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變化(3)

臨時指揮區裡。

原本還在忙碌的人都不自覺慢了下來。

誰都知道。

在這種時候失去聯絡意味著什麼。

中年調查員轉頭看向礦區圖。

目光在北三區和舊二號之間來回掃過。

「維修組最後一次回報是什麼時候？」

技術員迅速翻查記錄。

「昨晚二十三點四十七分。」

「內容是外圍線路檢查完成一半。」

「之後沒有新的回報。」

周振山猛地握緊拳頭。

昨晚二十三點四十七分。

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了。

一旁的女調查員立刻問：

「人數？」

「四人。」

技術員低聲回答。

「兩名維修員。」

「一名電路技術員。」

「一名守衛陪同。」

王虎站在門口。

聽見這幾個字。

臉色也變了。

四個人。

不是數字。

是活人。

昨天晚上還在工作的人。

現在就卡在那條可能被礦獸挖通的舊礦道外圍。

沒有人開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現在不管。

那四個人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可如果現在派人進去。

也可能只是再送一批人下去。

周振山看向中年調查員。

「能不能派探測器？」

中年調查員沒有立刻回答。

旁邊一名技術員低聲道：

「舊二號那邊地形太老。」

「很多支線通道資料不完整。」

「普通探測器進去容易失聯。」

「而且剛才北三區那台已經被毀了。」

周振山咬牙。

「那就派人？」

這句話剛出口。

周圍幾名安全局人員都沉默了。

派人。

說起來簡單。

可誰都知道現在下面有什麼。

中年調查員沉聲道：

「戰鬥組還沒到。」

「現在派普通守衛進去，風險太高。」

周振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四個人呢？」

「就讓他們在裡面等死？」

沒有人回答。

空氣像是被壓住了一樣。

林玄站在人群後方。

看著那張礦區圖。

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沿著舊二號外圍慢慢移動。

最後停在一處很不起眼的標記上。

那是一條輔助通風管線。

不是主礦道。

甚至連礦車都進不去。

只是一條當年為了排氣和維修線路留下的狹窄通道。

旁邊標記已經泛灰。

顯然很久沒有人注意過。

林玄看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

「不一定要進主道。」

周圍幾人轉頭看向他。

周振山也皺眉看了過來。

「你說什麼？」

林玄指向圖上那條灰色管線。

「舊二號外圍有輔助通風線。」

「如果資料沒錯。」

「它應該接近維修組最後回報的位置。」

「人進不去。」

「但小型探測器可以。」

一名技術員立刻湊近看了一眼。

隨後皺起眉。

「這條線很多年沒用過了。」

「裡面可能堵死。」

林玄點頭。

「所以不用讓它跑完全程。」

「只要進去一段。」

「確認裡面有沒有聲音、熱源或者震動回傳就夠了。」

技術員愣了一下。

中年調查員看向林玄。

目光微微變了些。

「你怎麼知道這條線？」

林玄沒有慌。

「以前修過類似管線。」

「礦區老線路大多不會完全拆掉。」

「只是停用封存。」

這話並不突兀。

礦工裡有不少人都碰過設備維修。

更何況林玄平時本就會去工坊幫忙。

王虎在旁邊也立刻點頭。

「他平時就愛拆這些破東西。」

「礦燈都能被他改成晃瞎人的玩意兒。」

這句話一出。

幾名昨晚在場的守衛下意識看了林玄一眼。

有人嘴角動了一下。

可沒人笑出來。

因為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中年調查員沒有多問。

立刻看向技術員。

「有沒有能進通風線的小型設備？」

技術員想了想。

「有。」

「但不是戰鬥型。」

「只能探路。」

「而且線路太窄的話，可能卡住。」

「那就卡住也要試。」

周振山沉聲道。

「至少先知道裡面是不是還有人。」

技術員不再猶豫。

立刻轉身去準備設備。

外面的指令一層層傳下去。

原本混亂的臨時指揮區重新動了起來。

有人調舊圖。

有人搬出小型探測器。

有人聯絡舊二號外圍的守衛撤離無關人員。

王虎看著這一幕。

忍不住低聲道：

「你還真敢說。」

林玄看著那張礦區圖。

聲音很低。

「總得有人說。」

王虎沉默了一下。

沒有再接話。

很快。

一台巴掌大的小型探測器被放到桌上。

外形像一隻扁平的金屬甲蟲。

底部有六條細小機械足。

前端嵌著微型攝像頭和熱源感應器。

技術員一邊檢查設備。

一邊皺眉道：

「這東西本來是用來檢查管線裂縫的。」

「遇到礦獸肯定沒用。」

中年調查員看著他。

「沒讓它打礦獸。」

「讓它看一眼。」

技術員不再說話。

幾分鐘後。

舊二號外圍的畫面被接入臨時指揮區。

投影幕上。

一隊守衛已經抵達通風線入口。

那是一處半埋在碎石後面的金屬檢修口。

邊緣生滿鏽痕。

上面還壓著幾根廢棄支架。

守衛們合力將支架搬開。

打開檢修口時。

一股灰黑色的塵氣從裡面湧了出來。

畫面外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技術員操作小型探測器鑽入通風線。

畫面立刻變得狹窄起來。

四周都是老舊金屬管壁。

鏽蝕。

灰塵。

還有一層厚厚的礦渣。

探測器走得很慢。

每前進一段。

畫面都會輕微晃動。

臨時指揮區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畫面。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忽然。

