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變化(完)

回到宿舍區時。

外面的廣播聲仍然能聽見。

只是隔了一段距離。

變得模糊了些。

宿舍樓下聚著不少礦工。

有人剛從封鎖線那邊回來。

有人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

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不安。

疑惑。

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害怕。

「聽說行政區的人都來了。」

「真的假的？」

「我剛才看見車了，掛的就是北境標誌。」

「那下面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反正不是普通塌方。」

「維修組還有人沒出來呢……」

這句話一出。

幾個人都安靜了些。

王虎跟在林玄身邊。

聽見這些議論。

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平時話多。

可這一路上卻少見地沒怎麼開口。

直到走上樓梯。

他才忍不住問：

「你真覺得下面那東西還會出事？」

林玄沒有回頭。

「已經出事了。」

王虎一愣。

隨即沉默下來。

是啊。

已經出事了。

只是後面會變成什麼樣。

沒人知道而已。

宿舍門被推開。

裡面還是原來的樣子。

床鋪。

桌子。

工具箱。

牆角堆著幾件舊工作服。

昨晚回來後太累。

很多東西都沒有收拾。

桌面上還散著幾顆拆下來的螺絲。

一截沒用完的導線。

還有被剪開的礦燈外殼碎片。

王虎看著那些東西。

忽然有些頭疼。

「你不會又要拆東西吧？」

林玄把工具袋放到桌上。

「嗯。」

王虎張了張嘴。

最後憋出一句：

「你都剛從指揮區回來了。」

「不睡？」

林玄打開工具袋。

把裡面的零件一樣樣倒出來。

備用接頭。

導線。

小型電容。

壞掉的開關模組。

兩片從廢棄檢測器上拆下來的薄板。

東西很少。

甚至有些寒酸。

可林玄的動作很穩。

「現在睡不著。」

王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忽然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坐下。

「那我陪你。」

林玄看了他一眼。

「你幫不上。」

王虎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

「我坐著不行嗎？」

林玄沒有再趕他。

他把幾枚電容挑出來。

又拿起那個壞掉的開關模組。

仔細看了一眼裡面的接點。

王虎坐在旁邊。

看著他把一堆破爛分成幾小堆。

終於忍不住問：

「你到底要做什麼？」

「強光燈不能用了。」

林玄道。

「至少不能像剛才那樣用。」

王虎皺眉。

「所以你要再做一個？」

「不是。」

林玄拿起一段導線。

「再做一個也撐不了多久。」

「礦燈底子太差。」

「電源、燈頭、散熱都不夠。」

「強行加功率，只會燒得更快。」

王虎聽得半懂不懂。

「那你現在拆這些幹嘛？」

林玄停了一下。

「做觸發器。」

王虎愣住。

「什麼東西？」

林玄沒有立刻解釋。

他把一枚小型電容放到桌面中央。

又拿起壞掉的開關模組。

「強光不一定要一直拿在手上。」

「也不一定要人站在前面按。」

王虎原本還有些茫然。

可聽到這裡。

眼睛慢慢睜大。

「你是說……丟出去？」

「差不多。」

林玄道。

「做得粗糙一點。」

「只能短距離。」

「也不穩。」

「但如果只是讓它在某個位置閃一下。」

「可以試。」

王虎盯著桌上的零件。

喉嚨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能救命？」

林玄沒有抬頭。

「也可能只是讓人多活一秒。」

王虎沉默了一下。

一秒。

以前他可能會覺得一秒有什麼用。

可今天看過那條檢修巷後。

他忽然明白。

有時候一秒真的能決定一個人能不能跑出來。

林玄把幾個零件排列好。

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把舊鉗子。

鉗口有點鈍。

但還能用。

他沒有急著動手。

只是盯著桌面看了一會兒。

像是在腦子裡把整個結構先拆了一遍。

普通礦燈不能再當核心。

需要更小的觸發模組。

電容只能提供短暫輸出。

導線要縮短。

外殼最好用不導電材料。

如果沒有合適外殼。

就只能用舊工具盒切一截。

穩定性差。

但能用。

只要能用。

就有價值。

王虎看著他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很少在林玄身上看見這種狀態。

不是緊張。

不是害怕。

也不是興奮。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專注。

像是外面的礦獸。

封鎖。

行政區。

全都暫時被隔在了門外。

此刻林玄眼裡只剩下桌面上的幾個零件。

王虎忽然覺得。

林玄好像不是在修東西。

而是在把什麼看不見的路。

一點點拼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

王虎低聲道：

「我能幹嘛？」

林玄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去找東西。」

王虎立刻坐直。

「找什麼？」

「壞礦燈。」

「廢棄電池。」

「不要的工具盒。」

「還有細一點的彈簧。」

王虎記了一下。

「就這些？」

「越多越好。」

林玄補了一句：

「別偷。」

王虎臉一黑。

「我像那種人嗎？」

林玄看了他一眼。

王虎頓時噎住。

「行行行。」

「我去借。」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

又停了一下。

「那個……」

林玄抬頭。

王虎抓了抓頭髮。

聲音低了些。

「下面那兩個人，還有機會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個女人。

想起那個小女孩。

也想起維修員說出的那幾句話。

牆後面。

有光。

是門。

很大的門。

片刻後。

林玄道：

「不知道。」

王虎臉色暗了一點。

林玄又道：

「但只要還沒確認。」

「就不能當成沒有機會。」

王虎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

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去找東西。」

門被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玄低頭看向桌面。

外面遠遠傳來車輛聲。

廣播聲。

人群的議論聲。

整座礦區像是被迫醒著。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林玄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等下一次危險真正靠近時。

手裡不能什麼都沒有。

他拿起鉗子。

夾住第一根導線。

咔。

輕微的斷裂聲在房間裡響起。

很小。

幾乎被外面的喧鬧吞沒。

可對林玄來說。

這就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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