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第九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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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離開後。

宿舍裡只剩下林玄一個人。

桌上的零件很少。

少到換成普通人來看，甚至不像是在準備什麼東西。

幾枚電容。

幾段導線。

一個壞掉的開關模組。

兩片薄板。

還有幾顆從舊礦燈上拆下來的螺絲。

可林玄看著它們。

眼神卻很安靜。

真正能用的東西，從來不是因為材料足夠才存在。

而是因為有人知道，該讓它們在什麼時候發揮作用。

他先把幾枚電容分開。

其中兩枚外殼有磨損。

不能承受太高瞬時輸出。

剩下三枚勉強能用。

導線太粗。

接上去之後反應會慢。

開關模組接點氧化。

需要重新刮乾淨。

外殼也不合適。

如果直接用金屬外殼，短路風險太高。

林玄拿起鉗子。

把一截導線剪短。

咔。

聲音很輕。

外面的廣播聲仍然斷斷續續傳來。

「北三區周邊人員注意……」

「請勿靠近封鎖線……」

「等待後續通知……」

那些聲音隔著牆壁，變得模糊而遙遠。

可林玄知道。

外面沒有真正安靜下來。

黑石城也不會安靜下來。

一扇藏在地下三百米深處的門。

一群不該出現在廢棄礦道裡的礦獸。

兩個還沒有找到的維修員。

還有已經被驚動的行政區。

這些東西只要連在一起。

就不可能再變回普通礦難。

林玄低頭。

用鉗子刮去開關接點上的鏽痕。

一下。

動作很穩。

他沒有急著把零件拼起來。

而是先在桌面上排出三種結構。

第一種最簡單。

接通後立刻短閃。

缺點是必須靠近觸發。

第二種稍微複雜。

可以延遲一到兩秒。

但不穩。

第三種需要更好的彈簧和外殼。

現在做不了。

林玄看了片刻。

最後把第三種推到一旁。

現在不是追求完整的時候。

先做能用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快。

王虎推門進來。

懷裡抱著一堆東西。

壞礦燈。

破電池。

裂開的工具盒。

還有幾根不知道從哪裡拆來的細彈簧。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喘了口氣。

「借來的。」

林玄看了他一眼。

王虎立刻補了一句：

「真是借的。」

「老劉那邊一聽說你要用，直接把報廢箱給我搬了一半。」

「他還問你是不是又要搞什麼怪東西。」

林玄拿起一盞壞礦燈。

拆開後看了看裡面的燈頭。

燈珠有一半燒了。

但反射罩還能用。

「能用。」

王虎愣了一下。

「這也能用？」

「壞掉的是燈。」

林玄道。

「不是所有東西都壞了。」

王虎撓了撓頭。

「行，你說能用就能用。」

他坐回椅子上。

看著林玄把剛拿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拆開。

破電池裡還有能拆下來的接片。

工具盒可以切成外殼。

彈簧雖然細，但足夠做簡單延遲觸發。

壞礦燈裡的反射罩也能重新固定。

那些在別人眼裡已經沒用的東西。

到了林玄手裡。

好像又被一點點拆出了新的可能。

王虎看了一會兒。

忽然低聲道：

「你以前是不是學過這些？」

林玄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在礦區待久了，多少都會修一點。」

王虎盯著他。

「這可不像一點。」

林玄沒有回答。

王虎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不是沒腦子。

只是很多時候懶得想太多。

可今天他看得出來。

林玄身上有些地方，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突然變厲害那麼簡單。

而是像一個人忽然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宿舍外。

樓道裡有人匆匆跑過。

「檔案室那邊出事了！」

