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變化(6)

裝甲車停穩後。

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三十多歲。

短髮。

下巴留著一圈胡茬。

身上穿著黑灰色戰術護甲。

護甲不像礦區守衛那種簡單防護服。

肩部、胸口、腰側都有加厚裝甲片。

頭盔掛在左手。

右手則按著腰間一柄短槍。

他身後。

幾名城衛隊員陸續跳下車。

每個人身上的裝備都比礦區守衛重得多。

背後有折疊槍械。

腰間掛著投擲裝置。

胸口的小型戰術終端亮著淡藍色微光。

封鎖線外原本還在議論的人群。

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王虎看著那些人。

喉嚨動了一下。

「戰鬥組都來了……」

林玄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名城衛隊員身後。

裝甲車後艙緩緩展開。

兩架小型無人機從裡面升起。

嗡的一聲。

淡藍色掃描光束掠過礦井入口。

幾根黑色金屬樁被搬下車。

插入地面後。

頂端迅速亮起細密的紅點。

震動監測樁。

熱源輔助雷達。

短距離戰術通訊中繼器。

這些東西。

黑石城不是沒有。

只是平時不會為了一個普通礦洞拿出來。

領頭男人掃了一眼現場。

目光先落在醫療車上。

再落到臨時指揮區。

最後停在周振山和中年調查員身上。

「城衛隊第三戰鬥組，陳鋒。」

他聲音不高。

卻很穩。

「現在誰負責現場？」

中年調查員走上前。

「安全局，劉啟明。」

「現場暫由我和周主任共同處理。」

陳鋒點了一下頭。

沒有客套。

「情況。」

劉啟明轉頭看向技術員。

「放影像。」

投影幕重新亮起。

剛才救援隊傳回來的畫面被快速截取出來。

小型礦獸逃竄。

大型礦獸從支線口擠出。

更深處那雙幽綠色眼睛。

照明彈炸開。

檢修巷塌落。

最後是醫療車裡。

維修員斷斷續續說出的那幾句話。

牆後面有光。

不是礦洞。

是門。

很大的門。

陳鋒看完後。

臉上的表情終於沉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盯著那張礦區圖看了幾秒。

「地下三百米？」

周振山點頭。

「北三區舊礦道下方。」

「和舊二號有連接。」

「部分區域早年已經廢棄。」

陳鋒抬手點在圖上。

「這裡以前做過深層掃描嗎？」

周振山沉默了一下。

「做過。」

「但那是很多年前。」

「資料上顯示下面是普通岩層和廢棄礦脈。」

陳鋒看向他。

「資料上？」

周振山臉色更難看了些。

「至少資料上是這樣。」

陳鋒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現在追究資料問題沒有意義。

下面已經出事了。

而且還在繼續變化。

他轉頭看向身後隊員。

「一隊接管入口。」

「二隊布置二級警戒線。」

「無人機升空。」

「震動監測樁沿北三區外圍鋪開。」

「所有非必要人員退到五十米外。」

「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井口。」

幾名城衛隊員立刻散開。

動作很快。

沒有半句廢話。

封鎖線很快被重新拉開。

原本還靠得很近的礦工被往外推。

警戒燈重新架起。

無人機在半空盤旋。

廣播聲也很快響起。

「北三區周邊所有人員注意。」

「即刻撤離封鎖區。」

「重複。」

「即刻撤離封鎖區。」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有人不願意走。

有人急著問消息。

有人踮著腳往醫療車方向看。

礦工家屬混在人群裡。

臉色比其他人更難看。

因為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們等的是人。

一個還沒回家的人。

就在這時。

封鎖線外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讓我進去！」

「我就問一句！」

守衛立刻上前攔住。

「現在不能進！」

「裡面還在處理！」

女人被攔在警戒線外。

頭髮有些亂。

臉色白得嚇人。

身後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抓著她的衣角。

眼睛紅紅的。

像是已經哭過。

守衛試圖把她往後勸。

「先到外面等消息。」

「這裡不能靠近。」

女人一下子抬起頭。

「等？」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昨晚到現在了！」

「除了叫我們等，你們還會說什麼？」

守衛被她問得一滯。

旁邊有人連忙上來勸她。

「嫂子，先別急。」

「裡面有人在救。」

女人沒有理會。

她越過守衛的肩膀。

看見了周振山。

那一瞬間。

她臉上的憤怒像是忽然散了一點。

剩下的全是害怕。

「周主任！」

她聲音一下子變了。

不像剛才那樣拔高。

反而啞了許多。

「我家老許呢？」

「他昨晚跟維修組下去的。」

「你告訴我。」

「找到他了嗎？」

周振山腳步停住。

他看著那個女人。

一時間沒有開口。

林玄站在人群後方。

看見她的眼神時。

心裡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第一世裡。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背影。

