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餘波(3)

調度棚裡的人一下動了起來。

隊長抓起旁邊的外套，聲音沉下去。

「第一組跟我走。」

「第二組守住入口。」

「技術組留在這裡，繼續盯探測回波。」

「所有人，不准擅自靠近舊排水線。」

命令一條接一條落下。

剛才還在看投影幕的城衛隊員立刻轉身。

有人檢查槍械。

有人扣上護臂。

有人把腰間的照明棒拔出來，重新固定到胸口。

棚外的警戒燈已經連成一片。

紅光照在每個人臉上。

讓所有人的表情都顯得更緊。

王虎看著那些城衛隊員動作。

喉嚨有些發乾。

「真要過去？」

隊長沒有看他。

「你們留在這裡。」

王虎剛要說話。

林玄已經開口。

「我知道那條排水線的位置。」

隊長腳步一停。

他回頭看向林玄。

王虎也愣住。

「你知道？」

林玄點頭。

「以前維修通風管的時候路過過。」

「外口在北三區廢料坡後面。」

「現在封鎖線從正面繞過去會慢。」

「從舊檢修棚後面走，能快一點。」

隊長看著他。

沒有立刻答應。

林玄又道：

「我不進去。」

「只帶路。」

這句話讓棚內幾名城衛隊員的神情稍微變了些。

隊長沉默一息。

隨後指向林玄。

「跟在我後面。」

「不准越過第一排。」

林玄點頭。

王虎立刻道：

「那我也去。」

隊長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

王虎臉色一變。

「我也知道路。」

隊長道：

「你受傷了。」

王虎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還纏著繃帶的手臂。

剛才忙著搬東西時沒什麼感覺。

現在被點出來。

疼痛才像是重新醒了。

他咬了咬牙。

「我能走。」

隊長沒有跟他爭。

只是看向林玄。

「你要帶他？」

這句話不是詢問。

更像是把選擇丟回來。

王虎也看向林玄。

林玄停了一下。

「留在這裡。」

王虎愣住。

「林玄——」

「幫我看著剩下的東西。」

林玄把布袋裡一個破布包拿出來，放到王虎手裡。

「如果這邊也出問題，交給隊長的人。」

王虎低頭看著手裡的小包。

手指慢慢收緊。

他想罵人。

但最後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別亂來。」

林玄看了他一眼。

「嗯。」

王虎冷笑。

「你每次說嗯，我都不放心。」

林玄沒有回答。

他背上布袋。

跟著隊長走出調度棚。

夜風一下灌了過來。

外面的聲音比棚內更亂。

城衛隊員正在驅散靠近的人群。

工程支援車旁的技術員把幾組線纜拖到一邊。

探測支架仍然亮著藍光。

低沉嗡鳴一下一下傳入地面。

像某種巨大機器的心跳。

林玄沒有多看。

他沿著封鎖線邊緣往左側走。

隊長跟在他旁邊。

身後是六名城衛隊員。

他們沒有跑。

但速度很快。

靴底踩過碎石。

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遠處還有人在喊。

「後退！」

「全部離開封鎖線！」

「北三區臨時戒嚴，無關人員退到第二燈柱外！」

人群被推著往後散。

可沒有人真的走遠。

所有人都知道。

舊排水線那邊出事了。

有人站在宿舍樓下。

有人擠在工棚外。

還有人爬上廢料堆，想往北三區深處看。

紅光一閃一閃。

照出一張張緊繃的臉。

林玄穿過舊檢修棚後方的小路。

那裡比正面暗很多。

地上堆著幾排廢棄管材。

還有幾輛壞掉的運料車。

路很窄。

只能兩個人並排通過。

隊長看了一眼四周。

「這條路平時有人走？」

「少。」

林玄道。

「近，但不好走。」

一名城衛隊員低聲道：

「怪不得巡邏哨沒第一時間封住。」

隊長沒有回話。

他抬手示意後面的人放慢。

越靠近廢料坡。

空氣裡的味道越重。

潮濕。

鐵鏽。

還有一股淡淡的腐味。

王虎若是在這裡，大概會立刻罵出聲。

林玄卻只是停了一下。

他看向前方。

廢料坡後面。

一盞警戒燈歪斜地亮著。

兩名巡邏哨站在那裡。

其中一人端著槍。

槍口對準地面下方的一處黑暗。

另一人手裡拿著照明棒。

臉色很白。

看見隊長過來。

那名巡邏哨立刻壓低聲音。

「隊長。」

隊長抬手。

所有人停住。

「情況。」

巡邏哨吞了口唾沫。

「聲音是從下面傳上來的。」

「一開始很輕。」

「像石頭刮牆。」

「後來有兩下撞擊。」

「我們沒敢靠近。」

隊長看向他指的方向。

廢料坡下方。

有一個半人高的舊排水口。

外側原本封著一層鐵柵。

鐵柵後面還有水泥封堵。

可現在。

封堵表面裂開了。

幾道縫隙從中央往外蔓延。

縫裡黑漆漆的。

看不見裡面。

但能聽見聲音。

很輕。

咯。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刮著水泥。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那聲音便變得格外清楚。

咯。

一名城衛隊員抬起槍。

隊長沒有立刻下令。

他看向林玄。

「你來過這裡？」

林玄看著那道排水口。

「來過外面。」

「裡面封著，沒進去。」

隊長問：

「這條線通向哪？」

「舊二號底層排水渠。」

林玄道。

「再往裡，可能接近北三區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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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渠很大？」