有人低聲喊了一句。

王虎立刻站起來。

「什麼出事？」

門外另一名礦工壓低聲音道：

「不是出事，是聽說舊二號的原始施工圖找到了。」

「但有一段對不上。」

王虎怔了一下。

「對不上？」

那人點頭。

「好像是北三區下面有片空白區。」

「圖上沒有。」

「可行政區的人說，探測資料裡那裡不是實心岩層。」

林玄手上的動作停住。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王虎慢慢回頭看向他。

「空白區……」

林玄低頭看著桌上還沒完成的觸發器。

眼神微沉。

空白區。

不是塌方。

不是誤差。

而是一段被施工圖漏掉的地下空間。

他拿起那枚剛刮乾淨接點的開關模組。

輕輕按了一下。

啪。

微弱的接觸聲響起。

林玄沒有說話。

可他知道。

那扇門外面的第一道縫。

已經出現了。

王虎愣了好一會兒。

才低聲道：

「施工圖上沒有？」

「那不就是……」

他想說有人瞞了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這種話不能亂說。

尤其現在行政區的人已經到了。

樓道外那名礦工也不敢多停。

說完幾句後，很快就跟著其他人往樓下去了。

宿舍門半開著。

外面的腳步聲一陣接一陣。

有人往樓下跑。

有人從樓下上來。

還有人站在走廊裡低聲議論。

「空白區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以前挖漏了？」

「挖漏？地下三百米，誰敢亂挖？」

「那扇門會不會就在那裡？」

「別亂說，小心被城衛隊聽見。」

聲音很快又低了下去。

但越是壓低。

越顯得不安。

消息已經開始滲出來了。

不是完整的消息。

而是一點點碎片。

原始施工圖。

空白區。

探測資料對不上。

地下不是實心岩層。

這些詞散在人群裡。

沒有人知道真正答案。

可每個人都能感覺到。

事情正在變得更大。

王虎回頭看向林玄。

「你覺得那空白區，就是那扇門後面？」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開關模組放回桌面。

又拿起一片薄板。

用鉗子慢慢折出一個角度。

「不一定。」

王虎皺眉。

「不一定？」

「門後面可能只是入口。」

林玄道。

「空白區可能在更深處。」

王虎聽得背後一涼。

「入口？」

林玄點了一下頭。

「如果那真的是一座設施。」

「門不會是全部。」

房間裡安靜下來。

王虎看著桌上的零件。

又看了看窗外。

遠處的警戒燈還在閃。

明明隔著很遠。

卻像是一直閃在人的眼皮底下。

他忽然覺得宿舍變得有些小。

桌子很小。

房間很小。

連他們手裡這些破零件也小得可憐。

可地下那東西。

卻可能大到超出整座黑石城的想像。

「那我們做這個……」

王虎低頭看著桌上的觸發器雛形。

聲音低了些。

「真的有用嗎？」

林玄停了一下。

「對那扇門沒用。」

王虎一愣。

林玄把薄板放下。

「但對活下來有用。」

王虎張了張嘴。

最後沒說話。

林玄重新低頭。

把兩片薄板夾住電容。

用剪短的導線接上開關。

他的動作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

先固定。

再接線。

再測接點。

最後把一小截彈簧卡進簡陋外殼裡。

王虎看不懂細節。

只能看見桌上的破零件一點點變成某種可以握在手裡的小東西。

很粗糙。

甚至有些醜。

外殼是工具盒切下來的。

邊緣還有不平整的痕跡。

導線被壓在裡面。

只留下一個簡單的觸發片。

林玄拿起它。

輕輕晃了一下。

裡面沒有明顯鬆動。

他又用鉗子調整了一下彈簧位置。

「退後。」

王虎立刻往後縮。

「會炸？」

「不會。」

林玄道。

「最多燒掉。」

王虎臉一黑。

「那也差不多吧。」

林玄沒有理他。

他把觸發器放到地上。

再用一截長導線接到桌邊。

房間裡的燈被他關掉一半。

光線暗了下來。

外面的廣播聲更清楚了些。

王虎屏住呼吸。

林玄看了一眼接點。

然後輕輕按下開關。

啪。

一瞬間。

地上的小裝置猛地爆出一道白光。

不大。

也不持久。

只有短短一下。

卻刺得王虎下意識閉上眼。

「靠！」

他捂住眼睛。

