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變化(4)

另一塊則切換到舊二號外圍的即時監控。

幾名技術員分別盯著不同數據。

震動波形。

熱源反應。

通訊頻段。

舊礦道結構圖。

每一個人都在做事。

可誰都知道。

真正決定那兩個人能不能活下來的。

已經不在這間指揮區裡。

王虎站在林玄旁邊。

眼睛一直看著隊長離開的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

才低聲道：

「他們幾個人夠嗎？」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投影幕上的礦區圖。

側向檢修巷很短。

但短不代表安全。

舊礦道。

塌方區。

未知震動。

還有可能正在靠近的礦獸。

任何一個變數都足夠讓救援失敗。

「不夠也只能這樣。」

林玄說。

王虎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玄的聲音很平靜。

「人多了，聲音大。」

「路窄，轉身也慢。」

「真遇到東西，反而撤不出來。」

王虎嘴唇動了動。

最後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林玄說得對。

舊二號那種地方。

不是人多就安全。

有時候人多只是死得更亂。

投影幕上。

外圍監控畫面裡。

隊長帶著人已經抵達側向檢修巷入口。

那是一條靠近舊二號外側的狹窄通道。

入口比普通礦道小很多。

兩側支架老舊。

頂部還垂著幾截斷裂電纜。

守衛先架起臨時照明。

安全局人員則蹲下放置震動監測器。

隊長站在入口前。

沒有立刻進去。

他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都停下。

畫面沒有聲音。

可光看動作。

指揮區裡的人也能看出來。

他在聽。

幾秒後。

隊長轉頭說了什麼。

旁邊的人立刻調暗照明。

明亮的白光變成低亮度冷光。

只照出入口附近一小片區域。

中年調查員盯著畫面。

「通訊保持。」

耳機裡很快傳來隊長壓低的聲音。

「準備進入。」

「一號在前。」

「二號跟我。」

「技術員居中。」

「最後一人看後路。」

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回來。

帶著些許雜音。

卻讓指揮區裡不少人莫名安定了一點。

那不是安慰。

而是有人在前面做事。

隊長第一個踏進檢修巷。

其餘人依次跟上。

畫面很快切換成他們攜帶的肩部攝像頭視角。

狹窄。

昏暗。

壓抑。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覺。

檢修巷比想像中還窄。

兩側岩壁上還殘留著當年加固過的痕跡。

不少金屬支架早已生鏽。

地面積著厚厚的灰。

每一步踩下去。

都會揚起細碎塵埃。

隊長走得不快。

他沒有急著救人。

而是每隔幾米就停一下。

看支架。

看地面。

看牆上的裂紋。

身後的安全局人員也沒有催。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時候快一步。

不一定是快。

可能是踩進死路。

技術員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

「前方二十七米有輕微熱源。」

「應該是舊線路殘留。」

隊長低聲回應。

「收到。」

他抬手示意隊伍偏左。

幾人貼著左側岩壁繞過。

畫面隨著步伐輕微晃動。

忽然。

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拖痕。

不深。

卻很長。

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從這裡被拖過去。

隊長停下。

鏡頭微微下移。

指揮區裡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痕跡。

王虎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太熟悉這種痕跡了。

昨晚北三區裡。

他們就是順著類似的痕跡找到阿順的。

隊長蹲下看了幾秒。

沒有碰。

只是抬手示意後方記錄。

「新痕。」

「方向往裡。」

中年調查員立刻看向旁邊技術員。

「標記。」

技術員迅速在礦區圖上補了一個紅點。

救援隊繼續前進。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通訊裡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聲音。

