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變化(8)

那句話落下後。

現場的氣氛又變了一次。

如果說剛才城衛隊戰鬥組到場。

只是讓礦區從事故變成災害。

那麼北境行政區的人出現。

就代表這件事已經從黑石城手裡被拿走了一半。

周振山的臉色不太好看。

可他沒有反駁。

劉啟明也沒有開口。

因為對方說的是程序。

一旦列入行政區異常檔案。

現場資料、救援影像、倖存者口供、後續探測結果。

都不再只是礦務部和安全局內部資料。

而是要直接進入行政區系統。

幾名行政區人員很快分散開。

有人接管資料備份。

有人前往醫療車旁。

有人和陳鋒確認城衛隊部署。

還有人直接走向臨時指揮區。

一名年紀稍長的男人站在投影幕前。

看著那張礦區圖。

「所有地下入口全部封鎖。」

「舊二號、北三區、通風井、排水線，一個都不能漏。」

技術員連忙調出更完整的舊礦區結構圖。

男人看了一眼。

眉頭很快皺起。

「這張圖不完整。」

周振山沉聲道：

「舊二號廢棄太久。」

「很多支線早就塌了。」

男人沒有看他。

只說：

「我要原始施工圖。」

周振山停了一下。

「礦務檔案室有。」

「拿來。」

「是。」

旁邊的調度主管立刻轉身去安排。

林玄站在邊緣。

聽著這些命令一條條落下。

沒有插話。

他現在已經不適合再站到前面。

剛才那些關於礦獸的判斷。

能說。

也該說。

但再往下。

就是另一個層級的事了。

行政區的人不會在意一個礦工怎麼看。

他們只會在意資料、權限、封鎖和責任。

這很正常。

也很現實。

王虎已經被推到更遠的封鎖線外。

隔著人群朝這邊看。

看見林玄還留在指揮區邊緣。

他似乎鬆了口氣。

又皺了皺眉。

像是想喊什麼。

可很快被人群擋住。

林玄收回目光。

手裡那盞強光燈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可燈頭邊緣發黑的痕跡更明顯。

這東西不能再拿來冒險。

至少不能直接用。

他把燈翻過來。

看了一眼底部臨時加裝的電池接口。

接口處有輕微燒蝕。

再用一次。

可能不是燈壞。

而是整個模組直接燒穿。

林玄把這些痕跡一一記下。

沒有立刻拆。

現在不是時候。

周圍到處都是人。

行政區的人。

安全局的人。

城衛隊的人。

任何異常動作都可能引來注意。

他只是把燈收回工具袋旁邊。

指尖在袋口停了一下。

裡面的東西很少。

幾個備用接頭。

一卷導線。

幾枚小型電容。

還有昨晚剩下的簡易零件。

這些東西對現在的局面來說。

幾乎不夠看。

可林玄的目光卻很平靜。

不夠。

就去找。

沒有。

就去換。

不完整。

就先做能用的部分。

第一世最初那幾年。

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工廠、軍團和核心製造線。

很多東西都是從廢料裡一點點拆出來的。

只是那時候的他。

大多數時間都在為了生存奔走。

很多事不是沒有看見。

而是看見時。

已經太晚了。

這一次不同。

他已經看見裂縫了。

就不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投影幕上。

新的標記還在增加。

行政區人員要求把所有影像同步備份。

技術員手忙腳亂地操作。

其中一段畫面被重新播放。

正是那雙幽綠色眼睛出現的瞬間。

畫面很模糊。

塵土。

晃動。

信號干擾。

只有那雙眼睛格外清楚。

站在最前方的行政區男人看了一會兒。

「這不是普通一階礦獸。」

陳鋒道：

「至少不是黑石城常見種類。」

男人問：

「有沒有可能是二階？」

這句話一出。

指揮區裡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二階。

這兩個字在黑石城不是隨便說的。

如果真是二階礦獸。

那就不是礦區守衛或普通戰鬥組能獨立處理的程度。

陳鋒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畫面看了片刻。

「目前不能確認。」

「但按照體型、壓迫感和對低階礦獸的影響來看。」

「至少是一階巔峰。」

「不排除準二階。」

男人點了點頭。

「按準二階預案處理。」

周振山臉色更沉。

準二階。

哪怕只是預案。

也意味著整個事件等級再次被抬高。

林玄站在一旁。

聽到這個判斷時。

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準二階。

這個判斷不算誇張。

甚至可能偏保守。

問題不在於那隻東西到底是不是準二階。

而是黑石城下面。

憑什麼養出這種東西。

普通礦脈可養不出這種東西。

廢棄礦道也不該留得住牠們。

那扇門後面。

一定有什麼東西支撐著牠們。

能量。

環境。

或者某種更特殊的源頭。

零號沒有再出聲。

那句提示之後。

她又恢復了沉默。

像是一段完成回報後便不再運轉的基礎程序。

林玄看著投影幕上的波形。

沒有再追問。

現在的零號給不了他答案。

