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3日 星期五 陰
昨天李承勳走後，我本來打算搬回工廈居住，劏房實在太小，放了物資之後轉個身都要側著身子，廁所要跟四戶人共用，隔壁那個中年男人每次用完廁所都不沖水，清晨時分廁所的惡臭能穿過走廊飄進房間。
相比之下，工廈單位四百五十呎，有自己的廁所，有空間可以鍛鍊，有窗可以看到海，既然李承勳只是私人調查而不是警方正式行動，我理應可以搬回去住。
但今天下樓吃早餐時，這個打算就落空了。
我推開劏房大廈的鐵閘，清晨的冷風迎面撲來，街上行人稀疏，只有一個阿婆推著買菜車慢慢走過。然後我看到了他……李承勳，倚在對面街角的燈柱旁邊，穿著那件深色外套，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裡夾著一支菸。他看到我出來，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踩熄，然後若無其事地跟上來。
我走進茶餐廳，他跟進來，坐在隔我兩個卡位的座位上。我叫了腿蛋三文治和熱檸水，他叫了杯齋啡，坐在那裡慢慢喝，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我。我吃到一半起身去廁所，他也起身，跟到廁所門口，站在外面等我。我從廁所出來，在洗手盆前面洗手，他就靠在廁所門口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姿勢跟昨天在工廈單位裡一模一樣。
我問他到底想做咩，他說除非我同佢講清楚預言嘅事，否則佢會一直盯住我。他的語氣不像昨天那樣咄咄逼人，反而帶著一種固執的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不說，我就跟著，就是這麼簡單。
我說佢鍾意跟就跟，然後抹乾手，回到座位繼續吃我的腿蛋三文治，他沒再說什麼，只是回到他的座位上，繼續喝那杯已經涼掉的齋啡。
吃完早餐，我直接回了工廈，本來打算今天開始搬東西回來，但被李承勳這樣盯著，我只能暫時打消這個念頭，我不想被他看到我搬運物資的過程，那會讓他拿到證據的違反工廈使用守則用來居住，讓他有機會「搞我」。
李承勳一路跟著我，從茶餐廳跟到工廈樓下，從樓下跟到十六樓走廊，我掏出鎖匙開門，他站在我身後，門打開時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門框範圍。
我轉頭問佢做咩，他說入去坐坐，語氣很隨便，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說唔歡迎佢，他從內袋拿出那張警員委任證，舉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說你拎委任證出嚟冇用，拎搜查令嚟先講，說完便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玄關，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幾拍，我以為他會拍門，或者在外面喊話，但他沒有。過了一會，我從防盜眼往外看，他還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壁，又點起了一支菸，他真的打算就站在那裡。
我沒有再理他，他喜歡站就站。我走到窗口旁邊的健身單車，坐上去，開始踩，阻力調到中等，踏頻穩定，心跳慢慢上升到每分鐘一百四十左右。窗外那片海面灰濛濛的，貨櫃碼頭的吊臂在薄霧中緩慢移動，踩了半小時，汗水濕透了速乾衣，大腿肌肉發燙，但腦子卻漸漸清晰起來。
踩完單車，我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李承勳在外面站著，我在裡面坐著，隔著一道鐵門，我們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耐力賽，但我不能因為他在外面就停下所有準備工作，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之前從求生誌論壇得到的建議一直在腦中縈繞，末日求生不只是捱過第一波衝擊，更重要的是建立可持續發展的機制。
飲用水方面，我可以收集雨水，也可以用太陽能蒸餾海水，而且我住在海邊，海水取之不盡，只要到時剪開通往天台的那把鎖，在天台安裝簡單的蒸餾裝置，利用陽光就能生產淡水。
但食物就比較麻煩了，罐頭和乾糧總有一天會吃完，我必須在那之前建立起自行生產食物的能力。
我打算先從種植開始，最容易上手的是豆芽，只需要綠豆、水和一個玻璃罐，不需要陽光，不需要泥土，三到五天就能收成。豆芽含有維生素C和蛋白質，在缺乏新鮮蔬菜的末日環境裡，這可能是最簡單的營養補充來源。
