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雨輕盈的落在枝葉，走過的路都留下了不深不淺的鞋印。林嶺趁著夜幕和雨勢的保護下，離寮雨庄越來越遠。蛙鳴在天氣的滋潤下更加猖狂，彷彿在為這段離奇的旅程演唱著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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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路上，林嶺不斷回想起兄弟幾人的模樣，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他們。可當終於要與他們匯合時，心裡卻有說不出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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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咬痕由紅轉紫，成了一個奇怪的橢圓印記，那人的面龐若隱若現於眼前。林嶺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停在原地看著傷口發愣，任憑雨水在他頭頂肆虐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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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娟。那個令人心意難平的女人紮根在內心深處。與兄弟幾人的情誼在不斷拉扯，要將他的自我分成兩半。但林嶺猜測，要是強硬的把她帶走，他們的關係或許會成為一種必然而不是心甘情願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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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頭上的雨勢好像變得更大，眼前逐漸變成一條條白線組成的布幕，狂風將它們砸向林嶺臉上，讓本就漆黑難行的歸途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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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甚麼，又不是不會再見…」他喃喃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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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寮雨庄步行到黑水庄大概只要四天的路程，稍微熟悉山路可能三天內就能抵達。而像林嶺他們這種幾乎把群山摸透的人更是只要兩天就能抵達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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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變大的雨勢可能會讓前進的速度變得緩慢，土地會變得軟爛難走，本來容易攀爬的土坡也可能變得無法爬行。不過林嶺倒不介意，總之現在已經離開那些對自己滿是惡意的「正義之師」，好好享受一個人的安靜旅程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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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確需要好好沉澱一下自己的心情……原本是這麼打算，但看來這片寧靜不會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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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蛙鳴突然消失，雨滴拍打的聲音逐漸佔了上風。一陣涼風從林嶺背後吹來，不自然的氣味飄進他的鼻腔。那是尤如野獸的臭味，其中還參雜著明顯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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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不協調的聲音從後方快速接近。沉重的腳步和用力將深陷泥巴的鞋子拔起造成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夜晚格外刺耳。五個…七個……大約七人正快速往自己的方向靠近，那可不像是特別來為他告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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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放過我嗎~」林嶺沒有太訝異，被人追殺本就在他的想像中。畢竟自己可是確切掌握著起義軍頭領的身份，換作是誰都不會想放虎歸山，只是對方來的比想像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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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小苗家就被盯上了嗎？要是平常肯定能發現吧~該死的愛情~」他調侃著自己，開始四處觀察附近的地形。看著自己在地上留著的鞋印，小心翼翼的原路倒退，大概走了十五步左右，他縱身一躍跳進一旁的樹叢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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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幾乎全黑的環境即便是林嶺也只能勉強看見五公尺內的情況。可想而知，追捕的人大概會因為腳印的突然消失而錯亂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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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聲音越發壯大，已經接近到能聽見喘息聲。林嶺沒辦法看見全部的身影，但簡單算一下大概有六個黑影在腳步中斷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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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才六個…我連聽覺都退化了嗎……夠丟臉的。」林嶺在心裡暗罵自己的誤算。可能是離開深山太久了，原本的他在人數十人以內都能精準聽音辨位。「要是讓他們知道肯定被嘲笑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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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搜！他肯定在附近。」帶頭的人揮動手裡的刀具，在微弱的月光下這反倒讓他成了顯眼的目標。其他幾人有的手持鐵斧，有的手持鐮刀。他們的動向都被林嶺看的一清二楚，要找到自己根本是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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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找到明天早上吧~我可要先離開了~」林嶺小心的把鞋子脫下用手提著，快速的在雨聲的掩護下脫離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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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剛轉身，眼前出現的木杖便如蛇形一般直突自己胸口。好在林嶺反應即時，一手抓住杖頭，一手順著木杖向前出拳果然擊中偷襲之人，並將人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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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七個人啊~還好還好~」得手的林嶺沒有鬆懈，對方刻意的向後跳卸去了不少衝擊，剛剛那拳幾乎沒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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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小騷動能惹來大麻煩。剛被林嶺甩在身後的其餘六人聞聲而至，瞬間變形成了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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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睿，幫了大忙啊。還在有你跟著。」帶頭人舉著刀走到手持木杖的人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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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林嶺才能完全看清他們的長相。幾乎沒甚麼特色，都是平常生活可能見過的人，搞不好林嶺還有陪過他們其中幾個的小孩。唯一還算認得出差別的就是老睿，他斑白的鬍鬚在雨天中黏在脖頸上，滿臉的皺紋和襤褸的衣裳簡直就是街邊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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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太年輕了，王九。」目測那個叫王九的最少也四十好幾，那段對話直把林嶺聽得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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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脫身的辦法。在雨天戰鬥可不是一個好點子，腳下的泥地隨時可能讓人翻倒在地，手裡的武器也可能輕易脫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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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怎麼辦呢~我可是手無寸鐵啊~」林嶺心裡鬱悶著，他實在不想面對面的情況下以一敵多，不過看來也確實別無他法。「真是的…又不是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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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結束任務吧，老朽可不想受凍。」