技術員皺眉。

「有震動。」

畫面裡。

管壁上的灰塵微微落下。

很輕。

卻很清楚。

一下。

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敲擊。

周振山的呼吸頓時一滯。

「是人？」

技術員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數據。

「不像。」

「頻率太重。」

「來源更深。」

林玄看著畫面裡落下的灰塵。

目光沉了沉。

那不是求救聲。

更像是某種東西正在一下一下撞擊岩層。

探測器繼續前進。

又過了十幾米。

畫面裡忽然出現一段破損管壁。

金屬邊緣向內凹陷。

像是被外力硬生生擠壓變形。

技術員立刻放慢速度。

小型探測器從破口旁緩緩爬過。

鏡頭向外掃了一眼。

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看見了。

管壁外側。

是一條半塌的舊礦道。

地上散落著維修工具。

一盞礦燈倒在碎石旁。

還亮著。

光很弱。

一閃一閃。

王虎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

畫面繼續移動。

探測器的熱源感應忽然亮起。

技術員臉色一變。

「有熱源！」

周振山立刻靠近。

「幾個？」

技術員手指飛快操作。

畫面切換成模糊的熱源圖。

遠處碎石後方。

兩團微弱紅影貼在一起。

幾乎不動。

「兩個。」

技術員聲音一緊。

「至少還有兩個活著。」

這句話一出。

臨時指揮區裡原本緊繃的氣氛。

瞬間又變了。

剛才所有人還在猶豫要不要派人。

可現在。

畫面裡已經出現了活人。

周振山死死盯著那兩團微弱熱源。

聲音有些發啞。

「能不能確認身份？」

技術員搖頭。

「畫面角度不夠。」

「距離也太遠。」

「只能確認還有生命反應。」

中年調查員立刻問：

「周圍有沒有礦獸熱源？」

技術員切換掃描範圍。

畫面上出現大片模糊雜訊。

舊礦道裡熱源干擾很多。

岩層殘溫。

設備餘熱。

破損線路。

全都混在一起。

幾秒後。

技術員臉色更難看了。

「不好判斷。」

「附近有幾個移動反應。」

「但太模糊。」

王虎忍不住罵了一句。

「那不就是有東西在旁邊？」

沒有人反駁。

周振山轉頭看向中年調查員。

「現在怎麼辦？」

中年調查員看著畫面。

眉頭緊鎖。

他沒有立刻下令。

因為每一句命令現在都可能死人。

派人進去。

有可能救出那兩個人。

也有可能把救援隊一起拖進去。

不派人。

那兩團微弱的熱源可能很快就會消失。

就在這時。

畫面裡忽然動了一下。

兩團熱源其中一團微微抬起。

像是有人艱難地轉過身。

下一秒。

通風管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音。

滋滋的電流聲裡。

夾著斷斷續續的敲擊。

一下。

兩下。

三下。

很慢。

卻有規律。

技術員猛地抬頭。

「他們聽見探測器了！」

所有人精神一震。

周振山立刻靠近通訊器。

「能傳聲嗎？」

「可以試試。」

技術員迅速打開小型探測器的擴音模組。

雜音先響了一陣。

隨後。

中年調查員俯身靠近麥克風。

「這裡是礦區指揮部。」

「聽得到嗎？」

畫面裡那團熱源停了一下。

片刻後。

敲擊聲再次響起。

一下。

兩下。

三下。

王虎站在後面。

喉嚨有些發緊。

「他們還活著。」

沒有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中年調查員立刻道：

「不要出聲。」

「不要移動。」

「保持原地。」

「我們正在確認救援路線。」

他說得很慢。

一字一句。

像是怕對方聽不清。

畫面裡。

兩團熱源靠得更近了些。

其中一團似乎微微顫了一下。

周振山的拳頭握得更緊。

「救。」

他只說了一個字。

中年調查員看了他一眼。

「戰鬥組還沒到。」

周振山沒有退讓。

「他們撐不到中午。」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為畫面裡那兩團熱源太弱了。

弱到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女調查員低頭看向礦區圖。

「如果走主道。」

「至少要經過兩段不明區域。」

「風險太高。」

隊長忽然開口：

「從通風線旁邊的維修口進。」

眾人看向他。

隊長指向礦圖。

「這裡。」

「舊二號外圍有一個側向檢修巷。」

「人可以進。」

「但礦車進不去。」

「距離他們的位置比主道短。」

老守衛也立刻點頭。

「有這條路。」

「不過很窄。」

「以前只給維修員走。」

技術員快速核對圖紙。

「資料上有。」

