣住了。

因為桌子旁邊已經堆了一小片零件。

「靠。」

他看向林玄。

「你改收破爛了？」

林玄沒有抬頭。

「差不多。」

王虎把懷裡的東西放下。

「這些是老孫那邊拿的。」

「他說別拆壞好的。」

「壞的隨便拆。」

林玄看了一眼。

「替我謝他。」

王虎擺了擺手。

「不用。」

「他兒子昨晚也在搜救隊外面等。」

「聽說你要做東西，二話沒說就把箱子翻出來了。」

那兩名礦工站在門口。

看著林玄。

其中一人低聲道：

「要幫忙嗎？」

林玄抬頭。

「會剝線嗎？」

那人一愣。

「會。」

「把這些線剝出來。」

林玄指了指旁邊一堆舊檢測器。

「外皮不要割斷。」

那名礦工立刻點頭。

「行。」

另一人問：

「那我呢？」

林玄把幾個壞礦燈推過去。

「拆反射罩。」

「燈珠壞了也別丟。」

「有完整的都留下。」

兩人立刻動手。

王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這下我還真不是最沒用的那個了。」

林玄看了他一眼。

「你去把門口那堆外殼分類。」

王虎臉上的笑僵住。

「行。」

他蹲到門口。

一邊罵罵咧咧。

一邊把破工具盒和檢測器外殼分開。

宿舍裡很快變得忙碌起來。

鉗子聲。

拆殼聲。

剝線聲。

低聲交談聲。

混在一起。

不像工坊。

更不像正式製造間。

只是幾個礦工擠在一間狹小宿舍裡。

用一堆報廢零件。

試著做出幾個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的小東西。

可那種氣氛。

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是等。

現在是做。

哪怕誰都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

至少手沒有閒著。

林玄把警示閃燈的儲能模組接入第二個觸發器。

這次他沒有立刻測試。

而是先把細線重新繞了一圈。

用絕緣膠管隔開接點。

再把彈簧壓入外殼。

王虎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比剛才那個像樣。」

林玄道：

「這個可以延遲。」

王虎眼睛一亮。

「多久？」

「不穩。」

林玄看了一眼結構。

「一到三秒。」

「誤差這麼大？」

「材料就這樣。」

王虎想了想。

「也行。」

「丟出去後再閃，總比一落地就閃好。」

林玄點頭。

「所以要測。」

他把第二個觸發器放到地上。

讓所有人退後。

這一次。

房間裡的人都很自覺。

有人直接捂住眼睛。

王虎更誇張。

他把半個身子躲到床後。

林玄按下觸發片。

一秒。

兩秒。

啪！

白光爆開。

比剛才更亮。

也更集中。

窗邊那名礦工即使閉著眼，也下意識偏過頭。

「嘶……」

王虎從床後探出頭。

「這個行啊！」

林玄沒有立刻說話。

他盯著地上的觸發器。

這次沒有白煙。

接點只是微微發熱。

外殼也沒有變形。

他用鉗子夾起來。

看了幾眼。

「能用一次。」

王虎忍不住道：

「怎麼又是一次？」

林玄看著他。

「你想在礦獸面前撿回來再用第二次？」

王虎閉嘴。

旁邊那名礦工低聲笑了一下。

可笑完後。

房間裡又安靜了些。

因為所有人都想到同一件事。

如果真有用。

那這些東西應該出現在下面。

可現在。

他們根本下不去。

林玄把第二個觸發器放到桌面左側。

「這個留下。」

王虎問：

「做好的放哪？」

林玄拿起一塊破布。

把觸發器包住。

「分開放。」

「不能碰撞。」

「也不能受潮。」

王虎立刻點頭。

「明白。」

他小心翼翼把破布接過去。

動作比剛才搬東西時輕了很多。

彷彿手裡拿著的不是一個粗糙裝置。

而是一條可能被多攥一秒的命。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些。

礦區方向的車聲卻沒有少。

反而更多了。

有人從樓下跑上來。

帶來新的消息。

「北三區外圍又封了一圈。」

「通風井也有人守了。」

「聽說行政區要派專門的探測隊下來。」

「不是今晚就是明早。」

宿舍裡的人全都停了一下。

王虎問：

「那失蹤那兩個呢？」

來報信的人搖頭。

「還沒消息。」

這三個字落下。

房間裡的聲音低了下去。

林玄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一瞬。

但很快。

他重新拿起導線。

「繼續。」

沒有人反對。

鉗子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

比剛才更快。

更急。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

時間正在往前走。

而他們手裡能做出的東西。

可能會比想像中更早用上。

第三個觸發器完成時。

外面走廊已經亮起燈。

王虎把三個用破布包好的小裝置放在桌角。

看了又看。

「三個。」

林玄點頭。

「嗯。」

「夠嗎？」

「不夠。」

王虎噎了一下。

林玄又道：

「但比沒有好。」

王虎沉默片刻。

點頭。

「也是。」

就在這時。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QIhsaAqK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新的騷動。

有人喊：

「又來車了！」

「這次是行政區的工程支援車！」

宿舍裡幾人同時抬頭。

王虎趴到窗邊看了一眼。

遠處礦區方向。

幾輛大型工程車穿過灰塵，緩緩停在封鎖線外。

車身側面掛著北境行政區的標誌。

後艙展開時。

一排折疊式探測支架被推了下來。

還有幾個被厚重外殼包住的銀灰色箱體。

林玄的目光在那些箱體上停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礦區設備。

也不是城衛隊常規裝備。

至少黑石城自己的倉庫裡，不會有這種東西。

王虎低聲道：

「這下真熱鬧了。」

林玄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個觸發器。

粗糙。

簡陋。

甚至連正式裝備都算不上。

可這是他現在能做出的第一步。

而窗外那些被卸下的探測設備。

則像是在提醒他。

那扇地下的門還沒有打開。

但黑石城之外的力量。

已經開始進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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