老睿一句話就幫戰鬥拉開了帷幕。整個包圍圈正以林嶺為中心不斷縮小，被盯上的目標想單靠閃躲來逃脫簡直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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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圓圈的逼近，刀刃進入到能夠觸碰對手的範圍，手持斧頭的敵人率先向前揮砍。這一馬當先的氣勢看得人心驚膽戰，卻也給了林嶺一個絕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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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腳尖緩慢挪進濕潤軟爛的地下後，用力將地上的泥土踢到對方臉上。猝不及防的反擊讓那人亂了陣腳，站在原地胡亂揮舞斧子。而林嶺看準他向下揮舞過後的僵硬瞬間，一腳踩在斧柄讓刃口深陷泥地，再彈起膝撞敵人下巴。那人慘叫後鬆手向後倒去，林嶺則落地即起，把地上的斧頭於空中揮舞出優美的月牙軌跡，再深深砍進倒地之人的頭顱。鮮血與腦漿炸裂於眼前，飛出後化成血雨落下，在泥地上與雨水混合。腥臭味瞬間瀰漫整個雨夜。只一眨眼，林嶺就輕易解決一人，還拿到了他最稱手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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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客人想要甚麼髮型啊~雖然我只會一種髮型~」一聲驚雷劃破天際，暗藍色的光在林嶺臉上照過。被深紅色染透的臉龐帶著一抹幽默的笑意。「剛好來跟你們起義軍的人算個總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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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恐嚇並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剩餘六人迅速又圍成了新的包圍圈，林嶺的困局依然沒有轉變，且可能變得更加凶險。起義軍的追兵在見到魯莽出擊的下場後，他們的動作變得更加謹慎，想必是深怕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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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上！」王九持刀衝鋒，除了老睿的其餘四人全數跟上。在王九的帶領下，他們的氣勢更是高漲，每一下揮舞都是玩命相搏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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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們都只是普通人，林嶺倒是不怎麼擔心。但每當自己找到突破口想要抽身，王九都會立刻補上空位來對刀。雖然每次都能在幾招之內逼退對方，還能在王九身上留下劃痕，但也確實得全神貫注不得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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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了…」林嶺暗叫不妙，他的身體本就在先前被起義軍囚禁時元氣大傷，如今還沒完全恢復就要面對這種生死局，體力消耗比想像中快得多。「得快點想辦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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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麼說，幾輪拼戰後，林嶺依舊找不到明顯的突破口。最麻煩的還不是王九的死纏爛打，而是那個一臉癡傻，坐在一旁樹下賞雨的老睿。連他都還沒出戰，自己便感到棘手，要是體力被耗盡後還得跟對方糾纏肯定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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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脆響爆炸於戰場中，林嶺還在支撐著五人的圍攻。鮮血為夜的黑染上不同色彩，只是分不清血從誰而出。在混亂中，林嶺找準時機衝向王九，手中利斧直取王九咽喉，此刻卻有兩人將利刃交錯於眼前阻擋。兩方全力互擊，雨水從三人身上炸開，好似一場燦爛的煙花。攻勢被阻，王九的刀影閃現，林嶺胸口被開了個不淺的口子，一時間也難以止住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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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胸口的刺痛讓林嶺暫時停下動作。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多處斬擊而破破爛爛，林嶺索性把上衣給一把撕下，胸口的「余」字赤裸的出現於每個人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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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余先生的狗，就乖乖認命。」雖然自身也受了不少砍傷。王九還是放肆的大笑羞辱起對方，其餘人也像阿諛奉承般乾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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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沒有回話，經過剛剛的交戰，他需要的只是調整呼吸後再戰。只見他深吸口氣，氣於胸口處時屏住。在對方還忙於嘲諷自己時，那鋒利的斧刃再次朝王九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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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手段罷了，果然只是野獸！」王九戲謔的舉刀，兩旁的手下就像重播一般擋在王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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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目標不是他們身後的王九。林嶺的斧刃在即將碰觸對方武器時，快速轉向。其中一名護駕的敵人連慘叫都還沒來得及，頭便飛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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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發展看來超出對方想像，包括王九在內的幾人全都被驚的停止了動作。而林嶺則一鼓作氣在王九腹部深深砍入後便往反方向跑去，在那方向的另外兩人還沒從驚訝中清醒，很快也噴灑鮮血頹然倒在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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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沒能把那混蛋給腰斬~」林嶺沒有任何停留，喘著粗氣的跑向山林的更深處，想要甩開餘下三人。剛剛他消耗了大部分的精力，腦中的缺氧狀態讓本就漆黑的森林變得更加穢濁，難以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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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太年輕了。」某聲低語出現在林嶺後方，而且非常近。只感覺後腦被某種硬物狠狠敲了下。那股逃跑的衝勁被這一棒給敲的煙消雲散，林嶺失去平衡向前翻滾了好幾圈才撞上樹幹而停下。眼前的景色不斷晃動，忽明忽暗的，連要起身站立都顯得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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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太年輕了。」老睿摸著鬍鬚行於雨中，臉上的笑意難以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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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打算要搶其他人的功勞嗎~」林嶺艱難地扶著樹幹爬起。可即便起身，腦中的暈眩仍未消失，五臟六腑也正翻江倒海，片刻都無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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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說，我們老一輩看重的是結果嘛。」老睿擺弄武器，木杖在他手裡就像被賦予生命般靈活扭曲，宛如一條有自我意識的蛇在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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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看看結果如何吧~」忍著全身的劇痛，林嶺舉起手裡的斧頭，等待對方的進攻。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再胡亂浪費體力，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防守中盡快恢復呼吸節奏，尋得一擊必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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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方卻遲遲沒有動作，好像在等待甚麼。不久，剛剛戰鬥的方向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嶺感覺一股惡寒從背脊爬過，那是喪鐘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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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貿然靠近嗎~」林嶺苦笑著垂下舉著斧頭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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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年輕了，得用點聰明的方式。」