沙。

沙沙。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刮著石頭。

隊伍瞬間停下。

連指揮區裡的人都跟著屏住呼吸。

隊長緩緩抬手。

所有人關閉移動聲。

畫面裡只剩下低亮度照明下的舊礦道。

沙沙聲又響了一次。

這次更清楚。

在右前方。

隊長沒有貿然靠近。

他伸手拿過一枚小型感應器。

輕輕貼在岩壁上。

幾秒後。

指揮區的波形圖跳了一下。

技術員低聲道：

「不是人。」

「頻率不規律。」

「可能是礦獸活動。」

周振山臉色一白。

「距離？」

「不確定。」

「岩層傳導有干擾。」

隊長聽完。

只說了一句：

「繞。」

他沒有試圖確認。

也沒有逞強。

直接帶隊貼著另一側繼續前進。

這一次。

所有人走得更慢。

畫面中。

一名安全局隊員抬手打出兩次短閃。

前方狹窄通道被短暫照亮。

沒有礦獸。

只有一段半塌的支架。

隊長抬手壓下照明。

繼續往前。

指揮區裡。

王虎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他明明沒有進去。

卻感覺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昨晚那條礦道。

昏暗。

潮濕。

安靜。

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爪聲。

林玄則一直看著隊長的行動路線。

每一次停步。

每一次繞行。

每一次短閃。

他都看得很仔細。

隊長很穩。

比昨晚更穩。

昨晚是搜救。

今天是明知道裡面有東西。

還要進去搶人。

這兩者完全不同。

很快。

救援隊抵達第一處塌方點。

前方通道被碎石堵住大半。

只剩右上角留下一道狹窄空隙。

一名守衛看了一眼。

低聲道：

「能鑽。」

隊長沒有立刻同意。

他先看向旁邊的通風線位置。

「探測器在哪？」

指揮區裡。

技術員立刻切換畫面。

小型探測器仍然停在破損管壁附近。

距離塌方點並不遠。

「可以從管線側面看另一邊。」

隊長聽完。

「先看。」

小型探測器再次啟動。

沿著破損管壁慢慢往前爬。

畫面裡全是鏽蝕與灰塵。

幾秒後。

鏡頭穿過一處裂縫。

照到塌方另一側。

那邊很暗。

但暫時沒有明顯活動反應。

技術員盯著熱源掃描。

「沒有大型熱源。」

「有微弱震動。」

「來源更深。」

隊長這才開口。

「過。」

第一名守衛收起武器。

側身鑽入空隙。

動作很慢。

沒有碰落碎石。

第二人跟上。

第三人。

隊長最後通過。

整個過程。

指揮區裡沒有人說話。

直到所有人安全越過塌方點。

不少人才暗暗吐出一口氣。

可還沒等這口氣完全落下。

小型探測器那邊忽然傳來聲音。

叩。

叩叩。

很輕。

卻有規律。

技術員立刻抬頭。

「倖存者又敲了。」

中年調查員立刻靠近麥克風。

「我們正在接近。」

「保持安靜。」

「不要敲了。」

畫面裡。

那兩團熱源停了一下。

然後真的不動了。

周振山看著那兩團熱源。

眼眶微微發紅。

可他什麼都沒說。

救援隊繼續前進。

距離熱源位置。

只剩不到四十米。

就在這時。

震動監測器忽然跳了一下。

技術員臉色驟變。

「等等。」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技術員盯著波形。

聲音瞬間壓低。

「有東西靠近。」

中年調查員立刻問：

「哪邊？」

技術員手指飛快操作。

很快。

礦區圖上浮出一個模糊紅點。

紅點不穩。

時隱時現。

卻正在朝救援隊所在方向移動。

技術員聲音發緊。

「從右側舊支線。」

「速度很快。」

通訊器裡。

隊長也聽見了。

他腳步一停。

抬起右手。

隊伍瞬間貼牆停下。

所有照明同時壓低。

畫面一下子暗了許多。

幾秒後。

肩部攝像頭裡。

遠處黑暗深處。

傳來一陣急促而細碎的爪聲。

沙沙沙沙——

王虎的臉色瞬間變白。

「來了……」

沒有人說話。

連指揮區裡都安靜了下來。

通訊器裡只剩下那陣越來越近的爪聲。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沿著舊支線快速爬行。

隊長貼著牆。

手指慢慢壓下。

所有人同時停住呼吸。

一名守衛握緊槍。

槍口壓低。

沒有抬起。

因為通道太窄。

一旦亂開槍。

最先中彈的未必是礦獸。

隊長沒有動。

他只是盯著右側那條黑漆漆的支線口。