等待消息的人。

抓著最後一點希望的人。

連哭都不敢哭的人。

周振山沉默了一下。

才低聲道：

「還在找。」

女人怔住。

像是這三個字在她耳邊轉了很久。

才終於落下來。

「還在找……」

她嘴唇抖了抖。

「那就是……還沒找到？」

周振山沒有說話。

女人的身體晃了一下。

身後的小女孩下意識抱住她。

「媽媽……」

女人低頭看了女兒一眼。

又很快抬起頭。

她像是不敢讓自己低太久。

只要低下去。

就可能再也撐不住。

她死死看著周振山。

「那你告訴我。」

「還會找，對不對？」

周振山看著她。

聲音很低。

「會。」

女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像是想從他臉上抓住一點東西。

最後。

她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好。」

「那我等。」

她停了一下。

聲音更啞。

「但你們要找。」

「他還在下面。」

周振山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我知道。」

「我們會找。」

女人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被旁邊的人扶著往後退。

小女孩一直抓著她的衣角。

走出幾步後。

女人忽然停住。

一隻手死死捂住嘴。

肩膀顫得厲害。

旁邊的婦人連忙扶住她。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彎下腰。

把小女孩抱進懷裡。

那片地方。

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連剛才還在議論的礦工。

也都沉默了下來。

封鎖線外的氣氛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更多是不安。

是害怕。

是想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現在。

那種不安裡多了一點更沉的東西。

有人想起自己也在礦區上工。

有人想起昨晚沒有回家的朋友。

有人想起那幾個還沒有消息的人。

礦獸也好。

塌方也好。

地下那扇門也好。

對很多人來說。

都還太遠。

真正壓在他們心口的。

只是那句還在找。

周振山站在原地。

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劉啟明低聲提醒：

「周主任。」

「現在必須先穩住外圍。」

周振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

臉上的情緒已經被壓了回去。

「我知道。」

劉啟明看向陳鋒。

「戰鬥組能進嗎？」

陳鋒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投影幕上的礦區圖。

又看了看剛才那段影像。

「能進。」

他說。

「但不是現在。」

周振山皺眉。

「為什麼？」

陳鋒抬手點了一下圖上的舊二號區域。

「檢修巷已經塌了一段。」

「下面還有未知大型目標。」

「礦獸活動方向混亂。」

「我們現在直接進去，能不能打是一回事。」

「能不能出來，是另一回事。」

他停了一下。

聲音依舊冷靜。

「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這句話落下。

指揮區裡再次安靜。

礦獸可以判斷威脅。

塌方可以評估風險。

倖存者可以安排搜救。

可一扇藏在地下三百米深處的發光巨門。

沒有人知道該用礦難流程處理。

還是該用遺跡發現流程處理。

又或者。

用更高級別的異常事件流程。

劉啟明沉聲道：

「你的建議？」

陳鋒開口很快。

「第一，擴大封鎖。」

「第二，停止所有非必要人員進入北三區。」

「第三，建立外圍震動監測網。」

「第四，調重型支護設備和戰術照明組。」

「第五，向北境行政區上報。」

說到這裡。

他看了周振山一眼。

「如果確認地下存在古代設施，黑石城不能單獨處理。」

周振山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黑石城可以處理礦難。

可以處理小規模礦獸災害。

甚至可以在短時間內封鎖一個礦區。

可如果地下真有未知古代設施。

那就不是礦務部一句話能壓下去的事。

林玄站在旁邊。

聽著幾人的對話。

目光一直落在礦區圖上。

北三區。

舊二號。

側向檢修巷。

灰色舊礦道。

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線條。

此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重新連了起來。

王虎低聲道：

「這下真不是我們能管的了吧？」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理論上。

是這樣。

普通礦工應該退開。

等待通知。

等待調查。

等待上面的人處理。

這是最安全。

也是最合理的選擇。

可林玄看著那張圖。

心裡卻沒有半點放鬆。

因為他知道。

很多事情從來不是等上面的人來了就會結束。

有時候。

真正的麻煩。

就是從更多人介入開始的。

遠處。

第二輛城衛隊裝甲車駛入礦區。

更遠的道路上。

還能看見幾輛礦務車正朝這邊趕來。

封鎖線被再次往外推。

警戒燈重新架起。

無人機在空中一圈圈盤旋。

整個北三區外圍。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收緊。

人群被迫後退。

有人低聲咒罵。

有人試圖打聽消息。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路邊。

那個女人也在人群裡。

她一手牽著女兒。

一手被旁邊的婦人扶著。

走得很慢。

小女孩回頭看了一眼礦區。

她不懂什麼是礦獸。

也不懂什麼是古代設施。

她只是知道。

爸爸還沒有回來。

林玄看見那個眼神。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收回目光。

手裡那盞改裝強光燈還帶著一點餘溫。

燈殼上的刮痕很深。

像是在提醒他。

下面的東西是真的。

危險也是真的。

而現在。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只是站在礦區外面。

可實際上。

整座黑石城。

已經站在了那扇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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