老睿沒有迴避，看起來更像是在享受林嶺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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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拂過，頭上的雨好像變小了，這漫長的一夜似乎也快畫上句點。遠方的山峰露出絲絲細微的陽光，本來陰暗的雨雲也漸漸變得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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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和另一名敵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趕到戰場，對方三人再次圍成一個包圍陣勢，這次他們有把握能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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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會失手了。」王九憤恨的說著，林嶺卻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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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雨水浸透了林嶺的頭髮，手臂上的咬痕開始隱隱作痛。他把武器砍入身後的樹幹，將臉上的雨水抹掉。腦海中閃過了幾個人的臉龐，和整片湛藍的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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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取下的斧頭向前舉起。他看了看黑水庄的方向，又看向寮雨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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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老睿舉著手抬頭望去，天空藍的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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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悄悄爬上山頭，為萬物賜上平等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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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閉上眼，享受陽光在身上逐漸爬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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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他低頭埋怨的笑道「好想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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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宛如從沒發生，天氣晴朗到不可思議。烈日將地上的水坑曬乾，像要抹去昨晚存在的痕跡。街上的孩童踏著輕盈的步伐前往學堂，戲院外的人們議論所見所聞。一切看似沒有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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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內，李醫生從手術室裡走出。他的袍子被染的鮮紅一片，眉間的皺摺形成複雜的迷宮，滿臉的愁容一看就知道不是甚麼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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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染血的衣袍丟進長廊旁的髒衣籃，不顧手術室外家人的追求詢問，他頭也不回的穿過人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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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莫名變得好長，感覺要走好久才能走到盡頭。李醫生帶著沉重的神情走到某個診間門口，今天這診間沒有開放，但裡面卻實實在在的等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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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被緩慢的轉開，房內的灰塵被氣流吹的到處都是。坐在位置上的余清不發一語，他的臉，寫滿了憤怒和失望。桌上滿到無處再塞的煙灰缸就像在說，只要再一點刺激，這座火山就會完全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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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院內不能抽菸。」李醫生打開窗戶，新鮮的空氣很快取代這讓人窒息頭昏的氣味。窗簾隨風晃動，李醫生熟練的將之用繩子綁好，想讓陽光和清風更順暢的進入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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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動作緩慢的將手中的香菸強硬塞入煙灰缸。他的呼吸沉重的像是命不久矣的絕症患者，緊閉的雙眼在計算這場意外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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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娟的事處理的如何？」余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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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很乾淨，沒甚麼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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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生靠在窗台觀賞著雨後的寮雨庄，可即便這樣窗外的風景宜人，他的內心還是難以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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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和另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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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做完手術，那位成員已經斷氣。王九先生則是得修養幾個月才能完全康——」話沒說完，余清便憤怒的把煙灰缸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巨響很快讓門外的護工開門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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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打翻而已，我來處理就好。」李醫生見門外不知所措的護工，努力表現的稀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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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護工離開後，余清明顯怒氣未消。他扶著額頭陷入沉思，另隻手的食指在桌面上不斷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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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王九開點興奮劑和止痛藥，然後想辦法把那五人的死因製造成爬山墜崖。再過幾天日本人就要來視察了，不能在這個關頭出問題…」余清長歎一口氣，好似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計畫照舊，再麻煩你處理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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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李醫生簡單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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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好天氣欸！」窗外結伴學子的歡笑聲成了另一種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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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代表大哥哥會出現嘍？」其中一個女孩興奮的笑著。他們飛快的掠過李醫生的視野，消失於市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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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群從遠方的山林中飛出，林葉擺盪不止。微風徐徐，李醫生閉上眼傾聽，山中雜音匯聚襲來，高低起伏，又慌忙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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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仍舊高掛於藍天。
甚麼都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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