「但標註不完整。」

「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塌。」

隊長沉聲道：

「所以只能小隊進。」

「人少。」

「快進快出。」

中年調查員沒有立刻答應。

「你知道現在裡面可能有什麼。」

隊長看著他。

「知道。」

「所以不能拖。」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這不是逞英雄。

而是判斷。

兩個人還活著。

位置大致確定。

路線有機會。

如果再等幾個小時。

也許就不用救了。

周振山看向中年調查員。

「我批准。」

中年調查員皺眉。

「周主任，這不是普通搜救。」

「我知道。」

周振山聲音壓得很低。

「但那是我的人。」

這句話落下。

周圍幾名礦區工作人員都抬起了頭。

沒有人說話。

可那一瞬間。

周振山眼底的血絲像是更重了。

中年調查員沉默片刻。

終於點頭。

「可以。」

「但行動由安全局接管。」

「進入人員不得超過六人。」

「攜帶震動監測、熱源定位和誘導照明。」

「一旦發現大量礦獸活動，立刻撤退。」

他轉頭看向隊長。

「你帶路？」

隊長點頭。

「我去。」

王虎張了張嘴。

「隊長，我……」

隊長直接打斷。

「你留下。」

王虎愣住。

隊長看了他手臂上的繃帶一眼。

「傷員不進。」

王虎咬了咬牙。

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的手臂到現在還在疼。

真進去。

只會拖累隊伍。

這時。

中年調查員又看向林玄。

「你也留下。」

林玄沒有意外。

他現在不是戰鬥人員。

也不是安全局的人。

讓他跟下去才不合理。

可他的目光依舊停在那張礦區圖上。

過了片刻。

他開口道：

「側向檢修巷如果塌了一半。」

「不要急著清障。」

中年調查員皺眉。

「什麼意思？」

林玄指了指探測畫面中的破損管壁。

「通風線和檢修巷距離很近。」

「如果巷道塌了。」

「可以用小型探測器先從管線確認另一側空間。」

「不要直接敲。」

「震動太大，可能會把裡面的東西引過來。」

隊長看了林玄一眼。

沒有說話。

中年調查員則盯著他看了幾秒。

隨後轉頭對技術員道：

「記下。」

技術員立刻點頭。

林玄又補了一句：

「還有。」

「不要用連續強光。」

「昨天礦獸對強光反應很大。」

「短閃可以逼退。」

「但長時間照射可能會刺激它們直接撲上來。」

王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昨晚那盞礦燈。

他現在想起來眼睛都還有點疼。

隊長終於開口。

「帶兩盞改裝強光燈。」

「不用常開。」

「只做撤退用。」

中年調查員看向旁邊守衛。

「準備。」

命令一下。

整個臨時指揮區立刻動了起來。

有人取武器。

有人搬設備。

有人給隊長遞上新的防護服。

外圍守衛開始清空通往舊二號的路線。

醫療組也被通知待命。

王虎站在原地。

看著一切重新變得忙碌。

忽然覺得胸口有些堵。

他低聲罵道：

「這一早上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

林玄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事情已經不是昨天那場搜救的延續了。

從探測器拍到那群礦獸開始。

從舊二號維修組失聯開始。

黑石礦區真正的麻煩。

才剛剛露出一角。

很快。

隊長穿好防護服。

扣上護臂。

檢查武器。

最後拿起一盞改裝過的強光燈。

臨出發前。

他忽然回頭看了林玄一眼。

「這燈。」

「如果壞了。」

「回來找你賠。」

王虎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林玄也看著他。

片刻後。

平靜開口：

「那你最好帶回來。」

隊長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轉身走向舊二號方向。

幾名守衛和安全局人員跟在他身後。

醫療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

臨時指揮區外。

封鎖線又往外推了一段。

而投影幕上。

那兩團微弱的熱源仍然貼在一起。

一動不動。

像是黑暗裡最後一點沒有熄滅的火。

隊長一行人離開後。

臨時指揮區並沒有安靜下來。

反而變得更加緊繃。

一塊投影幕上顯示著小型探測器傳回的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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