但光是種豆芽還不夠，每次種豆芽都要消耗綠豆，如果綠豆用完就沒有了，要真正建立可持續的食物循環，我需要能夠種出豆子，讓植物完成整個生長周期，從種子到開花結果，再到收穫新的種子，這樣才是一個可以自我延續的系統。
另外，菇類也是我的目標，菇類不需要陽光，不需要泥土，可以在室內陰暗角落種植，非常適合工廈這種環境。但菇類的種植難度比豆芽高得多，需要控制濕度，需要滅菌處理，菌絲生長期間不能有任何雜菌污染，否則整批菇都會報廢。我之前在求生誌上看過有人用咖啡渣、紙皮和平菇的菌絲接種來種菇，但從來沒有親手試過。在末日之前，我必須摸熟整個流程是怎樣的，不能等到末日之後才慢慢來。
我上網查了一些種植兩種植物的資料和需要的東西，用手機記事本記下，然後起身開門，李承勳還在走廊裡，背靠著牆壁，看到我開門，他立即站直了身體，手上的煙頭丟在地上踩熄。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電梯，他跟上來，保持著三步距離，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工廈，穿過兩條街，去了附近的街市。
街市的菜檔一排排紅色膠盤裝著各色蔬菜，空氣裡有青菜的清新味和魚檔飄來的淡淡腥味。
我在一間賣乾貨的雜貨舖買了一包綠豆和一包平菇，又去另一間賣園藝用品的店舖買了幾個塑膠花盤、一包有機泥土、一包蛭石和一包珍珠岩，還有一個噴水壺。李承勳站在園藝店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我蹲在地上挑選花盤，眉頭微微皺起。
他大概完全搞不懂我在做什麼，一個四十五歲的失業中年男人，被警察盯上，不去找律師或想辦法找「同黨」商量，反而在這裡買花盤和綠豆，他沒有開口問，我也沒有解釋。
買完東西我又去了常去的那間工廈茶餐廳，詢問可否和他們買一些不要的咖啡渣，老闆娘看見我是熟客，又看到的拿著一大袋園藝用品，笑著問我是不是用來種東西？
我點了點頭，她說都是些不要的垃圾，買甚麼買，然後走到水吧，用膠袋裝了一大袋送給我。
回到工廈，李承勳繼續守在走廊裡，我關上門，把材料全部放在窗口旁邊的空地上，那片空地本來是用來做核心訓練的，現在暫時變成種植實驗區，我先打開了AI的對話界面，輸入「如何在室內種植豆芽」和「如何在室內用咖啡渣接種本菇菌絲」，AI很快回覆了詳細的步驟和注意事項，我把重點記在筆記本上。
豆芽的種植比想像中簡單，只需要一個玻璃罐、一塊紗布和一條橡筋，把綠豆洗淨後用清水浸泡一晚，第二天把水倒掉，用紗布蓋住罐口，倒放在陰暗處。每天早晚各沖水一次，水要瀝乾淨，否則豆芽會發霉。三到五天之後就可以收成。
我按照AI的指示，把綠豆洗淨，放進一個玻璃罐裡，加水浸泡，然後用紗布蓋住罐口，用橡筋箍緊。
我把玻璃罐放在書桌旁邊的角落，那裡沒有陽光直射，溫度也相對穩定,這只是第一步,先種豆芽，之後再嘗試讓綠豆長成豆苗，再讓豆苗開花結豆莢，收穫新的綠豆，那需要泥土、陽光和更長的時間，但至少豆芽讓我有了立即可以上手的起點。
菇類的種植則複雜得多，平菇的菌絲可以用紙皮和咖啡渣作為基質來培養，但兩者必須先經過滅菌處理，否則會污染菌絲，滅菌的方法是放進微波爐加熱，或者用滾水蒸煮，我沒有微波爐，但可以用電磁爐和一個大鍋來煮。
我把從工廠餐廳拿回來的咖啡渣和撕碎的紙皮放進一個大鍋裡，加水煮沸，煮了大約一小時，然後撈起來瀝乾放涼。
之後我找了一個黑色垃圾袋，在最底鋪上紙皮和咖啡渣，然後用刀切下買回來的平菇基部，撕碎後平均灑在上面，再鋪上紙皮和咖啡渣，再鋪平菇。
由於只是試種，我只鋪了三層，最後將袋子盡量壓出空氣紮好，放在陰暗的角落，等兩至三星期看看成果。
這個原本只有健身器材和物資紙箱的單位，忽然有了一點「生產」的氣息，窗外海面灰濛濛，我坐在書桌前，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今天的種植實驗，綠豆浸泡時間、咖啡渣滅菌時間、菌種接種時的技巧和要點，這些記錄在末日來臨之後可能會成為重要的參考資料。
從防盜眼往外看，李承勳仍然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壁，又點起了一支菸，我不知道他打算站多久，但我沒有時間理他。豆芽需要每天早晚沖水，菇菌暫時不用理它，跑步訓練不能停，飛躍道基礎動作要繼續練，物資還要繼續分批購買，他喜歡站就站吧。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eJbaid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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