爪聲越來越近。

忽然。

一道黑影從支線深處竄出。

不是撲向他們。

而是貼著地面快速掠過。

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動。

正朝更深處逃。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東西的輪廓。

比昨晚遇到的小型礦獸還要小一些。

背脊低伏。

四肢細長。

一閃而過。

下一瞬。

第二道。

第三道。

接連幾道黑影從支線裡竄出。

沒有攻擊。

沒有停留。

全都朝同一個方向鑽去。

隊長的眼神猛地一變。

他沒有下令開火。

反而抬手壓住身後守衛的槍口。

通訊器裡。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別動。」

指揮區裡。

王虎愣住。

「它們跑了？」

沒有人回答。

林玄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攻擊。

是逃。

如果只是小型礦獸發現了人。

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它們像是根本沒心思理會救援隊。

更像是被更大的危險從支線裡趕了出來。

下一秒。

震動監測器上的波形猛地跳高。

技術員臉色驟變。

「不對。」

「後面還有東西！」

話音剛落。

肩部攝像頭畫面忽然一震。

遠處支線口裡。

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砰。

岩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救援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砰。

又一下。

更重。

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

正從那條狹窄支線後方硬生生擠過來。

隊長沒有猶豫。

手指向前一切。

「撤到前方拐角。」

「快。」

不是往後退。

而是往前。

因為後路太窄。

一旦現在轉身。

聲音和動作都會暴露。

前方拐角旁有一段半塌支架。

至少能擋住視線。

幾名隊員立刻壓低身體向前移動。

動作很快。

卻沒有亂。

指揮區裡。

所有人都盯著畫面。

連周振山都沒有再開口。

隊長最後一個離開原位。

剛轉入拐角。

支線口那邊便傳來一陣刺耳摩擦聲。

像是硬甲刮過岩壁。

又像是爪子撕開金屬支架。

畫面裡。

一截生鏽支架忽然從黑暗中飛出。

砸在地上。

聲音不大。

卻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緊接著。

一道比小型礦獸大得多的黑影。

慢慢從支線口擠了出來。

肩部攝像頭只能拍到一部分。

低伏的前肢。

粗壯的爪子。

還有身上覆蓋著礦石般粗糙的外殼。

它沒有立刻追。

而是停在支線口。

像是在嗅。

又像是在聽。

指揮區裡。

王虎的臉色白得嚇人。

「那是剛才畫面裡那隻？」

林玄盯著畫面。

片刻後。

低聲道：

「不是。」

王虎猛地看向他。

林玄的目光沒有移開。

「體型不對。」

「剛才那個更大。」

王虎喉嚨動了一下。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隻已經讓人喘不過氣。

如果剛才探測器拍到的還要更大。

那下面到底藏了什麼？

通訊器裡。

隊長的呼吸聲很輕。

他沒有讓人動。

也沒有讓人開火。

那隻礦獸停在原地。

頭部慢慢偏轉。

幽暗中。

一雙眼睛掃過通道。

低亮度照明下。

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一秒。

兩秒。

三秒。

忽然。

遠處更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砰。

那隻礦獸猛地轉頭。

像是被什麼聲音吸引。

下一瞬。

它竟然放棄了這邊。

轉身朝更深處爬去。

粗壯爪子刮過地面。

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指揮區裡有人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可隊長沒有放鬆。

