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很冷，口乾舌燥的。頭痛的像是要裂開，就算還是疲憊也完全沒有睡意。鼻子被塞住的無法呼吸，嘴巴只能張著來保證自己不會窒息而死，但這樣又感覺更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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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好暈…」苗娟在家裡的床上醒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床頭櫃放著一杯水和還在散發熱氣的白粥，上面污染純白粥水的焦黑碎片看起來應該是雞蛋？要不是鼻塞，那股難聞的焦味肯定會讓自己做一場難以忘懷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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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油燈快要燃盡，渺小的亮光忽明忽暗，看來自己已經回來一段時間了。即便苗娟並不記得自己怎麼回來的，但看這樣子和那碗「黑粥」，大概是被那個人給搬回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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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艱難地吞下那杯水，乾涸的喉嚨被滋潤過後舒服不少。裹上一件薄毯後，她帶著暈乎乎的腦袋想推開房門，但也許是自己比平常虛弱，今天的門似乎推不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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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後，她又用力嘗試一次。這次門被打開了一點，卻又被一股力量給推回來，途中還發出了奇怪的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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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妳有起床氣啊…頭痛死了。」門被林嶺從外面打開，油燈的火焰被衝進來的冷空氣給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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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心理準備，苗娟被襲來的黑暗嚇得往前撲去。而林嶺就在那裡把她攬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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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熱情嗎~」看不見林嶺的臉，但聽語氣還是很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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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嚇到而已…」嘴上不饒人，但苗娟沒有想推開對方的意圖，相反她還挺享受這場意外帶來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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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就這樣抱著沒有說話，只有微微擺盪的身體，就像是在高貴場所跳著交誼舞的男女。這時苗娟感覺到有個溫熱的東西碰了額頭一下，原本還有些寒冷的身體一瞬間漲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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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們被關在黑暗裏可不是這種氣氛喔~」林嶺的笑意藏不住，看來這次的預謀犯罪成功讓他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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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小心傳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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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娟推開林嶺的手，摸黑著的想回到床上。頭痛並沒有因為浪漫而消失，只是稍微消退到讓人可以入睡的程度。還沒找到床的位置，油燈又一次被點燃，而且照亮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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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林嶺手上拿著一盞剛補充過的油燈，小心的拿到熄滅油燈的位置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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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光源，苗娟徑直走向床舖。雖然睡不著，但躺下的瞬間還是舒服很多。林嶺則走到床邊找了張椅子坐下，這還是第一次苗娟讓「負責目標」進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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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妳房間這麼齊全？我那裡只有一張床欸~」林嶺四處張望，好像對一切都很好奇的小孩，想把一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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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就一起睡啊。」看來生病也會讓理智稍微消失，苗娟大膽的自己都不相信。不過話才出口，苗娟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自她進入余清的房間後，這種純粹的私人情愛就不是她能擁有的。「開個玩笑…別當真。」她只能用拙劣的演技來掩蓋內心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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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她嘗試扯開話題，起碼不讓自己身陷自我厭惡的內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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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嗎~妳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就出門找妳了~」對方毫不在意的樣子應該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苗娟鬆了口氣，卻又心酸的想哭。「也不知道妳怎麼會倒在路邊，都沒在好好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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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黑色的蛋我實在吃不下去…」苗娟看著床頭櫃的粥，內心感動的不行，可惜還是沒能有勇氣接受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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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我覺得，你該走了。」她閉上眼睛，皺著眉頭的說出這句話。她的心很痛，就像被利爪給撕開好幾個缺口，頭痛變得更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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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這樣，總是帶著暖意靠近自己。只是沒想到不論對這個人的看法是否改變，他們的關係始終只能維持在一個無法接觸的距離。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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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突然？」意外的林嶺並沒有被嚇到，只是很清淡的隨口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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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哥…不，吳大哥沒有說錯…你的確不該出現在這裡。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確定了你的個性不屬於這裡，你太善良…我怕…」她沒有說出那個猜想，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會發生甚麼，林嶺胸口的「後果」就是最好的證據。可就算如此，她還是希望對方能反駁自己的觀點，希望他能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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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他的毫不留戀就像一把刀刺向苗娟，痛得苗娟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淚水。空氣變得更寒冷，窗外的雨滴都在倒數著他們最後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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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離開了。不過小苗，妳跟我走吧。」他伸出一隻手正好接住了苗娟落下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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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她不敢置信的看著林嶺，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虛偽。「你知道我跟起義軍的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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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也沒很在乎~」他的手還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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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甚麼！？」苗娟用力的拍開林嶺伸出的手，她的聲音變得沙啞混亂，顫抖的呼吸聲伴隨哭腔佔據整個房間。「你懂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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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算太懂吧~」林嶺攤開手表示無奈。