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變化(5)

轟——

又是一聲巨響。

整條檢修巷都跟著震了一下。

後方黑暗裡。

沙沙聲越來越密。

像是有無數爪子正在岩壁與地面之間快速爬行。

「走！」

隊長低喝。

兩名抬著擔架的隊員立刻加快速度。

前方開路的守衛直接壓低照明。

昏暗光束貼著地面往前延伸。

所有人都在往出口趕。

沒有人回頭。

因為沒必要。

他們都知道後面有東西。

問題只是有多少。

轟！

又是一聲撞擊。

這一次更近。

通道頂部落下大片碎石。

其中一塊砸在隊長肩甲上。

金屬發出沉悶聲響。

隊長連看都沒看。

直接往前推。

「別停。」

「繼續走。」

通訊器裡。

技術員的聲音明顯緊了起來。

「震動反應持續增加。」

「後面不只一個目標。」

「至少五個以上。」

指揮區裡瞬間安靜。

五個。

只是儀器能捕捉到的。

不是全部。

周振山臉色鐵青。

拳頭握得發白。

可此刻除了盯著畫面。

他什麼也做不了。

畫面中。

救援隊已經衝過第一處塌方區。

擔架上的維修員似乎被震動驚醒。

嘴唇顫抖著。

像是想說什麼。

隊長低頭看了他一眼。

「別說話。」

那人卻死死抓住隊長手臂。

力氣小得可憐。

卻異常執著。

隊長皺了皺眉。

俯下身。

維修員嘴角滲著血。

聲音幾乎只剩氣音。

「下面……」

「下面還有……」

一句話還沒說完。

劇烈咳嗽便打斷了他。

鮮血染紅衣領。

旁邊醫療員立刻壓住他。

「別說話！」

可那名維修員卻像是害怕再也沒有機會。

死死抓著隊長。

瞳孔顫抖。

「牆……」

「牆後面……」

「不是礦洞……」

隊長腳步猛地一頓。

可下一秒。

後方忽然傳來尖銳嘶鳴。

所有人頭皮瞬間一麻。

那聲音不是近距離發出的。

而是從更深處傳來。

低沉。

巨大。

帶著某種壓迫感。

就像昨晚阿順描述過的那樣。

當它出現時。

其他聲音都會消失。

沙沙聲。

竟然真的停了。

救援隊所有人同時變色。

隊長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低喝：

「跑！」

這一次。

不再是快速撤離。

而是真正的衝刺。

擔架被抬離地面。

幾人幾乎用最快速度朝出口狂奔。

肩部攝像頭畫面劇烈晃動。

指揮區裡。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畫面。

沒有人說話。

因為此刻誰都明白。

那些小型礦獸停下來。

不是因為放棄追擊。

而是因為——

有更大的東西來了。

畫面裡。

檢修巷出口的光已經能看見了。

很小。

很遠。

像是一枚被灰塵包住的白點。

「還有二十米！」

外圍守衛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

「快！」

隊長沒有回應。

他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深處沒有東西衝出來。

可那種壓迫感卻越來越重。

像是整條礦道都在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擠壓。

岩壁開始震顫。

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

咔咔。

一名安全局隊員猛地抬頭。

「支架要塌！」

話音剛落。

前方一截生鏽橫樑忽然斷裂。

整片頂部碎石轟然落下。

開路守衛反應極快。

直接撲上去。

用肩膀硬生生撞開半塊掉落的支架。

可他的身體也被砸得一歪。

差點跪倒。

隊長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將人拖了回來。

「走！」

幾人從狹窄縫隙裡衝過。

後方碎石繼續落下。

一塊接一塊。

像是整條檢修巷正在被封死。

指揮區裡。

技術員臉色發白。

「出口前段塌方反應加劇。」

「他們再慢一點就出不來了！」

周振山死死盯著畫面。

嘴唇動了動。

卻沒有發出聲音。

王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快啊……」

林玄也盯著畫面。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說話。

畫面中。

出口的光越來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就在這時。

後方黑暗裡忽然傳來一聲沉重踏地聲。

咚。

整條通道猛地一沉。

所有照明同時閃了一下。

肩部攝像頭畫面短暫失真。

等畫面恢復時。

所有人都看見。

後方黑暗深處。

有一雙巨大的幽綠色眼睛。

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的位置很高。

遠比剛才那隻礦獸更高。

也更穩。

它沒有急著衝出來。

只是站在黑暗裡。

看著他們。

隊長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瞬。

他猛地扯下腰間一枚誘導照明彈。

反手丟向身後。

「閉眼！」

照明彈落地。

沒有持續亮起。

而是瞬間爆出三次短促強光。

啪！

白光在狹窄礦道中炸開。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嘶吼。

整條通道都像被那聲音震得晃了一下。

隊長沒有看結果。

直接衝出出口。

後方最後一名隊員也跟著滾了出來。

幾乎同一時間。

檢修巷深處轟然塌落。

大量灰塵從入口裡噴出。

外圍守衛立刻衝上去。

「出來了！」

「人出來了！」

「醫療組！」

「快！」

擔架被接過。

兩名倖存者被迅速抬上醫療車。

隊長扶著牆站穩。

肩甲上滿是灰塵和刮痕。

一名隊員跪在地上咳嗽。

另一人手臂被碎石劃開。

鮮血順著護具往下滴。

可所有人都出來了。

指揮區裡。

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終於鬆開。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有人直接靠在桌邊。

