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 陰
這個星期十分平靜,電視沒有報導任何末日預言和警方跟進的消息,新聞台依舊播著政治爭拗、樓市走勢和娛樂八卦。
工廈那邊的IP CAM畫面依舊只有清潔阿姐和偶爾經過的鄰居,沒有人來訪,沒有可疑人物。
王思賢也沒有聯絡我。
這種平靜究竟是暴風雨前寧靜,還是真的沒有事情發生只是我疑心生暗鬼?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等待,讓子彈再飛一會,也等待王思賢,她說過等風頭過了會找我,我相信她。
我依然住在劏房這邊,健身室還是沒有去,訓練集中在戶外和室內,海濱練跑、負重徒步、在劏房那狹小的空間裡做深蹲、俯臥撐、平板支撐,咪咪對我這種晝伏夜出的生活節奏早已習以為常,我出門時牠只是懶洋洋地趴在床上看我一眼,然後繼續睡。
今天,我決定加入新的訓練——飛躍道。
在末日中,最重要的不是戰鬥,而是逃跑。
上一輩子在天台上那三十多天,我反覆想過很多次,如果那天在街上遇到喪屍時我能更快地翻過欄杆、跳過雜物、爬過障礙,或許根本不需要被困在天台。
香城這種密密麻麻的城市環境,街道上到處都是障礙物,喪屍的協調性差、上樓梯會仆倒,如果我能快速跨越欄杆、跳過堆積的雜物或停在路邊的汽車、從高處跳下而不受傷,生存率會大大提升,飛躍道正正能加強這方面的能力。
我先上Wetube看了不少飛躍道教學影片,那些高手飛簷走壁、從一棟大廈跳到另一棟大廈,動作流暢得像在跳舞。我的目標不是要像他們那樣,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學飛躍道,說出去大概會笑死人。我的目標很實際:能快速跨越欄杆和雜物、能在高處跳下時卸力不受傷,就足夠了。
看了大量教學之後,我將資料整理好交給AI分析。AI說初學者想安全地練習飛躍道,最少要從四種基本動作開始,這四種動作是模仿不同動物的步行姿勢,用來強化平衡感、核心穩定性和四肢協調性,分別是貓走、猴走、猩走和蟹走。
貓走訓練靜音移動和重心轉移;猴走訓練四肢協調和靈活性;猩走訓練上肢力量和軀幹穩定;蟹走則是反向四肢支撐移動,訓練肩膀、臀部和核心。
這些動作看似簡單,但每一種都需要用到平日少用的肌肉群,對核心力量和關節穩定性要求很高,AI建議我先掌握這四種步法,再進階到跨越障礙和落地卸力的技巧。
這四種動作都需要一定的空間,劏房只有一百五十呎,還堆滿了物資,別說做這些動作了,轉個身都要側著身子。
我換上速乾衣,去了海濱長廊,找了個較少人的角落,這角落靠近工業區那端,平時比較少人經過,只有幾個阿伯在遠處散步。
我先從貓走開始,貓走的基本動作是四肢著地,膝蓋離地只有幾厘米,核心收緊,每一步都盡量輕柔緩慢,像貓在接近獵物時那樣……配合重心轉移,手腳呈現「對角線異側交叉」向前爬行 ,動作要流暢得像一道無聲的波浪。
教學影片裡那些教練做起來行雲流水,整個人貼著地面流暢地向前滑行,每一步都精準而安靜,但到我做的時候,才發現這動作難得離譜。
手掌一撐地,肩膀就開始抗議……這幾個月我做過不少負重訓練,但那些都是規律的推和拉,沒有試過這樣長時間撐著上半身在地上爬。走了不到五米,腹部兩側的深層肌肉開始像被火燒一樣酸痛,那是平日做死蟲式和鳥狗式時偶爾會感受到的灼熱感,但現在那種灼熱感放大了好幾倍,整條腹直肌都在顫抖。我的手腳協調完全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麼流暢,左手右腳、右手左腳的交替,動作一快就亂了節奏,好幾次同手同腳,整個人歪向一邊,膝蓋咚一聲撞在塑膠跑道上。
我咬緊牙關重新調整姿勢,但愈是刻意想控制,動作就愈僵硬。背脊不知不覺拱了起來,臀部翹得老高,完全不像貓,倒像一隻剛學會走路但快要跌倒的肥狗。
猴走更難,也讓我看起來更滑稽。猴走要求模仿猴子四肢並用的橫向移動,上半身前傾,雙手輪流著地,雙腳跟著跳過去,整個身體要壓得很低,臀部不能翹高,核心鎖死。
