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二十七章遺跡篇 · 神火

那股力量從腳下湧上來，像是地底的岩漿衝破了地殼，沿著他的腳踝、小腿、膝蓋、大腿、腹部、胸口，一路向上，一路燃燒。

不是火焰。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9jmMbBZW

像是在將他的生命能量從身體中剝離出來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動，心臟在瘋狂地跳動，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細微的、像是要被折斷的呻吟。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lStieOv4

他咬緊了牙關。

沒有發出聲音。

「……白玄！」安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哭腔。她想要衝進來，但被流蘇攔住了，術法陣邊緣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沒有人能進去，也沒有人能出來。

「我沒事。」白玄說。

他的聲音很穩定。穩定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知道，那道裂縫，正在他體內擴張。那塊沉睡的碎片，正在被術法陣的能量觸及。

祂醒了。

不是完全甦醒，而是，睜開了一隻眼睛。

白玄感覺到了那隻眼睛的重量。祂在看著他。不是從外面看著他，而是從內部，從他的心臟下方，胃的上方，那團他一直壓制的能量核心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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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不屬於人類。

「……你還撐得住嗎？」弦的聲音從屏障外傳來，帶著一絲白玄從未聽過的緊張。

白玄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體內那團火上。他沒有試圖壓制它，那會消耗更多的力氣。他只是，看著它。看著它，就像看著一面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你不是我。」他對它說。

「但你在我體內。」

「所以——你聽我的。」

那團火顫動了一下。

然後—祂安靜了。

光芒收斂了。線條恢復了穩定的流動。符文停止了旋轉，回到了它們原本的位置。

雅伊洛放下雙手，六隻天目同時黯淡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但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完成了。」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像是做夢一樣的恍惚，「術法陣……修復了。」

白玄睜開眼睛。

他站在術法陣的中心，雙腿有些發軟，但他沒有倒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蒼白、修長。

它們在微微顫抖。

但他還站著。

「……記錄下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穩住了：「把術法陣的結構……全部記錄下來。」

李景早就開始動了。他從懷中掏出一疊空白的紙頁，用炭筆飛快地臨摹術法陣的每一個細節。弦蹲在他旁邊，用手幫他按住紙頁的一角。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術法陣中發光的線條緩慢流動的嗡鳴。

安妮衝了進來。

她跑到白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兩根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她的手指冰涼，但很穩定，專業的、訓練有素的穩定。

「心跳一百三十。」她說，「血壓—」

「我沒事。」白玄說。

「你有沒有感覺——」

「安妮。」白玄打斷了她。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眸中滿是淚水，但她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我還活著。」他說，「這就夠了。」

安妮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鬆開他的手腕，從醫藥包中取出一瓶藥劑，塞進他手裡。

「喝了。」她說，「補充體力。」

白玄沒有拒絕。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下去。藥劑很苦，苦到他的舌頭髮麻，但他沒有皺眉。

他已經習慣了苦。

————

那天晚上，雖然在地下分不清晝夜，他們在儀式大廳中紮營。

沒有專業的帳篷，沒有高級的睡袋。每個人找了一個角落，裹著斗篷和外套，靠著牆壁或石柱，閉上了眼睛。

雅伊洛在大廳的四個角落各留下一隻天目，它們懸浮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淡藍色光芒，像是不會墜落的星星。

安妮縮在牆角，身上裹著白玄的風衣，他強行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的，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而平穩。

流蘇靠在她旁邊，閉著眼睛，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動，她在聽，聽著大廳外的每一個聲音。

艾克坐在入口處，雙手劍橫在膝上，面罩拉下來，露出那張冷硬的臉。他沒有閉眼。灰白色的長髮遮住了腥紅色的眼眸，但遮不住那雙眼瞳中反射出的、天目的淡藍色光芒。

李景靠在石柱上，手中還握著那疊臨摹的紙頁。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那些符文，像是在複習，又像是在祈禱。

弦坐在術法陣的邊緣，背靠著一根石柱，雙手在重新綁緊自己那充滿血污的綁帶。

白玄沒有睡。

他盤坐在術法陣的中心，那個他承受了燃燒的位置，仰頭看著穹頂上的星圖。

星辰還在流動。億萬顆光點在深藍色的穹頂上緩慢地旋轉，組成巨塔的形狀，組成凱澤拉特的位置，組成那些他看不懂但能感受到的、古老的、龐大的信息。

「睡不著？」弦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白玄沒有轉頭。弦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將酒壺遞給他，和屋頂上那一夜一樣。

白玄接過酒壺，沒有喝。他握著它，感受著金屬外殼的冰涼。

「弦。」他說。

「嗯？」

「你說的『天下人』……是真的嗎？」

弦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說，「那是術法陣問我的時候，我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答案。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它自己出來的。」

白玄轉頭看著他。

深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燈。

「也許那才是真正的我。」弦說：「也許我只是……還沒有成為那個人。」

白玄看了他幾秒，然後將酒壺遞還給他。

弦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這一次他沒有嗆到。

「你在進步。」白玄說。

「在學。」弦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體內，現在怎麼樣？」弦問。

白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祂醒了。」他說，「不是完全醒，但祂在看著我。」

「你怕嗎？」

白玄沉默了很久。

「……不怕。」他說，「我只是不知道，祂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弦沒有回答。

穹頂上的星圖在他們頭頂緩慢地旋轉，像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夢。

————

幾個小時後的午夜

術法陣修復完成後，儀式大廳陷入了寧靜。

發光的符文在地面上緩慢流動，淡藍色、金黃色、深紅色的線條交織成那幅複雜的、承載著空間遷移之力的圖案。穹頂上的星圖還在旋轉，億萬顆光點在黑暗中緩慢移動，像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

白玄靠在石柱上，閉著眼睛。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但他的身體仍在發燙，那些黑色的、像閃電一樣的紋路從他的領口隱約可見。

弦坐在術法陣邊緣，背靠著另一根石柱，手中握著那對銅製指虎，手指一直在輕輕摩挲指虎上的符文，那是他的習慣，在無法入睡的夜晚，用觸覺確認自己還活著。

雅伊洛站在術法陣中央，面前懸浮著一隻天目。淡藍色的光球在她的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將遺址周圍數裡的所有動靜投射到她的意識中。

只有黑暗，和風。

她睜開眼睛。

「……該走了。」

白玄睜開眼睛，墨綠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弦也站了起來。

「去哪裡？」白玄問。

雅伊洛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天目上升，懸浮在穹頂下方，然後射出一道細細的光線，指向大廳最深處的一面牆壁。

那面牆上沒有符文，沒有圖案，沒有任何標記，看起來和遺址中其他所有的牆壁一模一樣。但白玄注意到，那道光的落點處，牆壁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像是有人在上面覆蓋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關閉裝置。」雅伊洛說，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我在結盟會議的時候說過，我的任務是關閉舊元素師協會分部中的一個裝置。」

她轉頭看向白玄。

「如果伊格內修斯完全甦醒，不僅克洛特鎮會毀滅，整個下層區，甚至上層區，都會受到影響。」

白玄沉默了一瞬。

「……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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