周振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

眼底已經泛紅。

可他沒有去看別人。

只是快步朝醫療車方向走去。

王虎站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

才像是重新會呼吸一樣。

「活了……」

他低聲說。

「真他媽活了。」

林玄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最後定格的畫面上。

那雙巨大的幽綠色眼睛。

畫面已經因為信號中斷而模糊。

可那種壓迫感卻像是還留在所有人心裡。

隊長很快被帶回指揮區。

他摘下頭盔。

額角有一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

可他的神情依舊很穩。

中年調查員看著他。

「看清了嗎？」

隊長沉默了一下。

搖頭。

「沒有。」

「只看見眼睛。」

「還有一部分輪廓。」

他停了一下。

聲音沉了些。

「比剛才探測器拍到的那隻更大。」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更大。

這兩個字落下後。

沒有人再說話。

周振山站在醫療車旁。

聽見這句話。

臉色更加難看。

可還沒等他開口。

醫療車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醫護人員探出頭。

「主任。」

「有一個人醒了。」

周振山立刻轉身。

林玄也抬起頭。

醫療車內。

那名剛剛被救出的維修員勉強睜著眼。

臉色慘白。

嘴唇乾裂。

醫護人員正在替他固定輸液管。

「不要問太久。」

「他狀態很差。」

周振山點了點頭。

走到車門旁。

聲音放得很低。

「我是周振山。」

「你安全了。」

維修員眼珠動了動。

似乎認出了他。

嘴唇顫了一下。

「主任……」

周振山握住他的手。

「別急。」

「慢慢說。」

維修員卻搖了搖頭。

眼裡浮出明顯的恐懼。

「不是……不是塌方……」

周振山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維修員的呼吸變得急促。

「牆……」

「我們聽見牆後面有聲音……」

「一開始以為是管線震動……」

「後來牆裂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

「牆後面……」

「有光……」

周圍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林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光。

地下深處。

被封死多年的舊礦道牆後。

有光。

周振山聲音發沉。

「什麼光？」

維修員眼神渙散。

像是又看見了當時的畫面。

「不是礦燈……」

「不是設備燈……」

「像……像一整面牆都在亮……」

他劇烈咳嗽起來。

醫護人員立刻想阻止。

可他仍然死死抓住周振山的手。

「牆後面不是礦洞……」

「是……」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

眼神裡的恐懼更深。

「是門。」

「很大的門。」

這句話一出。

周圍所有人都僵住了。

門。

地下三百米以下。

廢棄礦脈深處。

一扇會發光的巨大門。

沒有任何人立刻開口。

因為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礦難的範圍。

林玄站在人群後方。

看著那名維修員蒼白的臉。

手指微微收緊。

這一次。

他沒有去回憶。

也沒有試圖從那些模糊的記憶裡翻找答案。

他只是看向礦區圖上。

北三區與舊二號之間那條灰色舊礦道。

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線條。

此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重新連了起來。

礦獸。

巢穴。

舊礦道。

震動。

還有那扇門。

這些東西不是孤立的。

它們正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而黑石礦區下面。

顯然藏著一個從來沒有人真正看見過的東西。

醫療車外。

風捲起地上的灰塵。

遠處封鎖線外。

仍然有礦工在張望。

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

這座他們工作了許多年的礦區地下。

其實從來不只是礦區。

周振山慢慢鬆開維修員的手。

轉頭看向中年調查員。

兩人的臉色都很沉。

片刻後。

中年調查員低聲開口：

「這件事。」

「不能再按礦獸災害處理了。」

周振山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向北三區方向。

那裡依舊被封鎖線和警戒燈包圍。

可此刻看去。

那片熟悉的礦區。

忽然變得陌生了許多。

隊長站在旁邊。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盞改裝強光燈。

燈殼上多了幾道深深刮痕。

但還能亮。

他沉默了一下。

忽然轉頭看向林玄。

「燈沒壞。」

林玄看著他手裡的燈。

片刻後點了點頭。

「那就好。」

隊長把燈遞給他。

林玄伸手接過。

指尖碰到燈殼上的刮痕時。

微微停了一下。

那不是摔出來的痕跡。

像是被某種爪子擦過。

很深。

差一點就劃穿外殼。

王虎湊過來看了一眼。

臉色頓時變了。

「這要是抓在人身上……」

後半句他沒說完。

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林玄低頭看著那幾道刮痕。

忽然開口：

「它們怕強光。」

「但不是所有都一樣怕。」

隊長看向他。

林玄用手指摸過燈殼邊緣。

「昨晚那隻小的被照到後直接撞牆。」

「剛才這盞燈只讓後面那隻停了一下。」

「差別很大。」

中年調查員也看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

林玄抬起頭。

「小型礦獸對強光反應劇烈。」

「大型礦獸會受影響。」

「但不會完全失控。」

「如果還有更大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還有更大的。

強光未必有用。

中年調查員沉默片刻。

轉頭對技術員道：

「記錄。」

「不同體型礦獸對強光刺激反應不同。」

「後續照明策略重新評估。」

技術員立刻低頭記下。

周振山看著林玄。

眼神比之前複雜了些。

可他沒有多問。

現在也不是多問的時候。

遠處。

又一輛裝甲車駛入礦區。

車身揚起灰塵。

幾名全副武裝的人從車上跳下。

比先前到場的安全局人員裝備更重。

胸口掛著不同標誌。

城衛隊戰鬥組到了。

王虎看著那些人。

低聲道：

「終於來了。」

林玄卻沒有因此放鬆。

戰鬥組到了。

代表事件等級再次上升。

也代表接下來。

下面那扇門。

遲早會被真正打開。

而在那之前。

黑石城所有人都還不知道。

這個早晨。

只是變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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