隊長問。

林玄點頭。

「外面這個口不大。」

「裡面不一樣。」

他看著那道半人高的排水口。

「以前是礦區主排水線。」

「後面的排水渠能走人。」

巡邏哨愣了一下。

「能走人？」

「最寬的地方，三四個人並排都沒問題。」

林玄道。

「只是後來廢棄了。」

隊長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如果後面只是水管。

問題還有限。

可如果後面是一整套排水渠。

那代表礦獸活動的空間遠比想像中更大。

巡邏哨臉色更白了。

隊長的目光沉下去。

「也就是說，如果裡面通了，它們能繞過主礦井入口。」

林玄點頭。

「嗯。」

就在這時。

排水口裡的刮擦聲忽然停了。

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夜風從廢料坡上吹過。

警戒燈嗡嗡作響。

下一刻。

砰！

水泥封堵猛地震了一下。

一小片碎塊從裂縫邊緣崩落。

巡邏哨下意識後退半步。

隊長低喝：

「槍口抬起。」

六名城衛隊員同時舉槍。

照明棒被丟到排水口前方。

慘白的光照在裂縫上。

裂縫裡。

有什麼暗色的東西一閃而過。

像爪尖。

也像甲片。

砰！

第二下撞擊更重。

鐵柵晃了一下。

固定螺栓發出刺耳的聲音。

一名城衛隊員忍不住道：

「真有東西！」

隊長沒有開槍。

距離太近。

水泥封堵還沒完全破。

現在亂打，只會提前打碎外層。

他抬手。

「後撤三步。」

「成扇形。」

「照明壓上去。」

城衛隊員迅速散開。

林玄也跟著退到側後方。

他一邊退，一邊打開布袋。

手指摸到其中一個延遲觸發器。

外殼很粗糙。

邊角甚至有些刮手。

但這一刻。

它比任何完整礦燈都更有用。

隊長看見他的動作。

「準備用？」

林玄道：

「等裂開。」

隊長立刻明白。

「別現在丟。」

「嗯。」

林玄盯著排水口。

咯。

刮擦聲又響了。

這一次比剛才更急。

像是裡面的東西終於找到了薄弱處。

裂縫一點點擴大。

水泥粉末往下掉。

鐵柵後面傳來低低的喘息。

不是人的。

更沉。

更濁。

林玄的腦海裡浮現出小型礦獸撞牆逃離的畫面。

牠們怕強光。

或者說。

牠們的眼睛長期適應黑暗。

突發高亮會造成短暫失控。

但這裡不是礦道深處。

這裡有警戒燈。

有照明棒。

有探照燈餘光。

普通亮度不夠。

必須近。

必須突然。

必須在牠衝出的一瞬間。

砰！

第三下撞擊。

水泥封堵終於裂開一個洞。

一隻黑色爪子從洞裡探出。

指節細長。

表面覆著像石片一樣的甲殼。

城衛隊員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

隊長聲音壓得極低。

「等。」

那隻爪子猛地往外一撕。

裂口擴大。

一顆狹長的頭顱從黑暗裡擠了出來。

眼睛細小。

在白光下縮成一條線。

它剛探出半個身子。

林玄動了。

他沒有往正前方丟。

而是把觸發器甩向排水口上方的斜壁。

小東西撞到岩壁。

彈了一下。

落在鐵柵旁邊。

一秒。

礦獸猛地抬頭。

二秒。

隊長低喝：

「閉眼！」

啪！

白光在排水口前炸開。

不是照亮。

而是像一根針直接刺進黑暗。

礦獸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刻，它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整個頭顱重重撞在鐵柵上。

城衛隊員同時開火。

砰砰砰砰！

槍聲在廢料坡後炸開。

子彈打進礦獸暴露出來的頭部和前肢。

甲殼碎片四濺。

它瘋狂掙扎。

想要往回縮。

隊長一步踏前。

手中長刀出鞘。

刀光在警戒燈下一閃。

噗！

礦獸探出的半個頭顱被硬生生斬斷。

黑色血液濺在排水口外的碎石上。

腥臭味瞬間散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排水口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

更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刮擦聲。

不是一隻。

是很多隻。

隊長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退。」

他一把抓住旁邊的巡邏哨往後推。

「全員後退！」

「封住這裡！」

「通知調度棚，舊排水線確認遭到礦獸突破！」

一名城衛隊員立刻對著通訊器吼道：

「舊排水線外口接觸礦獸！」

「重複，接觸礦獸！」

「數量不明！」

「請求支援！」

遠處。

警報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

不是短促的哨點警報。

而是整個北三區外圍的封鎖警報。

嗚——

聲音穿過夜色。

傳回宿舍樓。

傳過工棚。

傳進還沒散去的人群裡。

所有人都抬起頭。

王虎站在調度棚門口。

手裡還攥著林玄留下的那個破布包。

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看不見廢料坡後面發生了什麼。

但他聽見了槍聲。

也聽見了警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小東西。

手指握得更緊。

調度棚裡。

投影幕上的舊排水線被標成了紅色。

技術員的聲音都變了。

「地下回波在變！」

「空腔邊緣有活動反應！」

「不止排水線！」

「北三區下方好像整片都在動！」

主任站在投影幕前。

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

他看著那片逐漸擴散的紅色標記。

終於低聲道：

「通知上級。」

「事件等級上調。」

「黑石礦區北三區，進入二級封鎖。」

外面。

林玄站在廢料坡後方。

手裡只剩三個強光觸發器。

排水口裡。

刮擦聲越來越密。

隊長看向他。

「還有幾個？」

林玄道：

「三個。」

隊長沉默一息。

「省著用。」

林玄點頭。

「嗯。」

夜色更深了。

可北三區的燈。

全部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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