他等了足足十幾秒。

才低聲開口：

「繼續。」

「速度加快。」

「它們不是衝我們來的。」

這句話讓不少人心裡更沉。

不是衝他們來的。

聽起來像是好事。

可換個角度想。

也代表那些礦獸正在被其他東西驅趕。

地下深處。

可能已經發生了什麼變化。

救援隊重新移動。

這一次。

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動作都比剛才更快。

但仍然壓著聲音。

距離熱源位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小型探測器的畫面裡。

那兩團熱源仍然貼在碎石後方。

一動不動。

技術員聲音發緊。

「還有反應。」

「很弱。」

隊長帶隊抵達最後一處拐角。

前方就是半塌舊礦道。

地面上的維修工具已經能用肉眼看見。

那盞一閃一閃的礦燈還亮著。

像是在替倖存者守著最後一點位置。

隊長抬手。

兩名守衛立刻上前。

一人警戒。

一人靠近碎石後方。

「看見人了。」

通訊器裡傳來壓低的聲音。

「兩個。」

「還活著。」

周振山猛地閉了一下眼。

像是終於把卡在胸口的那口氣吐出來。

可下一秒。

那名守衛的聲音又變了。

「等等。」

「只有兩個。」

指揮區裡的氣氛再次一沉。

維修組有四人。

現在只找到兩個。

另外兩個呢？

沒有人問出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在這種地方。

問出口也未必有答案。

隊長走到碎石後方。

肩部鏡頭晃了一下。

畫面裡。

兩名維修員蜷縮在狹窄縫隙裡。

一人滿臉血污。

一人肩膀被碎石壓住。

兩人都虛弱得幾乎睜不開眼。

其中一人聽見腳步聲。

嘴唇動了動。

卻發不出完整聲音。

隊長蹲下。

聲音壓得很低。

「別說話。」

「我們帶你們出去。」

那名維修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抓住什麼。

隊長伸手握住。

很快放開。

「醫療包。」

身後隊員立刻上前。

簡單止血。

固定傷處。

另一名隊員則開始檢查壓在肩膀上的碎石。

「不能硬搬。」

「會塌。」

隊長看了一眼。

立刻道：

「用撐桿。」

「慢慢卸力。」

指揮區裡。

技術員看著震動波形。

臉色越來越難看。

「隊長。」

「震動又變強了。」

隊長沒有抬頭。

「多久？」

「不好說。」

「但來源在靠近。」

隊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後聲音更沉。

「三分鐘。」

「三分鐘內撤。」

救援隊立刻加快動作。

撐桿抵住碎石。

一點點抬起。

被壓住的維修員悶哼一聲。

隊長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

「忍住。」

「別叫。」

那人死死咬住牙。

額頭青筋暴起。

卻真的沒有叫出聲。

指揮區裡。

王虎看得拳頭都握白了。

林玄則盯著畫面邊緣。

那裡。

地上的灰塵正在微微震動。

一下。

越來越密。

不像剛才那種遠處傳來的重響。

而是更接近。

更急。

「快一點。」

林玄低聲道。

像是說給自己聽。

也像是說給畫面裡的人聽。

終於。

碎石被撐開了一點縫隙。

隊員迅速把那名維修員拖出來。

兩人都被固定到簡易擔架上。

隊長站起身。

「撤。」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舊礦道深處。

傳來一聲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撞擊。

轟——

整條通道都震了一下。

肩部攝像頭畫面劇烈晃動。

上方塵土如雨般落下。

指揮區裡。

技術員猛地喊道：

「塌方反應！」

「右側支線正在變形！」

中年調查員立刻對通訊器吼道：

「撤退！」

隊長沒有回話。

因為他已經在撤。

兩名隊員抬著傷員。

一名守衛在前面開路。

隊長斷後。

低亮度照明幾乎被塵土吞沒。

畫面裡。

只能看見人影在狹窄通道裡快速移動。

而他們身後。

黑暗深處。

再次傳來了那種急促的爪聲。

沙沙沙沙——

這一次。

比剛才更多。

也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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