她能提供的。

只有異常存在本身。

另一邊。

醫療車旁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名剛醒過來的維修員又昏了過去。

醫護人員合上車門。

車子很快啟動。

準備把傷員送往黑石城醫療中心。

周振山站在車旁。

看著車門關上。

手指微微收緊。

「另外兩個人的家屬先別通知細節。」

劉啟明看了他一眼。

「瞞不了太久。」

「我知道。」

周振山聲音很低。

「但至少等我們確認下一步搜救方案。」

劉啟明沒有反對。

因為這不是隱瞞。

只是還不到能給答案的時候。

很多時候。

最殘忍的不是壞消息。

而是沒有消息。

封鎖線外。

那個女人仍然站在人群邊緣。

她沒有再往前衝。

只是抱著女兒。

一直看著醫療車離開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裡面沒有她要等的人。

她的肩膀又顫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生生止住。

林玄沒有再看太久。

他怕自己看得太久。

會想起更多類似的畫面。

而現在。

他不能把注意力放在過去。

就在這時。

行政區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場所有非編制人員清離。」

「包括臨時協助者。」

劉啟明下意識看向林玄。

陳鋒也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玄沒有等他們開口。

先把強光燈放到桌上。

「這盞燈留給你們檢查。」

陳鋒看著他。

「你不要？」

林玄道：

「線路過熱。」

「燈頭也快撐不住了。」

「再用可能會燒。」

「如果你們要測試，最好先拆開看。」

陳鋒拿起燈。

看了一眼燈頭邊緣。

「你能修？」

「能修一部分。」

林玄說。

「但需要材料。」

陳鋒沉默了一下。

把燈交給旁邊隊員。

「封存。」

「不要隨便啟動。」

隊員點頭。

行政區男人看向林玄。

「他是誰？」

劉啟明道：

「礦工。」

「昨晚參與搜救。」

「這盞強光燈是他改的。」

男人看了林玄一眼。

目光沒有停留太久。

「記錄身份。」

「之後需要口供再叫。」

這句話說完。

林玄就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他沒有多留。

轉身朝封鎖線外走去。

陳鋒忽然在後面開口：

「林玄。」

林玄停下。

陳鋒看著他。

「剛才那些判斷，會寫進報告。」

「如果後面還需要確認，我會找你。」

林玄點頭。

「好。」

他沒有多說。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

只是越過警戒線。

走向外圍人群。

王虎很快擠了過來。

「怎麼樣？」

林玄看了他一眼。

「暫時沒我們的事。」

王虎皺眉。

「暫時？」

林玄沒有回答。

只是回頭看向北三區。

那裡已經被更多警戒燈圍住。

重型工程車正在調整位置。

無人機一架接一架升空。

行政區的人站在指揮區旁。

像是一道新的牆。

把普通人和真相隔開。

王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過了一會兒。

低聲罵道：

「這下麻煩大了。」

林玄輕聲道：

「嗯。」

王虎看向他。

「你不回宿舍？」

林玄低頭看了一眼空下來的手。

強光燈被留下了。

工具袋也少了一點重量。

可他腦子裡反而更清楚了。

「先回。」

他說。

「有些東西要整理。」

王虎愣了一下。

「又整理？」

林玄沒有解釋。

只是往宿舍方向走。

王虎跟在旁邊。

走了幾步後，又忍不住道：

「你剛才在裡面跟他們說了什麼？」

「礦獸的事。」

「他們信？」

「不需要全信。」

林玄道。

「記下來就夠了。」

王虎想了想。

竟然覺得這句話有點道理。

只要記下來。

後面真出事。

至少有人會想起來。

兩人沿著礦區外圍往回走。

身後的警戒燈還在閃。

廣播聲仍然一遍遍重複。

遠處城裡的方向。

已經能看見更多車輛正在往礦區趕來。

這件事。

真的停不下來了。

林玄沒有回頭。

只是把手伸進工具袋裡。

摸到那幾枚備用接頭。

冰冷。

粗糙。

廉價。

很不起眼。

可他握住它們時。

心裡反而慢慢安定下來。

現在他沒有資格靠近那扇門。

沒有資格進入地下。

甚至連手裡最有用的強光燈都被留下。

可那不代表他什麼都做不了。

真正的機械師。

從來不是等裝備齊全才開始動手。

而是在所有條件都不夠的時候。

先做出第一個能用的東西。

林玄抬頭看向宿舍區方向。

眼神安靜。

那扇門暫時輪不到他去打開。

但在它真正打開之前。

他至少要讓自己。

多一點活下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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