「你不是說小東西嗎？」

林玄沒有看他。

而是盯著地上的觸發器。

白光閃過後。

裝置邊緣冒出一縷淡淡的白煙。

接點有些發黑。

但沒有完全燒掉。

林玄蹲下身。

用鉗子夾起外殼。

看了一眼裡面的電容。

「能閃一次。」

王虎揉著眼睛。

「一次？」

「嗯。」

林玄道。

「第二次不穩。」

王虎放下手。

眼睛還有些發酸。

可他的語氣已經變了。

「一次也行。」

他剛才真的被閃到了。

如果是在礦洞裡。

如果是在黑暗中。

如果那東西突然在礦獸眼前炸開。

哪怕只有一下。

也足夠讓人多跑幾步。

林玄把燒黑的接點拆下來。

重新放到桌上。

「還不夠。」

王虎看著他。

「還要做？」

「至少三個。」

林玄道。

「一個不夠保命。」

王虎深吸一口氣。

「行。」

「還缺什麼？」

林玄看了一眼桌面。

「燈頭。」

「電容。」

「外殼。」

「還有更細的線。」

王虎站起來。

「我再去找。」

林玄忽然開口：

「不用急著只找報廢箱。」

王虎停住。

「那找哪裡？」

林玄看向窗外。

宿舍樓下的人群還沒有散。

不少人站在走廊和樓梯口。

有人不安。

有人害怕。

有人只是想做點什麼。

林玄道：

「問問其他礦工。」

「誰有壞掉的礦燈、舊檢測器、沒用的電池。」

「可以拿星幣換。」

王虎怔了一下。

「你有錢？」

林玄沉默了一瞬。

「不多。」

王虎翻了個白眼。

「那你說什麼星幣。」

林玄道：

「先欠著。」

王虎看著他。

過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也叫別偷？」

林玄看了他一眼。

王虎立刻擺手。

「行行行。」

「我去問。」

他走到門口。

這次沒有立刻出去。

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裝置。

剛才那一下白光，還像是留在他眼底。

他忽然低聲道：

「林玄。」

「嗯？」

「如果下面真的還有人。」

王虎頓了頓。

「你是不是想再下去？」

林玄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外面的廣播聲仍然響著。

過了片刻。

林玄道：

「現在下不去。」

王虎盯著他。

「我是問你想不想。」

林玄沒有回答。

王虎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明白了。

他罵了一句很低的髒話。

「我就知道。」

林玄抬起頭。

「王虎。」

王虎沒好氣道：

「幹嘛？」

「想下去。」

林玄道。

「和能下去，是兩回事。」

王虎愣了一下。

林玄重新低頭，把燒黑的接點拆掉。

聲音很平。

「現在行政區封鎖。」

「城衛隊接管入口。」

「我們靠近都會被攔。」

「就算真有機會，也不能空手去。」

王虎站在門口。

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說：

「我去找東西。」

這一次。

他沒有再問。

門再次關上。

林玄坐在桌前。

把剛才試爆過的觸發器拆開。

記下燒蝕位置。

修改導線長度。

重新調整彈簧力度。

外面的人聲越來越多。

空白區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開。

但那些聲音離他越來越遠。

此刻他眼前只有桌上的零件。

還有腦子裡一條條尚未完成的結構。

一次短閃。

不夠。

三次短閃。

不穩。

遠距離觸發。

材料不夠。

延遲觸發。

可以試。

如果能把觸發器固定在牆角。

或者丟進窄道深處。

在礦獸靠近時引爆強光。

就能製造一個短暫空隙。

一秒。

兩秒。

也許就是生路。

林玄拿起第二枚電容。

眼神安靜得近乎冷靜。

他現在沒有軍團。

沒有工廠。

沒有核心製造線。

甚至連一盞完整的強光燈都沒有。

可他還有手。

還有眼睛。

還有判斷。

還有一點點能被重新組合起來的廢料。

那就夠了。

至少現在。

夠他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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