「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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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內心的愧疚，知道自己沒資格幸福的理智壓過了感性。她瘋了般的捶打林嶺的胸口，但越打自己反而哭的越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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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這麼溫柔！？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我發生了甚麼？」苗娟的攻擊沒能起到任何作用，只是林嶺的笑聲漸漸蓋過了哭泣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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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甚麼好生氣的~」他一把捉住苗娟的雙手，用力一拉他們兩人的距離又一次變得貼近。「我不知道妳經歷了甚麼，也不知道妳怎麼了。但如果現在的妳不能接受我的感情，我會再回來找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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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推開也沒有強迫。只是做著他一貫的風格，繼續散發讓人討厭又不自覺靠近的光芒。這時候，能做甚麼？苗娟已經完全不想去理會。她只想用盡全力的把頭埋在林嶺胸前痛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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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泣在宣洩自己遭遇的無法選擇，也在為終於能有選擇卻沒勇氣接受的自己生氣。最讓她想哭的是，這個人直到現在依然笑著擁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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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讓人很討厭……」苗娟邊哭邊笑著說。「明明就是個連字都讀不懂的人，還裝甚麼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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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很討厭~」林嶺則順著她的意，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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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再一次變得微微虛弱，暗夜侵占了大部分的空間，卻沒讓這兩人感到寒意。他們坐在床上，林嶺從背後懷抱著已經哭累的苗娟。雙手在眼前不斷握緊又鬆開，像要用觸覺把對方的所有都深藏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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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麼時候要走？」苗娟不捨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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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就離開……」林嶺回答的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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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嗎…」雖有心理準備，但苗娟還是難過的咬了一下林嶺環抱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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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越快離開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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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又搖晃了一下，這次比剛剛更加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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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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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庄，我會去找其他兄弟。」可能是想到吳龍，林嶺的手不自然的緊繃了一下。「二哥的事……之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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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片刻，好像都不想繼續說話，深怕每問一次都離分別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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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不跟我走嗎？」林嶺用臉磨蹭了一下苗娟的頭，像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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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苗娟很想，真的好想。可是自己真的過不去心裡那關，想到自己是個怎樣的女人，這對林嶺太不公平。也許對方知道後依然不介意，但自己就是沒勇氣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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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林嶺沒有逼問，但他們都知道時候到了。林嶺鬆口懷抱著的手起身，苗娟本想抓住卻沒來得及。一轉眼，林嶺已經出現在即將熄滅的油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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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咬的真狠欸…」他看了一下手臂上被苗娟的咬痕，深深烙印的齒痕大概沒個幾小時不會消失吧。但他不在意的淺吻著那傷痕，就像那是他最寶貴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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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會回來，那時候我會帶著我的兄弟一起來帶走妳~」林嶺把一直都用心保管的鐵片項鍊放在油燈旁，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現在想想，苗娟從不知道林嶺有帶項鍊的習慣，起碼從沒看過項鍊在他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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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送給妳當紀念品嘍~」他撫摸著上面的鐵片，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甚麼人。「我覺得它應該屬於一個會珍惜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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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我真的……」不管怎麼樣，心裡的話就是說不出口。淋雨感冒的頭痛又一次打亂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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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喔，我警告妳。妳哭起來超醜的~。」他笑了一下後輕輕一吹，燈火瞬間熄滅。整個房間都在黑暗之中，但這次房間內只剩一個人。只用了幾秒，他存在的痕跡就只剩下那條意義不明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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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她終於說出口，但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她知道，那個人肯定就早離開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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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她對著空蕩的房間再一次說。然後將自己埋進棉被裡，只是她不敢再哭，因為那個人說喜歡自己的笑臉。「我沒有哭喔……」她輕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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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棟苗娟幾小時前已經離開的宅邸，直到鄰近天亮依然未熄燈。一個渾身濕漉的男子輕敲一扇看著就昂貴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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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就如您猜測的一樣。吳龍沒能管好自己的弟弟。」男子顫顫巍巍的聲音，應該是與余清有很大的地位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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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傳來余清吐氣的聲音，沒過多久煙味就順著門縫傳到走廊上。「叫老睿和王九帶人去處理，那個人留著肯定釀成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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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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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絕對不能失手。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動手了，現在不是搞砸的時候。幫我告訴那幫兄弟，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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