我蹲低身子,雙手向前撐,雙腳跟著跳,但跳了兩步之後整個人的平衡就開始崩潰。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得太多,雙腳跟不上雙手的速度,好幾次整個人側倒在地上,膝蓋和手掌磨得通紅。
我蹲在地上喘氣,手臂在發抖,膝蓋隱隱作痛,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一個四十五歲的禿頭男人在海濱長廊學猴子跳,這種畫面大概在旁人看來大概跟末日來臨一樣罕見。
猩走讓我的肩膀和上背痛不欲生,這個動作模仿猩猩的移動方式,雙手握拳支撐上半身,雙腿屈曲夾著身體兩側,像猩猩那樣用上半身的力量擺盪前進。聽起來好像不太難,但實際做起來,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兩隻握拳的手上,肩膀要承受的壓力比想像中大得多。
我做了第一步,肩膀和上背就發出無聲的尖叫,三頭肌在燃燒,核心為了維持穩定而瘋狂顫抖,我咬著牙再做了一步,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一邊歪,拳頭在塑膠跑道上磨得生疼。只走了三步,姿勢已經完全變形,臀部塌了下來,背部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臂很快便使不上力。
蟹走是四種動作中看起來最怪異、也最折磨人的一種。蟹走要求反向四肢支撐,腹部朝天,雙手雙腳撐起身體,用手指和腳掌向前或向後移動。這個動作對肩膀、臀部和核心的壓力極大,核心必須全程鎖死才能不讓臀部塌下來,肩膀和手腕承受著整個身體的重量,每移動一步都能感受到肩胛骨之間的肌肉在劇烈收縮。
我支起身體,腹部朝天,嘗試向前移動,第一步還好,第二步已經有些吃力,到了第三步,核心開始崩潰……腹部深層肌肉酸痛得像被人用拳頭打了一拳,臀部不由自主地往下墜。我死死撐住,咬緊牙關,但到了第四步,整個人終於支撐不住,啪一聲癱倒在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塑膠跑道,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著額角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痛。
我看著天空那片灰濛濛的雲,喘了幾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繼續下一個動作,汗水沿著額角滑下來,模糊了視線,我用袖子抹了抹,繼續練。
幾個路過的年輕人轉頭看著我,表情像在看什麼奇珍異獸,我沒有理他們,比起幾個月後的世界末日,被人當成怪人實在不算什麼。
斷斷續續練了大概半小時左右,汗流浹背,一些平日很少用到的肌肉開始痠痛,我不敢過量,畢竟這些動作對關節的負擔不小,萬一又弄傷就麻煩了。
練完飛躍道的基礎動作之後,我沿海濱長廊練習跑步,今天跑十公里,用了一個半小時完成,時間不算快,比起那些跑馬拉松的人慢得多,但耐力目標總算達到了。
五個月前我連三公里都走不完,現在可以連續跑十公里不停下來,跑到終點時我彎著腰扶著膝蓋喘氣,汗水從額頭滴在塑膠跑道上,印出一個個深色小圓點。
跑完步我在附近一間茶餐廳吃了碟頭飯,然後回到劏房。在共用廁所排了一陣子隊才輪到我,沖了個熱水涼,回到房間,確認了一次工廈那邊的IP CAM,畫面一切如常,沒有人來訪,沒有可疑人物。
咪咪已經在床角團成一團,尾巴搭在鼻子上,咕嚕咕嚕地睡著了,我躺在牠旁邊,四肢還殘留著剛才飛躍道訓練的痠軟感,那些奇怪的肌肉群還在隱隱抗議。我閉上眼睛,距離末日又接近了一天,可是我連做幾個基礎動作也累成狗,末日來到時我真的能夠應付嗎?心中再次出現了緊迫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OxitIyVJ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